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月》我寄星辰

1、孟家小姐 孟家衰落，

　　邺城的秋天来得迅速又匆忙，夏季好似还未曾准备好退场，便已被骄纵的替代者赶走。

　　这一年是景明十三年，也是孟家败落的第一年。这一年，对于孟家的后人来说，实在是不太好过的一年。

　　孟家家主孟正均原是翰林编修，官虽说不怎么大，但也是能与朝中权贵来往的级别，站在权力边缘，被牵涉进一桩结党营私的朝堂大案，自然也算有由头的倒霉。

　　不幸的万幸是有人从中斡旋，孟正均不至于年纪一大把还被流放，可是这一遭下来到底元气大伤，孟家从此在邺城便成了透明的没落人家，孟家长女孟回音的婚事自然也就黄了。

　　年方十六，才貌双全，自小定好了婚配人家，每一个条件都在昭示孟家该嫁女了，可是偏偏造化弄人，好端端的姑娘家就这么被耽误了下来。

　　“哎，听说啊，那孟家小姐的夫家还真是绝情的很呐，啧啧，自小定的亲，说退就退了。”一个大婶一边嗑瓜子一边跟另一个大妈兴致勃勃地聊着天。

　　“嗐，什么夫家啊，婚事都黄了，要我说啊，孟家这小姐之后不低嫁怕是要嫁不出去啦。”

　　“孟家这死里逃生，要我说呀，这运气都够好了，我家那口子在大理寺的伙房帮厨，说是牵扯进这件案子的基本都被砍了，孟家这简直是祖上烧高香，得亏只是被牵连了一星半点的没啥大证据，要不然啊......”

　　“怎么说？”

　　“要不然呀，孟家上下还有活口吗？哪还有闲心管闺女的婚事黄不黄！”

　　尽管时过境迁，事情过去了大半年，可是眼下街头巷尾议论得最多的，还是那朝中结党的要案，案子其他主要案犯不是被问斩就是被流放，只有孟家这个旁枝末节不起眼的存活了下来，如此，自然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好谈资，也成了谁都能来揣测一番进而围攻的活靶子。

　　“小姐，你千万别忘心里去，这些人就是穷日子过得没劲头，才生出这些口舌是非！”繁星气呼呼地替小姐抱不平，声音却尽量压得低低的，担心被人注意到她们主仆二人。

　　“这些话听得还少么？你家小姐我又不是吃饱撑的，平白跟他们计较些什么。”孟回音拉紧自己的帷帽，声音里还略微带着笑意。

　　繁星彻底放心下来，知道小姐经历了这许多，如今到底是平和淡定了不少，自家小姐不再是此前那个被激怒后拿刀差点劈了表少爷的暴躁女郎。

　　可是这些变化看在眼里，繁星放心的同时又不免心疼起主子来，自小恣意的女郎如今也要委曲求全，这比她自个儿受人欺负还要难过。

　　“繁星，你说这街上替人写信的书生能挣得几个钱，我是不是也可以试试？”

　　“小姐，您再怎么说还是大家闺秀，这要是......”

　　“什么大家闺秀，你见过哪家的大家闺秀是走去上香的？”孟回音好笑地接着打趣：“诶，这样的话，比起旁人来，菩萨会不会觉得我们更加心诚些？”

　　孟回音带着繁星到寺庙里去上香回来，一路都已是步行，如今是连轿子也没得坐了，仆人皆被遣散，家中除了繁星这个贴身丫鬟，就只剩管家，厨子，小厮三五个人，连看家护院的都没了，还谈什么抬轿的仆从。

　　主仆二人打扮得很低调，但是正值芳华，身姿曼妙，行动婀娜，这样的女子出现在街上，不免还是会引来行人的侧目。

　　繁星是丫头，自然不会戴帷帽，于是便注意到许多路人的眼光，她有些微的不自在，小声催促：“小姐，我们早些回去吧，这摆摊写字的活计还是崩想了罢，家里不管如何都还有老爷呢。”

　　孟回音不这么想，孟家现在说不上揭不开锅，但是断了父亲的俸禄，家里还有祖父、姨娘和弟弟，一家子这么多人都没有了衣食来源，总归还是让人头疼的。

　　“父亲如今终日郁郁，家中的事我不操心该怎么办呢？父亲用药不得花钱，弟弟往后读书的束脩如何置办？”

　　“小姐，我这不是心疼你嘛，怪繁星多嘴了，繁星不懂事，您打我罢。”繁星嘟着嘴，故意向小姐卖乖。

　　孟回音点点她的头，假意训斥：“打你就算了，交代给你一个任务，今儿个下午把抄书的差事摸清了，问问行情，要是能行咱就想想办法分一杯羹，听到没！”

　　“成，我这就去办，小姐快回罢，老爷咋说也是翰林编修，找找门路总是能成的。”

　　“呸！你胡说什么呢，小姐我这是要悄悄地赚点银两以备不时之需，父亲和爷爷那性子，被他们知晓了我能有好果子吃嘛，文人气节，懂？”孟回音没好气地瞪了繁星一眼，这丫头脑子咋这么实心。

　　“懂懂懂，我晓得了，绝对保密！”繁星信誓旦旦地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