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奔赴》陈嘉辞

2、790米 我只是真的

　　刚一说出口阮郁就知道坏了，但无论多快的手速也抓不回已经传播出去的声波。

　　“我是党员，无神论者，不迷信。”老林看她稀里糊涂的样子也不禁笑场了，就着她的回答开着玩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班哄堂大笑。

　　阮郁低着头，脸红得快要滴出颜料了。一整屋的哄笑中身后的隐约轻笑尤其刺耳。

　　不一会儿老林就制止了哄笑，发号施令：“站十分钟醒醒神。”

　　夏泠用指尖不停地敲着桌上的草稿本，“我都写上面了，√3/2。你看都不看一下！”
　　阮郁回了她一个难看的微笑。

　　冯半青躲在她身后一脸笑意，打量着少女的背影，高挑的身材即使从后面看过去也很出众，乌黑秀长的头发上随意地扎着一只蓝色细格的发圈，垂下的马尾随着她的晃动转出一个又一个弧线。
　　还是第一次看到后面的你呢。
　　以后每天都能看到你了。

　　“老师！我看不见！”冯半青展开右臂，举得老高，生怕老林看不见似的。

　　他的声音低沉，此刻又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这是全班第一次听到他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这也是阮郁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这是在帮自己吗？

　　越想心里就越乱，从刚才开始短短的几分钟的时间里她还不能完全理清头绪，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暗暗掐了下自己。
　　不是梦，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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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容易熬到了下课，不同于别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偷偷打量冯半青，阮郁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了，连瞟一眼都不太敢。
　　犹豫再三，她还是拉着夏泠去上厕所，起身的时候偷偷瞥了一眼。他正转着笔翻看着上课讲的题，坐在第三组最后的男生许晨阳正准备过来和他搭话。

　　上厕所的时候阮郁一句话也没说，反而是夏泠成了话痨，一路上说个不停。

　　“他真的好帅啊，我们班男生没一个比得过！声音也很有磁性！”
　　“……坐我后面搞得我上课的时候都很紧张。”
　　“中午我去问问许晨阳，看看他知不知道什么消息。”

　　看阮郁一言未发，夏泠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怎么了，阮阮？不太高兴？是不是因为被老林喊起来了那件事？”
　　“嗯。”
　　“你晚上干嘛了？刚上课就走神。”
　　“我就……玩手机，晚上玩了会儿手机。”阮阮胡乱诌了一个借口。

　　下一节还是数学课，老林并未回办公室，而是揪着冯半青在走廊上谈话。
　　眼看着躲不过去，阮郁悄咪咪地想从老林身后绕过去，谁知他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前一秒还在问冯半青跟不跟得上上课节奏，下一秒就回过头来把阮郁叫住了。

　　“你先回去吧！”老林打发走了冯半青，转头对着阮郁，“阮郁啊，上课要集中精神，你本来数学就是短板，还不好好听讲。晚上是不是偷偷在宿舍玩手机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阮郁觉得冯半青临走的时候微不可查地对她笑了一下。

　　“你看看！我现在在你面前和你说话你注意力都不集中！”
　　眼看老林要发火了，阮郁忙不迭地摇头，“不是。我，我有些事……”
　　“都高三了，有什么事比学习还重要？！”不辩解还好，一辩解老林又开始提起她的数学成绩了。
　　“上学期期末考试你数学才多少分？90？！你英语好有什么用，120的卷子考110，数学是160啊！虽然你三门课加起来考进了班级前十，但你如果数学提个20分，那就……”
　　……

　　就这样被训了三分钟后阮郁终于被放回了教室。
　　许晨阳正逮着机会和冯半青套着近乎，有人陪着，夏泠胆子也大了起来转了过去搭着话。

　　坐在椅子上，阮郁竖起耳朵只听见许晨阳在问“为什么转校？”“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后门吃饭？”之类的问题。
　　许晨阳像是机关枪一样打出许多言语炮弹，而冯半青则只是偶尔回应，而且言简意赅。

　　向右转转，再往左转转，阮郁深切地感到自己在这个小角落仿佛被孤立了。

　　鼓起勇气，终于转了过去。这是阮郁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
　　眼前这个男孩锐利的脸部线条在窗外阳光映出的剪影下变得柔和了许多，一抬头，对上的正好是那双藏着无数碎光的瞳孔。这双眼眸里，恰好也映着自己。

　　阮郁稍微避开了些视线，小声说道：“上课的时候谢谢你。”
　　声音软软的，仿佛一只轻柔的羽毛落在了心尖。

　　冯半青眯着眼抬起下巴颏，无所谓的笑了笑，“你太高了，我只是真的看不见而已。”

　　这话说的，倒像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似的。
　　阮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恰好这时打了上课铃，众人也就迅速回了原位。

　　不敢再继续分神了，阮郁坐正身子一动不动地看着黑板，但内心里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着。
　　一个本该距离自己的生活十万八千里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这是一种什么体验？好想去知乎问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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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长常常教育学生要“嚼得菜根，做得大事”。不知道学生们听进去了没有，反正食堂应该是听进去了。
　　紫中的食堂是全南京出了名的又贵又难吃，而且菜品就那么几样，好几年都不换。阮郁高一刚进校吃了半个月就吃腻了。

　　好在学校有道后门，小巷子里藏着许多紫中人赖以生存的小店。卤肉饭、石锅拌饭、锅盖面、黄焖鸡……

　　基于此，虽然教室在五楼，但打了下课铃后大家都不着急，反正也不用去挤食堂。

　　“冯哥，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吗？”许晨阳很热情，已经改口叫他冯哥了。
　　冯半青摇摇头，“不了，我回家吃。我家不远，十分钟就到。”

　　“好吧。”许晨阳将目光转到夏泠和阮郁，问道：“还是卤肉饭，对吧？”
　　“嗯！”两人齐齐点头。

　　正从旁边经过的冯半青脚步忽然停住了。

　　什么鬼？！他们三人难道中午一起吃饭？！
　　早知道就答应他一起去了！
　　后悔也没有用，他只好继续迈起看似轻松的步伐依依不舍地走出了教室。

　　没有穿校服的他在人群中很显眼，阮郁一眼就认出了，看着他走出了校门上了一辆黑色小轿车。

　　后门的小店里，许晨阳早已跑过来订了三份午餐，一边搅拌着饭一边和二人说着他打听过来的消息。
　　“他跟我说他以前是25中的，练体育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项目，我问他他都不说。追着问我看他眉头皱得那样子，感觉再问的话下一秒就会揍我。”

　　“可能是跨栏吧。”阮郁想也没想就接过了话茬。
　　“你怎么知道？”夏泠问道。
　　“呃……我猜的。”
　　为了避免被怀疑，阮郁决定还是闭嘴。

　　没有进一步深究，夏泠就犯起了花痴，“怪不得看他身材那么好，原来是练体育的。肯定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我也有我也有！你看看！”说着许晨阳便放下筷子，使劲地握紧右手鼓起一个并不明显的肱二头肌，还凑过前去让她捏捏。
　　“拉倒吧。”夏泠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了他。

　　“那他为什么要转到我们学校？他还练体育吗？练体育不应该去体育班吗，怎么到我们班了？”
　　“不知道。”许晨阳摇摇头，“我问他他只是说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真没用！”
　　“我才跟他说了几句话而已，好吗？知道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对了！”他又想起一件事，“我听人说他家里好像挺有钱的，他爸爸以前也是运动员，退役之后就开了一家体育用品公司，叫什么来着的……”
　　“青梧。”久久未说话的阮郁突然开了口。
　　“哦！对对对！诶，你怎么知道？”
　　“猜的。”

　　阮郁一边扒着米饭，一边转着眼珠打量着二人，眼看搪塞不过去了，找着借口为自己找理由，“青梧不是我们市最大的体育用品公司吗？”
　　“嗯。”许晨阳还没发现阮阮的不对劲，点着头，“听说明年还要去美国的纽交所上市。”
　　“是纳斯达克吧。”阮郁又补充道。

　　这下夏泠忍不住直接发问了，“阮阮，怎么感觉你今天有些怪怪的？”
　　“呃……”阮阮又扒了一大口饭，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我这几天看新闻看到的，我最近喜欢看经济、金融方面的新闻。”

　　“是吗？你不是一直都只爱地理和英语吗？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金融了？”夏泠狐疑。
　　“嗯……这不是要高考了吗。我最近就在想选什么专业，金融不是最赚钱吗？我就先看看。”

　　“唉。对啊，要高考。我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专业。许晨阳你想好了吗？”
　　“我也不知道啊，我成绩这么差，一本线都达不到……”

　　见成功地引开了话题，阮郁松了一大口气，也装模作样地和他们讨论起了未来。
　　关于冯半青，阮郁哪怕是对自己从初中以来最好的闺蜜夏泠都没有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