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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第十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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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宵回到座上时,面色未变,旁人却隐约感受到了他身上略显低沉的气压,不敢贸然上前搭话,他也没有攀谈的兴致,单手靠在桌上,拧眉沉思。
半晌,似是想通了什么,难题得解,豁然开朗。
“已经落在我掌心了,闹闹小脾气有什么呢?”他轻声呢喃。
此时,琴音缓缓流淌在厅内。
霍宵眉头一松,注意到不知何时响起的乐声,他不甚在意地想起,自己为讨小侄子欢心请来的乐队。
啧,也就这小子能甩自己脸子了。
乐团首曲,合奏德彪西《夜曲》第三乐章,为了切合宴会主题,作了适当改编,以弦乐组为表演重心,演出中段时锦进行小提琴独奏,凸显海妖寂夜下的高歌,这是最考验爆发力的一段,不过时锦在专业的事情上向来充满自信,就好像她自信今晚一定能吸引到霍宵。
小提琴担当指引,随着一声高亢响起,像是按下了开关,声声渐起,曲折的故事在音乐声中娓娓道来。场下依旧一片喧嚣,没人在意乐队精心的演出。
时锦在演奏时是专注的,尽管名利场上,再动听的音乐不过是背景,她依旧沉醉其中。
不知何时,旁的声音褪去,只余小提琴悠扬的呼喊。
是时锦的独奏。
她穿着耀眼的红,手指蹁飞,神情迷醉,在灯光下如梦似幻。
夜色朦胧,如海妖高歌。
即使不懂艺术的人,也能为时锦琴音所感染。
觥筹交错的人们渐渐注意到了独奏的琴音,尤其演奏者还是个气质卓绝的大美人。
霍宵同样也注意到了时锦,尽管还在为刚刚的事烦躁,也不妨碍他看到赏心悦目的事物而心底愉悦,他感叹着今晚的意外之喜,勾了下唇。
真美,像妖精一样。
他用手摩挲着下巴,不自觉地联想:“不知道尝起来是不是像妖精一样,能勾魂夺魄?”
霍宵的心路历程,时锦暂时没空关心,她手指舞动,终于,华丽的过渡后,小提琴音渐渐隐没在余音中。
时锦深吸一口气,放下琴弓。
她自觉发挥完美,微笑间不经意抬头,正与霍宵的目光撞上。
时锦心中一跳,朝对方微微颔首。
一曲毕,时锦功成身退,她在童书哀怨的目光中退场,丢给对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
时锦从场上退下,在二楼走廊上透气,平复着有些激烈的情绪,她在演奏时感情充沛,缺点是共情太深不易走出。
“表演很精彩。”
时锦蓦地转身,是霍宵。
她隐晦地一笑,鱼儿上钩了。
霍宵穿着一套黑色西装,空调太热,一边轻扯领带一边朝时锦走来。时锦感受着这个男人不经意间散发的魅力,自语不愧是她只看杂志就能一见钟情的人。
“谢谢,霍先生怎么过来了?”时锦面上不动声色。
霍宵停在距时锦仅半步的位置,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里面太闷了。”然后又径直从西服里掏出一盒Camel,一边点燃一边问道:“介意我抽支烟吗?”
时锦不太喜欢烟味,这总让她想起不好的回忆,不过并没有出言反驳,帅哥嘛,总是有特权的。
谁都没有再说话,为这突然的静默,空气中染上一丝暧昧。
霍宵吐出两道烟雾,在一片朦胧不明中看向时锦,他心底啧啧一声,这么一看,魅惑的劲儿更足了。他倏而将手掌曲起,缓缓挪到时锦脸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搓着眼下泪痣。
时锦感受到对方充满侵略性的目光,没有阻止。
霍宵轻笑一声,也发现了泪痣是点上的,语气变得暧昧:“特意打听了我的喜好来的?”
时锦坦然道:“嗯。”
霍宵这么问是因为他各种各样的传言中,有一条就是他偏爱眼角有泪痣的美人。
听了时锦的话,霍宵眼中兴味更足,他很久没碰到这么对胃口的人了,正想继续说什么,手机突然响起,是王管家。霍宵拧眉挂断了,他朝时锦伸出手:“手机给我。”
霍宵接过时锦递过来的手机,将号码拨出,晃了晃,充满暗示性:“我的私人号码。”
手机再次响起,霍宵担心有要紧事,说了句抱歉,转身欲离开,时锦不确定对方的态度,立刻拉住对方的袖子,迟疑道:“所以今晚……”
霍宵笑了,他调侃道:“这么心急?今晚……”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毕竟是我侄子的生日,留你不太方便。”
时锦没想到自己都勾引成这样了,霍宵却甘做柳下惠,一句‘你是不是不行’徘徊在嘴边,想到霍宵与以往的人可不一样,是她暂时惹不起的人,又强行咽了下去。
大概时锦脸上失望表现地又太明显,霍宵难得心一软,于是揉了揉她的头,用刚才哄侄子一般无二的语气哄道:“等下次。”这才转身接起了电话。
“……”声音渐远,时锦只隐约听到‘支开’、‘逃跑’的字眼。
但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等了整整一个月,居然只要到了电话?她要霍宵的电话有什么用?
没用。
时锦白炫技了一场,分外沮丧,她回房收拾好东西,踩着细跟往停车的地方踱去,大门外,保镖依旧尽职尽责守着,时锦目不斜视走出去。
半晌。
“陈叔,醒醒,该回去了。”时锦敲车窗,发现陈叔鼻子懂得通红,一阵好笑,“您这么睡着不冷啊?”
陈叔刚醒,声音还有些含糊:“车里太闷了,开窗透透气。”说着打开了车门,一边发动了引擎。
时锦刚坐进去,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眼前忽然一片黑影压下,时锦吓了一跳,抬头发现是门口的保镖围住了车子。
“有什么事吗?”时锦开口询问。
面前的大高个没有因为她是个美女就露出好脸色,冷硬地说道:“霍先生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在找到之前,暂时都不能离开。”
时锦无所谓:“噢,那我等等呗。”
大高个继续说道:“请你下车,配合搜捕。”
时锦这就有些不情愿了:“你怀疑我偷了东西?”对方没有明说,时锦下意识以为遗失的是贵重的藏品之类。
大高个委婉地说:“只是以防有人偷了藏到您车上。”
时锦很不满,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点打消怀疑还能早些离开,应道:“好吧。”
陈叔先走了出去,时锦正打算开车门时,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轻轻勾了一下,伴随着轻轻的气音:“姐姐,救我。”
时锦这才发现后座上猫了一个人,大概是趁着陈叔睡着溜进来的。她心理滔天巨浪,面上却丝毫不显,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她朝外面的保镖笑道:“我出来也可以,可是外面太冷了,你们谁脱件衣服给我呗。”
大高个面色黑沉,虽嫌时锦麻烦,还是应承了她的要求。趁他们分神之际,时锦以最快的速度跳到驾驶位上,发动车子,冲了出去。
陈叔,只能先委屈你了。
保镖发现上当,立刻转身开车去追时锦。
大高个打开对讲机,语气急切:“斌哥,少爷被一个女的救走,开车往山下跑去了。”
被叫斌哥的人听到消息,声音狠戾:“立刻去追,把两个人都绑回来。”他说完,放下对讲机,对着沙发上面露惭愧:“霍先生,是我太疏忽,没想到少爷居然会去钻……洞。”
陈斌说得含糊,霍宵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冷冷勾了勾嘴角:“没有学到父母半分风骨,我真是高看他了,不过……”他翻动自己的手掌,笃定道:“他躲不掉的。”
被霍宵断言逃不掉的人此刻正艰难地抓住座椅,减缓弯道极速下的眩晕感,他完全没有料到随意找的人竟然是个赛车高手啊。
时锦一手漂移玩得漂亮至极,几个弯道后,后面的车已不见踪影,两人终于暂得喘息之机,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还好没有手生。
时锦想到自己连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就慌忙带着人逃命,不觉好笑。
察觉到此时暂时没有威胁,少年,也就是霍小少爷,缓缓放松了下来,随即有些疑惑地开口:“姐姐,你为什么愿意救我,不怕惹麻烦吗?”
时锦从后视镜里望向对方,只能看见一团黑影,她随意道:“你就当我发善心呗。”对方拉她衣袖时可怜巴巴的样子,戳动了她难得的母爱,并且,拜霍宵所赐,她今天非常不开心,需要好好发泄一下。
还有什么比折腾眼光长在头顶上的保镖团更愉快的吗?
当然,她敢惹麻烦最根本的原因是,压根没人能找到她的麻烦啊。
小少爷明显不信这个说辞,但极有眼色地没继续追问,只是郑重承诺道:“不管怎么样,谢谢,等有机会了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时锦可有可无地点点头,边开车边问道:“几点了?”
小少爷虽然云里雾里,还是乖乖回答:“十点半。”
“啧……还这么早啊。”时锦叹了口气,认命继续当司机。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说话。等车子停下来时,窗外已不再是熟悉的城市风景,入目皆是白雪覆盖的农田,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空旷荒凉。
“这是哪儿?”霍少爷一看窗外就惊讶了。
时锦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回道:“不知道,我没往市区开。”
开了这么久的车,手臂酸麻,时锦情绪上来,有些后悔。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居然大半夜陪富家少爷玩离家出走的游戏,等零点一过,这小崽子还能记得她的人情不成?
不过,她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五分钟就零点了,也没心思再纠结瞎跑了一夜的事情,专心背着她的宝贝备忘录。
其实备忘录里的内容时锦早已烂熟于心,此时再看不过是巩固一遍而已,她一边翻阅,不时抬一眼手表。
霍小少爷似是对她的行为好奇不已,没忍住问道:“姐姐,你在做什么?”
时锦的无名火已经撒完了,此时心态平和,回道:“背彩票号码。”
霍小少爷睁大眼睛,对平民的行为表示迷惑。
时锦看不到对方的神色,一会儿又说道:“老实说我不知道你所看到的会是什么,如果一会儿我凭空消失了,也别担心……不过我只能帮到这里,你得自己想办法回去了。”
霍小少爷持续迷惑中……
时锦没再说话,默默地看着窗外,黑暗中只余两人的呼吸声。
……
时针指向零点的那一刻,时锦感到一阵眩晕,接着,整个人像是从当前场景中抽离,她又见到了熟悉的灯光、熟悉的雪,随即是猛烈的撞击,伴随着骨裂般的疼痛。
第十三次——意识消弭的最后一刻,她如是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