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原》一厢月

13、第 13 章 其实时间久

　　其实时间久了，恨陆见远变成了她情绪的一张底牌。每当她工作受挫，思想枯竭，压力巨大的时候，只要一想起陆见远，总能流泪。对她而言，难得的哭泣是最好的释放了。哭过以后，她又鼓足力气，一步步朝自己的目标走去。
　　老家有句话，如果你感觉脸红得发烫，那一定是有人在想你了。这么个“思念”法，估计陆见远一个月得烧个三四次吧。
　　云南回来大概有一周了吧，他原本计划是在那里休了年假就回来，原本，他也不打算去瑞丽的。忍不住去了，没想到看见了杜郁。
　　杜郁是安安的闺蜜，作为常常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女朋友和闺蜜聊天的他来说。杜郁是个很熟悉的人。杜郁那时的男朋友是他直系的学弟，听说大学毕业两人就结婚了，想必过得很幸福。他这样想着，连一丝丝都没想到，那个背对着他的被杜郁拍照的女人，就是原福安。
　　陆医生，八床手术室已经接了哦。护士提醒着他
　　他放下水杯，答了一声。
　　正当他换了衣服走到护士站，听到两个护士正拿着手机聊着代购买衣服的事，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正欲调侃几句，护士见他在背后，说了句:陆医生你看，这衣服怎么样。
　　他拿起手机一看，眉头有些皱紧，有点，花。不过很特别。
　　护士见他眼色，说道:你们都不懂欣赏，这是莫琳设计的衣服，不管了，我要买了。
　　他将手机还给她，又说道。敏敏啊，没办法喽，我们水平有限。
　　另一个护士说，这牌子在国内好像不怎么火，挺小众的
　　叫敏敏的护士边发消息边回答，是啊，挺小众，不过，国外挺火的。而且设计师可是个中国人呢。
　　你们聊，我准备去手术间了。
　　好的，陆医生再见。
　　走到楼梯口，他听见了敏敏说，她的中文名字叫原福安。
　　在电梯里，他第一次用手机搜索了这个名字，原福安。
　　信息时代，相关的内容很多。他点开百科上的图片，清瘦，方脸，是他记忆中楼道里她的样子。但是图片上她的眼神犀利，淡漠，提醒他过往种种。
　　电梯下降到二楼，他迷迷糊糊的走进手术间，给同组的另一位打电话说他有事不能主刀。
　　然后站在自己的更衣柜前，呆了。
　　说了也奇怪，他费了很多心思找她，找到最后他都怀疑她是不是躲在了世界的尽头之类的地方，不然怎么会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从来没有想过，在手机上搜索关于她的消息。他想过很多她可能去做的事。卖衣服，化妆店，打工等等，他想到的，都是她过得不好，生活艰难。无论在内心深处还是在现实交往中，自己早就是别人眼里的成功人士了，是这个行业的明日之星，是同学眼中混得好的。他以为，当有一天她再次出现，他终于可以不自卑地对她说，你要的，我都可以负担得起。
　　但是命运好像是开了一个装了太多好运的口袋，撒在他的事业上，也落在原福安的身上，她也很成功，成了她想成为的和美丽作伴的女人，参加时尚活动，做衣服，有自己的公司。他那么卑鄙的想去所谓救赎，又是一次笑话。一个不为人知的笑话，简直像个悲剧。
　　再次打开网络上那张有她背影的图片，他确认了，那个和杜郁一起的女人，就是她。
　　确认了然后呢，去找吗？去见面吗？她抱着那个孩子亲呢的样子，大概，是她自己的孩子吧。
　　他打开衣柜，看着精心收在镜子后面的她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圆润的脸庞，圆圆的眼睛，甜甜的微笑。他一直，都是看着这样简单纯真的笑容坚持的。但是，这样的她，不会再有了吧。
　　连着几天，陆见远都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查房的时候站在末尾，不再和规培实习同学嬉笑，下班以后不再参加各种有利于关系的活动。
　　又是一个下雨天，下班路上感觉到手机震动，他掏出手机，是大学的室友潘洋，估计是找他喝酒呢。他按下接听。
　　\"喂，老陆，晚上出来喝酒吧。\"
　　“好，你挑地方吧。”
　　一见面，潘洋先抱怨了自己医院的工作，然后又数落了去看车的销售。
　　说了半天见陆见远没搭腔，\"怎么，又想她呢。\"
　　“这么多年了，不是我说，这人也没地方找啊，要不，算了。”
　　“我已经知道她在哪里了”
　　潘洋听这话，一愣。
　　“那还不好，知道了就赶紧追回来啊，不然你想这几年是干什么？”
　　陆见远猛灌了几杯酒，搭在潘洋肩膀上说：“洋子，你说，她比我过得好，比我有地位，比我有钱，她哪里还要我。”
　　潘洋比他清醒，“你啊，说多少遍你才明白，她不是在乎这些的人。”
　　陆见远摆摆手，“你不懂，不懂。我就是想让她过得好。以前我离开她，就是觉得没有我她会过得更好，现在她已经过得很好了，我，算了，没意思了。”
　　潘洋摇摇头，“你傻啊。哎，算了，我说你也不会听的。那以后我们不提这个人了，行不，什么也别说，就喝个醉。”
　　好。
　　清明快到了。原福安早和大伯约好了回家扫墓的时间，也询问过司徒余，准备一起回家。
　　杜郁呢，她准备在瑞丽待上一段时间，所以，并不和他们同行。
　　一路上，司徒余和她并不很多话。车里放着她喜欢听的中文情歌。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司徒余问到。
　　原福安笑了：“是she的612星球。”
　　司徒余点点头。
　　原福安接着说道：我喜欢听she的歌，好听的很多。
　　司徒笑了笑。
　　“你呢，喜欢听什么歌”
　　司徒余听到她接着问起自己，心下一喜，但仍装作平静。
　　“我喜欢伍佰，China blue，张学友”
　　说起音乐，她有些兴奋“张学友我也很喜欢呢。”
　　“你喜欢的是不是她来听我的演唱会这一首”
　　原福安笑了，“你怎么知道”
　　“觉得你会喜欢”
　　“第一次听还不觉得，慢慢听，会在里面听到自己的感觉。”
　　司徒失笑，“是啊”
　　原福安点点头。车里又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司徒余又说起来：“我妈妈以前在军艺团工作，爸爸是军队的骨干。”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寻常，好像要说起什么大事件，她转过头看他，他双手握住方向盘，脸上表情平淡。
　　“从我记事起周围的人都说，我爸妈是金童玉女的结合。直到他们去世后整理遗物我才知道，原来父母都各自有喜欢的人。”
　　“因为各种原因他们都没有和自己中意的人在一起，于是，他们相约一起，组成了一个家庭。”
　　“看得出来”她停了下来。
　　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爸爸妈妈都很爱你”
　　听到她的称呼，他一笑，“是啊，爸妈都很爱我。”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也许并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能换来长久，但是除了偶尔遗憾，我觉得爸妈还是过得不错的。”
　　原福安也笑笑，“嗯”
　　“嗯。”
　　换她接着说“我爸妈，是自由恋爱的。尽管家里清贫，我们一家，还是过得很开心”
　　“福平还是像你爸爸多一些，你，好像和父母都不太像。”
　　“是啊，福平长得很像我爸的，不过性格还是像我妈妈多一些。”
　　没听到她说下去，他问了“然后呢”
　　“福平要是见过你，一定会很崇拜你的。”
　　“哦？”他有些意外
　　“他小时候最想做的事就是去当兵了”
　　“要是他还在，当兵也很简单了”
　　“是吗，可惜他长大了以后，就不想去了，我爸为了让他去当兵，游说威胁都不成，因为这个，吵了很多次。”
　　原本福平对司徒余来说，是个名字，是每年扫墓的一个坟头。听着原福安的描述，他开始对这个简单沉默的小伙子有了具体的印象。从原福安的语气中，他也听出了她对福平的支持和关怀。可惜，他们，不会相遇了。
　　天色渐晚的时候，他们回到了家。
　　去大伯家一趟后，他们回家打开了大门。·
　　家里久未住人，虽然有大伯常过来通风，一打开门还是灰尘扑面。
　　原福安打开冰箱，将买的食材放进去。
　　司徒余则去后面的洗澡间洗澡。待他洗澡出来，原福安已经做好了饭等他了。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怎么不在大伯家吃呢，”
　　她摇摇头，还是不了。在大伯家吃他又要不安烦躁做什么菜，还不如说我们吃了。这样他也可以早点休息，明天做饭叫他过来一起。
　　也是，炒了莲花白，
　　嗯。快吃吧。
　　原福安与司徒在这样简单的相处中将时间推进，而陆见远呢。
　　他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自己的生活，变得越来越没意思了。
　　偶然一天，陆见远在路过护士站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叫敏敏的护士，他犹豫再三，还是上前状似不经意得问起来关于原福安的事。从她那里他得到了很多国内时尚博主的公众号。下班后的晚上，他拿起手机看了很多关于她的消息。
　　其实并不多。感觉得出她并没有什么野心，没有炒作和营销自己的意愿。提到她的文章大部分都是作品而非本人。
　　陆见远颓废地将手机放下，其实，他还是迫切地想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
　　他正想着，电话却响起了
　　他看了来电后按下接听，妈，有事
　　哦，也没什么，就快清明了，你爸说问问过节你回家吗，见明也要回来的，
　　他沉默了，我挺忙的。
　　那头久久停顿后，说，你回来吧，我不逼你结婚。我们很久都没见你了。
　　他没说话，那头又说，你回家给你奶奶烧个香，她从前最疼你了，好不。
　　他笑，是吗，你想我回来又想干嘛，再给我找个老婆。
　　我是你妈，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着想的，我能害你吗。
　　你不害我，黄姗姗的事情呢。
　　电话那头抽泣的声音，梗咽说，我就办了这一件坏事，你离婚了离我远远的，一年回来一次，快三十了还是一个人，你不是报应我吗，
　　他翻了白眼，你说完了没，我忙，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