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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章十九·解朝酲 “因为,桃 ...

  •   次日县衙开庭审老鸨黄灼华时,小王爷与县丞大人不合的消息早已是传得整个县里人尽皆知了。如此一来,晏绥不出庭证供也是人之常情,人们言语个三两句就也作了罢。袁朔方倒是如常在台下站着,醒木一响,看人被押进来再押出去,县令惊堂木又一拍,便休了庭。
      不过片刻,袁大将军便在县丞衙尉迟了了的厢房里,见着了晏绥晏殢雪。小王爷这回见了他身旁的尉迟倒没有半点恼怒的意思,只是如寻常般颔首示意,匆忙招呼他们赶紧关门进来坐下。
      “庭审如何?”
      尉迟了了摇头:“不如何。祝琼琚当堂翻供,挨了五十大板,黄灼华又冷嘲热讽了一番,被县令大人关入了大牢——怕是也关不了多久了,再关下去,该要激起民愤了。”
      袁定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终带着满脸的诧异开口道:“你们现在这又是哪出呢?”
      “嗳呀,忘记知会大将军了,”看晏殢雪脸上那笑得,就知道他绝对没忘,就等着他自己问呢,“我与县丞大人昨日那一出啊,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尉迟了了应声:“我们要借此,引出背后藏着的某人。”
      “嗯,”晏绥道,“我关于桃夭姑娘自刎与否的那一套推论,不过是神神叨叨的随口胡诌罢了。”

      小王爷昨日进那牢房时,没让谁跟进去,也就袁定在门口候了半晌。大牢里光线又昏暗,全靠两扇小窗照明,除却他自己以外,没有谁人还仔仔细细观察过桃夭的尸首了,况论她脖颈上的伤痕。
      正是因此,一结合现下状况,晏绥当即心生一计,有意要演这么一场戏来引蛇出洞——

      “当时的状况,是指什么状况?”袁定出声打断道,“是指连生三案而我们却尚不能理清头绪?”
      “嗳,大概是这个意思,”小王爷也不恼,摩挲着下颚思索了起来,过了须臾方才开口,“尉迟大人,你这有纸笔墨砚吗?”
      笔墨纸砚总归是有的,就在一旁书案上,小王爷跟着县丞去取来摆好,研三两圈墨,便以笔尖舔了舔,抬腕立笔,口中边说边动手载于纸上:“第一案,晏安晏老爷死于家中,被人以钝器击打头部而死,颈后有针刺伤。第一现场为厢房内,案发时间为他洗浴时。嫌疑对象为家中女眷侍从,顺位第一当是周夫人。周夫人自己押了个‘自己’的侍女来县衙,摆明了是要她顶罪的,却没成功。
      “而后周夫人就死了,脖颈上亦有针孔,甚至被人斩了首,大有震慑之意,吓得随后晏少爷立刻就把子规楼于此事的关联说了出来。县衙抓了老鸨黄灼华,一下没审出什么名堂,关进了大牢,第二日周夫人的女侍桃夭,于牢中自刎。
      “袁将军觉得,这都是同一拨人做的吗?”
      “小王爷已经不认为是一个人了?”
      “我从来没有觉得是同一人所为过。纵然有类似的针孔,晏安老爷的死依旧有很大可能是由女眷所做——而将人一下斩首,绝不是哪个女子能如此轻易做到的事,哪怕是寻常男子也不行,非得是以杀戮为生之人不可。故而至少我敢断言,晏安一案与周夫人一案当不是同一人所为。”
      “既然有极大可能是专业人士作案,那是否有可能是第一案的凶手雇佣了他人动手?”
      “倒也不无可能,那样的话,当是为了威慑我们,”晏绥回道,“可这位在第一案时雇佣了人去暗杀晏老爷,自己又选择了最为低效的、最类似于冲动杀人的方式,我还是更为倾向于其实是二人,或两方势力所为。”
      纸上顺位列着迄今为止发生的三件凶杀案件,小王爷在第一案之后着墨写了一个一,后缀:晏家女眷等亲属,冲动杀人,以不明凶器击打,或多次击打致死。下面是一个二,注明:某专业杀手,受雇于人,以银针将人杀死,银针所试无毒,但依旧可能是某些特定毒药。
      最后着重写明,双方对晏老爷皆有杀机,且皆出现于同一日。或为意外,或事出有因。
      “这个二,不仅要杀晏安,还杀了周夫人,”晏殢雪将二写在了第二案之后,“晏老爷与夫人最大的共同点是,他们二人都经手过那个木匣。那个木匣同样又与晏少爷有所联系,想必正是因此以至于他心生惶恐,将子规楼之事告知于了我们。”
      二后面跟着几个词句:子规楼、晏安周夫人与晏晖皆与之相关。
      “现在的第一,第二案其实尚且还算是清晰,”尉迟了了道,“第一案要么是一所作,要么是二所作。一原因尚且还不明,二则多少可确定是子规楼的利益相关方了,估计很可能是想把那把柄拿回去。但二并未如愿,我推断是因为其实一率先得手了,而中间有人趁晏安已死从中作梗,得以截胡那木匣——”
      “是晖哥哥,”小王爷道,“这便是能打消他是从何处得知了匣中物事,又怎么会被周夫人的死吓得魂不守舍,等等此类疑虑了。”
      “确实非常有可能,”尉迟颔首,“二没有拿到木匣,只得再次动手,杀死周夫人后却发现名册不在其中,只得将她斩首以威慑他人。”
      “啊,”袁定突然出声,“二要威慑的并不是哪个特定的人。他要威慑的是那个手中持有名册的人。”
      晏绥尉迟皆如恍然大悟,小王爷接着道:“晖哥哥便顺势将名册转交到我们手中。我认为他之所以会对这名册感兴趣,一定是也与子规楼有所联系的,确实还是需要好好审审。”
      “如此一来,其实事已至此,第一第二案的问题几乎都已经颇为明显了,”袁定道,“只剩下让特定几人开口招供罢了。”
      “那还是有不少繁琐物事要做呢,”小王爷被他说乐了,尉迟则在脸上着满了无奈,“例如,晏家亲眷,到底是什么亲眷?晏老爷虽说待人不算殷切,但至少不薄,虽说还不至于有求必应,却至少是不会过分短了谁的,又是一家之主,家中谁会想杀他?再者说,子规楼的波云诡谲我们又全然摸不清楚。黄灼华、谢采薇、祝琼琚、”他愣了一下,蹙眉,又像是在说“怎么会呢”似的微微摇了摇头,继续道,“还有唐懿如唐账房。子规楼自成一派,与外界几乎无干,究竟谁是它背后的人,我们根本无从得知,唯一最为直接的联系现在彻底咬死了,坚持不愿开口。”
      “县丞大人也不必如此忧虑,”小王爷宽慰道,“毕竟我们已将鱼线放出,若是能引来这背后之人咬勾,怕是一切都能得以迎刃而解。”
      “能够让你们两个如此背着我商议谋划的,究竟是什么?”
      “方才将军说,第一第二案颇为明显,其实相较于桃夭一案而言,此话不假,”小王爷解释道,“因为,桃夭确实是自杀。
      “但不是自刎。”

      当时的晏绥,在鲜血覆盖下的皮肤上,清晰地看见了勒痕及其下的淤血。
      桃夭是自缢而死的。
      晏殢雪不得已仔细查看了勒痕,发现它紧贴少女的下颚骨,几乎一路延到了耳后。虽然依旧有被人从后动手勒死的可能性,但相较而言,还是更像是上吊自缢而死。如此明显的痕迹,尉迟了了不可能觉察不到,更何况这牢房还是实打实的密室,十之八九桃夭是自杀了,县丞大人却依旧让他来看,是为了什么?
      一问衙役,尉迟了了确实说了,他认为是自杀——问题在于,为何一衙役会轻易知道此事。且不论他本就不是一能言善道之人,这等与案情相关之事,一般衙役是不会开口问的,除非与他私交甚笃。然而晏绥认识他至今,虽说并算不得知己,但至少县丞大人与旁人的关系还是能看出个一二的。尉迟了了就不像那种会与人主动交友的人。
      若是衙役不问,尉迟了了与人提起此事作甚?而若是衙役开口问了,那尉迟又为何会回答他?
      前者是尉迟了了有意要人散出她自刎的消息,后者是他对这衙役起了疑心。因为那等情况,怎样都不会是寻常的自杀,没人能在自己被绞死后再挥刀自刎的。
      晏绥自己在心中胡乱分析了一通,自认当是八九不离十的,也不与尉迟求证了,顺着他的意思唱了唱反调:他就是要此事闹大,闹得人尽皆知最好。
      案情陷入瓶颈时,最为急需的是新的线索和人证。还有外界的压力。一旦百姓开始讨论起此案,衙门和那股子规楼的背后势力,都将会面临来自民众的威胁:县衙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放进去审查此案,而那背后主使,也将因此,或至少有可能,被迫做出反应。
      敌一旦动了,他们便有机可乘了。就怕对方因名册已在衙门的手中而就此收手,那怕是只有将这几件案子算作悬案了。

      “小王爷多少猜对了,”尉迟了了听完了他的叙述,随之道,“是那位衙役莫名开口问了我。我与他并无交集,但既然他问了,我也没有不答的道理,不过是多留了个心眼——他是为何而问的,他所希望得到的是什么答案,或是什么答案最不会使他起疑,他在这一连串的案件中又是哪一方安排的人……”
      “你这可不是多留了个心眼,你这心眼多的跟筛子一样。”
      “那我分析后定下的后手,尉迟大人可有留着这个心眼?”
      “这倒是没有,”尉迟了了苦笑,“若是我能想得那么深远,筛子怕是不够了,得是渔网才差不多。”
      小王爷笑了:“好在我后来与你商议,倒也算是不谋而合。”
      “是。这三件案子拖的着实太久,而依旧不断地在有人被害,光凭我们三人怕是难以轻易推动案件进程——在此时,借助外力恐怕不仅是上策,还是我们的最后一张底牌了。”
      “也还不至于,”袁定道,“至少我们手中还有祝姑娘,若是能就这么把子规楼所有人逼出来,也是好的。”
      “若是能如此轻易倒好,”晏殢雪叹了口气,“只求祝姑娘能活到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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