《哈佛秘史》金庆锦

5、5

　　“青松，你怎么来了？”

　　一大早老金就接到宋青松的短信，说自己到北京了，想找个时间见见面。

　　这次去西南大山里采访，老金的头号线人是宋青松的表叔宋元。

　　宋元是当地的政协委员，按说是要参与事件处理的，但是因为他当过当地中心学校校长，在当地颇有威望，乡亲都来找他。他开始在会议上不断提出一些自己的意见，也开始偶尔接触一些媒体。

　　但是在老金找到宋元的时候，局势已经很微妙了。宋元不愿意在电话里多说，只是说“你自己可以来看看”。

　　老金从北京到成都，给宋元打了7个电话，发了9条短信，他只回了三条短信，最有信息量，也是最长的一条是“到了联系。”

　　老金从成都赶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宋元还是没有回复。老金随便走进一家面馆，边吃牛肉米线，边盘算着下一步。

　　其实也没什么下一步了，牛肉米线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已经准备明早就回北京了。如果是五年前刚入行的时候，他一定特别兴奋，会穷尽全力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但是现在他只是觉得一切随缘吧。

　　这个时候宋元的电话过来了。

　　“我在开会，一会儿你去正源街的国际大酒楼住，就说是我的朋友。我晚上去找你。”

　　老金心里也在嘀咕，这会不会是一个套？但是想想也挺可笑，自己一个记者，有什么必要下这么大个套么？

　　吃完米线，他在大街上逛了逛，这本来也就是一个小县城，加上时间已经越来越晚，老金确定自己没有更好的选择，于是硬着头皮走进了国际大酒楼。

　　这是一座五层楼高的清水水泥招待所。一进门就是柜台。昏黄的灯光更显得破旧，一个平头中年男子叼着烟卷，看着电视，电视里是当地政府的新闻，要求老百姓遵守社会秩序，特别不要四处串联。

　　老金心里紧了紧。走上前说：“你好，我是宋元的朋友。他让我……”

　　“身份证。”平头男抬了一下眼皮。

　　老金很犹豫，自己的普通话在这里就很显眼了，怎么还要身份证？
　　对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按照正常流程登记，只是没有找老金要押金。这是唯一让老金确定宋元是打了招呼的。

　　在老金拿了钥匙正准备上楼的时候，平头男突然咧着嘴说：“要不要做个保健？我们这儿舒服得很。”

　　老金苦笑了一下，摆摆手上了楼。

　　老金用椅子抵着房门，然后给编辑马波发了短信说，如果明早6点没有接到自己的短信，就准备捞人。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衣服和鞋全都没有脱，书包也都没有拉开，就躺在床上。

　　“咚咚咚。”

　　三下敲门声，老金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低头一看手机凌晨两点。敲门声很轻，但是在这个时候却显得非常洪亮。

　　“谁？”

　　“老宋。”

　　宋元进门，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但是他并没有一句寒喧。

　　”我们一直在开工作会，明天工作组下村，我不方便了。你找我亲戚，宋青松，他会带着你。早上5点半吧，他会在楼下等你。“

　　大概10分钟，宋元匆匆离开。老金觉得简直这就是电影里的烂桥段。

　　老金甚至觉得有点儿奇怪，难道县城里的人都是5点半就起来的吗？

　　5点半，当老金走出大酒楼大门的时候，宋青松就从一辆摩托车旁走上前来。

　　整个采访又刺激、又辛苦，但是老金心里还是非常感谢宋青松的。

　　他在本地务农，老金要找什么样的人，他一通电话都能搞定，然后就带着老金直接过去，老金采访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路边蹲着，如果是熟悉的人家，他就在别人院子里转悠。

　　他胖胖的，整个过程从来不多说话，甚至都没有问过老金任何多余的问题。骑摩托车带上安全帽的时候，侧面看有点儿像猪八戒。

　　整个工作都结束的时候，宋青松就把老金拉到自己家吃饭。一个还不错的农家小院子，但是老金第一次见到宋青松这么放松，很少说话的他大声招呼自己的老婆要做好吃的给“金老师”。洗了把脸之后，他也不再蹲着或者到处转悠，而是在竹椅子上两脚伸直，裤腿卷的老高，显得非常安逸。

　　席间说了很多话，老金甚至觉得他有些可爱。

　　在最后历尽辛苦把老金送到火车站的时候，老金有点儿感伤了，他不知道这辈子是不是还能再见到宋青松。于是在跳上火车之前，塞了200块钱给他。结果宋青松竟然脸颊通红，说：”要不得、要不得，这个脸没地方放了。”

　　老金刚上车，火车就开了，老金透过车窗看到宋青松手里一直攥着两张红色钞票，眼神寻找着老金，头上还戴着安全帽，像猪八戒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