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彼此 ...
-
临近四月，夜晚仍旧寒凉。宋俄加了件外衫，在腰间随意系了个结，从床底下取出许久未用的纱灯，笼火点燃蜡烛，蒙了灰的纱灯散发出昏暗的光。
家里有手电筒，这么做也只是夜半出游的一种情趣。更何况，冰冷的灯光与古镇极不相宜，只有温暖的火光流淌进了百年岁月。
岳亮拿着手机在原地无聊的晃悠了一会儿，就见薄雾中透出朦朦胧胧的火光。
“哟，哪来的孤魂野鬼？”
“哼，小心我把你魂勾走。”宋俄放下纱灯，坐在石阶上，“何苍苍的病跟严重吧，为什么不去医院？”
“你很关心他？”岳亮在他旁边坐下，随手拔了根野草在手里绕着玩。
“我设计的衣服，是他穿出名气的。”宋俄从袖子里摸出两个小瓷瓶，“青梅酒，还没到月份，差了一点儿。”
“我也穿过。”
“行吧，婚服也算。”宋俄把一个瓶子递给岳亮，聊天而已，五年过去了，还有什么不能释怀的。
“我没有结婚。”岳亮拔掉塞子，随手扔进了河中，激起一朵小水花，“我有喜欢的人了。”
“啊·····”
“一个薄凉汉，睡了我就跑。”
咳咳！宋俄被酒呛到：“所以，你来清水镇是·····找人？”
“不是。”岳亮看着纱灯中飘忽不定的烛火，伸手拢了拢，“何苍苍的病是胃癌，晚期了。如你所见，他脾气很倔，不是那种会安分躺在病床上，靠冷冰冰的仪器维持生命的人。所以才有了这档真人秀，他总该在这世上留下点什么，毕竟苏芒醒来后很可能失忆。”
“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也欠着他人情呢。”宋俄收起空瓶，提了纱灯，“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睡吧。”
“你去哪里？”岳亮看他走的方向和来时相反，跟了几步问到。
“没有睡意的话，就一起吧。”
宋俄带岳亮来到了后山的茶园，找了一处平地坐下后，吹灭了纱灯。
黎明前的夜是最黑的，晚间的微风拂过脸庞，带着雾湿的潮气，鼻尖萦绕着茶叶的清香，令人感到舒爽。
岳亮听见身侧之人打了个哈欠，随即肩上重重一压，柔软的发丝划过脖子，痒痒的。几个呼吸间，宋俄已经沉沉睡去。岳亮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搁，但也没有将他推开。
天边泛起鱼肚白，太阳在群山掩映中渐渐露出全貌，将温暖的阳光洒向古老朴实的小镇，预示着新一天的到来。
时间仿佛在这里积淀，它对美好的事物总是宽容。
袁定和三生早起穿戴整齐，帮老师傅卖早点；何苍苍挨过了疼痛，翻晒院子里的药材；厉野在采茶女的簇拥下，不情不愿系上了她们亲手缝制的丝质锦带。
这是很普通的三月的某个清晨，晨光熹微，红尘待我多温柔，不曾想日后，搅他个天翻地覆。
“石头剪刀布！”何苍苍故作惋惜，“我赢了，你去叫那孩子起床吧。”他指了指软软的房间。
宋俄睡得挺沉，岳亮把他抱回房间后，也没把他叫醒。又到了软软该起床上幼儿园的点，于是他和何苍苍猜拳决定，一个去叫孩子，一个去准备早饭。
然后就有了今天的午间热搜：岳神带娃，活着就行。
何苍苍把视频递给他看的时候，宋俄差点儿一口水喷在他脸上。
“你这什么反应？”何苍苍递过去一张餐巾纸，“不应该夸夸你可爱的女儿把岳亮耍的团团转么？”
重点不是这个！宋俄就差翻个白眼晕过去了，他们怎么让岳亮和软软同框，就算年纪小，但毕竟是亲父女啊！
网友眼瞎么？看不出来么？
“放心，不会有人乱说的。”何苍苍拍了拍他的肩。宋俄还是一脸呆愣，魂飞天外，压根儿没听进去。
何苍苍无语，好吧，他陪岳亮继续把戏演下去。
剧本：我知道是你但我装作不认识你等你自己主动承认。
这也是他接的最后一部戏了。
竹篙轻轻一点，船离了岸，稳稳漂在水面上。
“最后一期，拍完就走了吗？”宋俄撑船往江面宽阔处驶去，古镇建筑渐渐落在了后面，两岸青山苍翠欲滴。
“嗯。”岳亮点头，最后一期节目，帮镇上新人操持婚宴，按照清水古镇的习俗，要送上一条清水鲈鱼做贺礼的。
岳亮接过宋俄递上来的船篙，划了几下不得要领，小船在平静的江面上滴溜溜打转。
“这样·····”宋俄笑归笑，在旁边指点，岳亮学得很快，才一会儿就划得像模像样了，“行了，待会儿你划回去吧。”
两人停了船，宋俄翻出渔网洒向江面，动作十分娴熟，一看没少做这事儿。
“以前这里可是穷地方，靠打渔采茶为生的。”宋俄一边收网一边和岳亮闲聊，“那时候不知道老爸为什么要搬到这来，现在想想，是一片难得的世外仙境啊。”
“的确，蔚城高楼大厦林立，哪有这一望无际的青山绿水啊。”岳亮把鱼篓递给宋俄，“也看不到那样好的日出。”
宋俄将一条黑色的清水鲈鱼装进鱼篓，连带着一些小鱼小虾。
“要不你来撒一网试试？”
“好啊。”
岳亮的渔网没有宋俄撒的均匀漂亮，但也是歪歪扭扭沉入了水底，片刻后拉了上来，宋俄惊呼连连：“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渔网兜住了一条红色的鲈鱼，在船上蹦来跳去。
宋俄：“这是清水鲈鱼的变异种，百来条黑的都出不了一条红的！”
岳亮：“有那么夸张吗，不都是烧来吃的·····”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宋俄把红鲈放回了水里。
“这可是山神的使者啊，一般捕到了也就看看。”宋俄把竹篙递给岳亮，“任务顺利完成，返航！”
“小俄！”
“姜姨？”宋俄抢过竹篙划了两下，避开疾驰而来的小白船，“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哎呀！软软出事啦，从石阶上摔下来磕到了额头，流了好多血！”
宋俄腿一软，整个人差点扑倒在了船上。
岳亮赶紧扶了一把。
“孩子已经送去县医院了，你也不要太担心，我的船快，你们啊，赶紧去码头······”
姜姨后面说了啥，宋俄已经听不大清了，满脑子都是“软软，血”
“宋俄，宋俄！看着我！”岳亮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你是她父亲，你要撑住！”
是啊，他是软软的爸爸，可是，你也是啊。
“还能走路吗？”
宋俄刚刚惊吓过度，这会儿缓过劲来，自然能走，只是脚步还有些虚浮，看上去他才是生了病的那个。
“宋芸家属？”
“是，我是她爸爸。”
宋芸是软软的大名，本来他给女儿取名“云”，宋爸说不如“芸”字。
芸，香草的一种，可入药。
云朵是软绵绵的，小名就叫“软软”好了。
“病人失血过多，而且是稀有血型，你们做家长的怎么当的？！”护士有些气愤，显然，他把岳亮也划了进去。
“赶紧拿了单子去抽血！”
软软额头包了纱布，肉嘟嘟的小脸失了血色，暗红色的血浆正沿着导管输入她的体内，那是岳亮的血。
宋俄怜爱地抚摸着软软的头发，女儿哪哪都像他，只有这头发，不似宋俄那般柔软，摸着有些硬，岳亮的比她还要扎手，这还是自己优良基因中和后的结果。
良久，宋俄起身：“我们去外面说吧。”
医院的小花园，初夏的风有些燥热，连带着岳亮的心也紧张起来。宋俄终于要亲口承认了吗？在这种情况下。
“你问吧。”宋俄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你问我答。”
“薄荷。”
“是我。”薄荷是宋俄在夜总会的假名，也是自身信息素的味道。
“我娶你。”
“嗯？”宋俄讶异。
“我愿意娶你，不知你愿不愿意嫁？”岳亮早就知晓其中的弯弯绕绕，这会儿略加思索，给自己找了一个更加正当的理由，“软软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你说呢？”
“抱歉，让我想一想。”求婚来的有些突然，宋俄整个人都发蒙了，“你先回镇上拍节目吧。软软该醒了，我去照顾她。”
曾经连靠近都是奢望，如今又怎么会······
宋俄清楚的知道，岳亮不属于他一个人。他是歌神，是岳氏继承人，被粉丝，家人众星捧月般保护着。
那样的他，理应永远高悬天上，皎洁无暇。
而自己呢，拼尽了所有博得名誉，想要抛下却也是轻轻松松。阶级和出生是摆脱不了的，宋俄并不以此为耻，反而将其化为成长的动力。
那样的人，是从内而外都发着光的。
连月亮都为之黯淡的太阳的光辉，撕开了上流社会冰冷的虚伪，给了岳亮一簇温暖的小火苗。
他本就不是什么干净的人，竟也想把太阳留在自己身边了。
“宋俄·····薄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