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奔现后我弯成蚊香》Notfish

3、三盘蚊香

　　“这么快就回来了？”陈乐拉开大门，看着垂头丧气站在她面前的男孩。

　　窗外正下着雨，劈里啪啦的，陈游倒是没被淋湿。他手里拿了一把透明的雨伞。

　　陈乐饶有兴趣地挑眉，心里推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陈游没精打采地嗯了声。他此刻仿若一丧尸，双目无神，四肢无力，走起路来晃晃荡荡，歪歪扭扭。

　　“怎么样？”陈乐的八卦之魂此刻正熊熊燃烧。“男神长得怎么样？”

　　陈游的脑子已经停止运转，根本没听清陈乐在说什么。他机械地进门，踩掉自己的运动鞋，又把袜子扯掉塞进鞋子里，赤脚往屋子里走，跳上沙发，蜷成一团，抱着膝盖，开始盯着电视发呆。

　　电视里放的正是《天极》的广告。

　　陈游气呼呼地拿起遥控器把这电视关了，陈乐哎呀一声，着急地说：“你关了干嘛呀！我电视剧还没放完！我偶像正要出来呢！”

　　陈游盯着陈乐，“偶像重要还是弟弟重要？”

　　“偶像啊！“陈乐想也没想，”要是能见偶像一面，把你这个弟弟卖了都成。”

　　陈游：“毫无人性。”

　　陈乐：“嗯，我不做人了。”

　　陈游：“……”

　　陈乐在他身旁坐下，“说点正经的，你怎么回事啊？到底什么情况？我在家里都能听见你在楼道里叹气的声音了。陈小游，你行不行啊？”

　　陈游欲哭无泪，“姐，我不行了。”

　　陈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男人，不能张口闭口不行。”

　　陈游觉得自己的生活已暗淡无光，世界失去了色彩。他失神地看着陈乐，对她说：“现在怎么办？”

　　陈乐：“什么怎么办？”

　　陈游喃喃道：“剑鸣晚山是男的。”

　　陈乐回复：“嗯，除了你都知道。”

　　陈乐当真是想不通。“你怎么会不知道？”她用看傻子似的眼光看着陈游，“你不会一直以为他是女的吧？”

　　陈游啊了一声，“不然呢？那我干嘛追她，干嘛和他情缘。”

　　陈乐理所当然地说：“我以为你意识到你自己喜欢男生了呢。”

　　陈游惊恐地看着陈乐，“我不喜欢。”

　　陈乐摆了摆手：“行行行，你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陈游奋力反抗;“我本来就不喜欢！”

　　“我喜欢妹子！”

　　陈乐懒得理他。在她眼看，他弟弟已经在同性恋的边缘垂死挣扎了。这小孩从小就爱跟女孩玩，瞧不上男人脏兮兮的，她一直以为他天赐弯性，却没想到，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喜欢男的。不过仔细一想，也有道理。他房间里贴着的那些海报，摆放着的那些手办，无一不是衣着袒露的美少女。

　　难道他弟真不喜欢男人？

　　“那现在怎么办？”陈乐问，“死情缘了吗？”

　　“还没……“他也很苦恼，一方面觉得自己是有义务帮助剑鸣晚山拿到礼物，另外一方面，一想到自己是跟一个男人结成情缘，他就浑身别扭。等等——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剑鸣晚山是男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gay。

　　……

　　陈游坐在沙发上，瞬间石化。

　　陈乐想开解他，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看了眼电视所在墙壁挂着的那一挂钟，眼疾手快地拿起遥控器，摁开电视。在一片电视的品牌标志动画出现之后，电视里出现了一张帅气的脸。

　　蓝发，戴着发带，打扮潮流。

　　这是陈乐的爱豆。

　　陈乐一下把陈游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看了起来，还同时跟朋友网聊沟通，分享爱豆的每一瞬间。

　　陈游自知自己此刻已换不回陈乐的半分兴趣，放弃挣扎，从沙发上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他走之前提醒陈乐。

　　“姐，我明天去集训新校区报道，你答应了开车送我。”

　　“嗯嗯嗯！知道啦知道啦！”

　　陈乐此刻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回答机器。

　　-

　　陈游洗漱完躺在床上，灯的亮光从头顶正上方刺过来，晃得他有些眼睛疼。他用手背挡住眼睛，不知道为何，脑子里总是浮现出跟剑鸣晚山相处时的画面。

　　两个人在游戏里第一次牵手是因为什么来着？啊，他想起来了。他那个时候还不会御剑飞行，要过悬崖顶，剑鸣晚山拉住了他的手，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剑上。他站在剑鸣晚山的身后，疾风带起了晚山的长发，从他的面颊上掠过时，他的心也痒痒的。

　　今天牵手的时候，是陈游第一次和别人牵手。除开姐姐和父母以外的别人。很奇怪，也很温暖。他的身上还有一种香味，仿若冬天。

　　秦晚山。

　　今天其实也没打多久的游戏，他最后还是怂了，在游戏里给剑鸣晚山发消息，说他自己肚子痛，要提前回家。本来是觉得自己想了个精妙绝伦的离开借口，却没想到，秦晚山这人这么热心，一听他肚子痛，就要送他去医院。他太过于体贴且彬彬有礼，反而衬得陈游是个做了坏事的人。没办法，他只好又撒了个谎，说他家里有药，回家就好。秦晚山顺着杆子爬，要送他回家。

　　那大雨来得太不凑巧，陈游本想租个共享单车，现在只能告诉秦晚山他家在哪，叫他送他回去。

　　秦晚山还在网吧门口买了两把伞，这才让二人往停车点走的时候，没被淋湿。

　　陈游坐在秦晚山的车上可谓是一个全身紧绷，特别难受。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个样子了。秦晚山也不说话，于是气氛变得很沉默。聊什么都显得很不合时宜。

　　就算到了最后，车停在陈游的小区门口，他也没说一句话，只是发消息告诉他，注意安全。

　　陈游还没站稳，秦晚山的车就开了出去。

　　不知为何，陈游总觉得自己被人讨厌了。

　　秦晚山讨厌他，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有哪个男生愿意被认作是女人呢？

　　陈游想着这个人，最终陷入了睡眠。

　　-

　　秦晚山还没消息，他正和朋友越明打电话。

　　“老秦，帮帮忙，就帮帮忙，好不好？”越明在电话那头哀求。

　　秦晚山拿着平板，随意地涂涂画画着。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在休假。”

　　他强调：“病假。”

　　越明抓狂，“三倍！不，五倍！”

　　秦晚山轻笑一声，“原来我在你眼底，是这么庸俗的人。”

　　越明咬牙切齿地说：“十倍。”

　　“成交。”秦晚山手上的动作未停，他似乎在勾勒一把剑。“明天24点前发我游戏背包。”

　　“行行行，秦大爷，你说什么都行。”越明快要抓狂了，“现在我能说是什么事了吗？”

　　“可以。“秦晚山言简意赅。

　　越明叹了口气，讲到：“我妹妹开了个艺考培训班，你知道的吧？”

　　“不知道。”

　　“……。”越明放弃挣扎，“那你听我说。”

　　“我听着的。”秦晚山说。

　　越明很想揍他，但忍了。

　　现在是他越明有求于他。

　　“我妹妹开了个艺考班。”越明说。

　　秦晚山皱眉，“你说过了。”

　　“……”越明深呼吸三下才堪堪压住自己的怒火，“她艺考班里有个美术老师出事了，进医院了，估摸着要躺一个月。现在在马路上抓不出来美术老师了，我就想到你。不是跟公司请了一个月的假？抽空去教导下学生，感受下年轻人的气息，不好吗？一周两节课，你什么也不用做，就给他们出题，等他们画完检查就可以了。”

　　秦晚山听完后，回答：“这钱还真好赚。”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去。”秦晚山说，“记得发工资。”

　　“知道了知道了，一会把学生资料发你啊，你先过一遍。我妹妹说，这班里还是有不错的苗子的。你要是有兴趣呢，你就带带。你要是——”

　　嘟，嘟，嘟。

　　秦晚山挂了电话。

　　越明气得牙痒，又拿他没办法，这边妹妹又在催，询问到底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越明一边回妹妹消息，一边给秦晚山微信传文件，深刻感受到自己像个工具人。

　　-

　　秦晚山接到文件，点开扫了眼，指尖却忽然停下。他在一排人名中，发现了熟悉的两个字。

　　陈游。

　　他附上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陈游看上去很稚嫩，像是初中生。他还没染金色头发，黑发服服帖帖，柔软乖顺。

　　秦晚山一时失神，摁下截屏键，保存收藏。

　　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平板作画，平板上正是一个少年侠客的模样。

　　要是陈游在此，就会发现，秦晚山画的是他。

　　或者说，画的是游戏里的他。

　　逍遥游。

　　那是他刚入游戏时候的打扮，一身新手装倒是被他穿得很好看。长发用青丝带束在脑后，手握长剑，双目茫然。

　　秦晚山当时正在树上歇息，却听到林子里有响动，观察他好久，这才出现在他面前。

　　他喜欢被陈游看着的眼神，那让他觉得自己很重要。

　　陈游。

　　秦晚山看向落地窗，窗户上透出他的面孔来。男人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神却如暗夜中等待出击的野兽。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陈游见到他之后的表情了。

　　今天开车离开得太快，是怕再多停留一秒，他就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他很想那么做，但是他不能。

　　他必须步步为营。

　　希望这位小朋友今夜能做个好梦，毕竟从此以后，他秦晚山，定然是要连他的梦，都一同霸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