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Irr Ⅱ IC 5152 ...
-
“ 所谓恐惧，即是心和生活都挺宽裕的家伙们的娱乐性感情。因为太闲了，这些家伙们就想用不详的感情来玩弄自己的心，所以才创造出了恶魔和神。”
沈竹吟恍惚间听到了一个声音，这是斩断幻想时刀锋划过头颅的决绝。好像寒冬冰冷的雨水淋透灵魂，从每一个毛孔溢出。
自从流魂和尘埃带出现之后，她的工作便开始忙碌起来。心理医生还要兼职手术，始于沈竹吟。
她参与了病状的命名，将最后的创造揉进绝望中，制作出一件件状态不一的艺术品，看着他们重新投入工作生活，是一种幸福。
同时也是一种不幸。
想象力是人在已有形象的基础上，在头脑中创造出新形象的能力。在人类中主要为右脑，随着人类大脑进化愈加形象化，主要分布于大脑最外层，属于最高级思维。
为了控制右脑的“失控”，研究出了一种名为“人脑芯片”的东西，利用算法将创造因子代替，将危险调节在可控范围，同时让人类能继续生存。
大脑没有痛感，但是灵魂有。
当然，人类永远是一种可以钻空子的生物。不会所有人都会接受这样平平无奇的生活——尤其是艺术家们。于是不可言说的禁猎区便成立了，这部分区域多数是荒原、废墟、辐射区。
把一些无关紧要的犯人、病人流放到那里，投资者们骰子决定哪个区域会有尘埃带，再配上好看的剧本，以充实他们的生活。再艺术加工一下，成为如今社会人类生存下去的精神养料，被贪婪地吸食个一干二净。
你看，他们信奉着虚无的神明，却与恶魔纠缠。
沈竹吟冷笑着吞下药剂，将摄像头关闭。越是疲劳，大脑越活跃，灵魂越醇厚。她小心地抚平纸张，用笔写下一个剧本。将空洞的躯壳补全，把人偶放在空荡荡的舞台上，再装点自己最爱的景色和道具。从病人里仔仔细细挑选符合形象的祭品，再抽出他们的灵魂，妆点干净的杀戮。
为了不失去这份工作，为了不失去作为人的权利，为了创作不熄，她什么都可以做。哪怕是恶魔的刽子手，她也愿意继续走下去。
反政府的首领被抓住了，沈竹吟将他的脑叶切除了一点点，丢进舞台中心。紧接着是和她拥有同样姓氏的妹妹——沈听筠。
沈听筠的猫病死的始作俑者，就是她信任的姐姐。但是在炼狱里，你只能相信自己，这是沈竹吟学到的东西。她警告过妹妹，不要明目张胆地反抗，不要在被禁的文学上署名。
可年轻人总有自己的热血，不甘于平凡，用认为自己是“嬉皮士”，最终还不是堕入深渊，再无音讯。
身为长姐的仁慈，她将猫的脑子和沈听筠的脑子都替换了一些。不得不说，她妹妹和犯人们一样，都是块硬骨头。大多数观众喜欢猫的报恩，于是将魔幻的元素点在它的眉心。
扼杀创造因子之后，沈听筠迅速衰竭，她的疯癫并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变本加厉，无师自通诞生了尘埃带。正在爆发的不稳定流魂被分类到Irr Ⅱ型病变，她被流放的批准很快便通过了。恒星风吹过灵魂摆渡，落入死神的弯钩，明亮且短命。
流放之地名为星团，星团的主人也不过就是众多奴隶主之一，被“招安”的叛军。直属沈竹吟的星团是最亮最危险的，它的主人是实验室都棘手的危险品。——代号为“魔女”。
她的尘埃带快要枯涸，因此魔女要很快地选择下一位继承者。得到消息的刽子手慷慨的在待宰的羔羊里选了一匹披着羊皮的狼。
“沈医生，我知道你的事情。你被誉为星团之光，写出过无数精彩绝伦的故事。”
面前的少女神色自若，并没有因为精神判定不合格而恐惧。在苍白的病房里，她反而是最正常的人，就像来参加一场盛大的舞会。
少女喃喃自语，手掌紧贴着沈竹吟的腰身，跨坐在她身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跳动着蛊惑的蛇形火焰。
“若是写我，死因就是摔死吧？这样才够惨烈。星团的舞者可以体验到真正的自由，所以我才来的。”
“沈医生，你真是可怜。永远也没有机会体验这一切。”
少女柔软的身体轻易勾起她灵魂最深处的渴望——自由。她失态地扼住祭品脆弱的脖颈，嫉妒之火熊熊燃烧。
“自诩神明的你，难道不明白，推翻神明的永远是人类么？”
“真的危险噢，人类是最不可控的生物了。”
少女笑容甜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主动将背后的发条露出，等待猎物转动命运的齿轮。
沈医生，你输在了完整。
只要完整，就会有七情六欲，只要动了贪心的琴弦，八音盒便会自动旋转，直到这欲望熄灭。可人的欲望哪里能停止？只不过是发条拧紧前的沉寂罢了。
沈竹吟日夜焦躁，无法入睡。她承认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于是她违背了规则，贿赂了一位男性研究员，将他手中残缺的人脑芯片拿了过来。
身为继承人的少女，芯片和两只实验品一起坠入兔子洞，爱丽丝的仙境早已燃起熊熊大火，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美味佳肴。
失忆的少女在星团里活得很好，她和猫的温馨被“爱猫人士”称赞，研究中心很快被塞入了许多残破的“爱宠”。它们的主人平静地说着残忍的话，将脆弱的生命折断。
等看腻了小清新，便设计将妹妹的猫扔在楼梯上，刺激沈听筠濒临崩溃的神经，将少女用各种方法杀死，再因为清醒的崩溃制造出全新的尘埃带——以赎罪之名。
星团的魔女在沈竹吟的授意下又打造出了另一个伊甸园，逐渐把剧情推向高潮。她私下通过镜子见了自己的半身，也就是名为伊芙的人偶。失去了一部分灵魂的沈竹吟遇到了瓶颈，她便引导自己的人偶书写故事。
事情从这一刻开始，便无法掌控。
无法按照剧本表演的人偶很快被厌倦，不是观众们期待的演出的结局注定是过气与死亡。她终于明白自己输在哪里——沈竹吟输给了自己，输给了本性。
但她永不后悔。作家都是癫狂的，她一直这样坚信着。为了自由和创作她付出了一切，那么这赌注把自己押上，又有什么关系？
沈竹吟将她的全部都给予了人偶，她死在了手术台上，却永远活在自己的故事里，这是至高无上的浪漫，是她命运的归宿。
“我向您许愿，奉献上我的一切，终结这场华丽的盛宴！”
“来吧，痛苦与磨难。来吧，恶魔与神明。将我这身血肉尽数割下，将我的灵魂吞噬殆尽，所有参与这场盛宴的人类都会染上我的病毒。”
“星风将会带走一切，将这个星球流逝，连死亡都成为一种奢侈。”
“被囚禁的魔女噢，你难道不想看到结局么？身为人类的结局？”
惨白的魔女被深深地打动了，她握住神明的手，将她亲手打入深渊，与其旋转坠落。耳畔回响着灵魂的哀嚎和尘埃的欢呼。
“于是，这场华丽的演出唯一的遗憾被补上。”
“这里的一切迎来最终的长眠。”
空白的纸张浮出浅浅的痕迹，随后氤氲成三行，再不断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Irr Ⅱ IC 51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