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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 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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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兴路48号旁边新开了家咖啡馆。
雨水轻响,洗刷着店面的新瓦白墙,四周种的是白花篮木槿还杂着少许的蓝月亮。
清新的秋雨扩散出淡淡的花香。
薄暮冥初,像是隐匿在山林后的落日,几声鹊鸣划破了薄雾,露出少许金色阳光,伴着浅浅脚步,一声清脆风铃响动,拉回思绪,让清寂的店面迎来一缕烟火气息。
推门而进的男人微蹙眉头,扑面来的暖橙香让那人稍舒缓了些,丢下湿冷的雨气和尘土径直走了过来。
他熟练的拉开前台的高脚椅,将手指请放在桌面,有规律的由高到低一下下敲击。桌子是实木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清脆。
清冷的店面人不是很多,在这种天气下人都不多的店面开不开得下去都将是一个问题。
这家店一定会倒闭。
这是他脑海里第一个想法。
暖和得差不多,像是冻僵的松木刚刚舒缓,他不思片刻,哑声来了句:“一杯白兰地。”
像是雨后停时了几分,林中一片寂静,只留下余风中捎带的几声鸟鸣。
他对上前台服务生疑惑和少许嫌恶的眼神愣了下。
转瞬,便抹掉了尴尬,重新挂起笑容,说:“一杯爱尔兰。”
几瞬片刻,林中才恢复了虫鸣嘈杂。
“好的,您稍等一下。”
服务生半晌才回应道,但是并没有很快研磨,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缓缓转过身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小声和身旁的同事窃语。
邵屿并不介意,只是浅浅的笑了下,他们的声音像是窗外希拉的雨丝,只能听见点点音调。
这不是他关心的,等待是很无聊的事情,所以他需要找点乐子。
邵屿的目光顺着门梁一直延至到最后一桌,虽然没什么人,但地方挺大,放眼望去诺大的地方只有寥寥无几的顾客。
环顾一圈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简单的陈设摆列和淡黄色壁纸让渐冷的天气有了一些视觉温暖。
装修的还不错。
这是他脑海里第二个想法。
又是一声轻响,悬在门牙上的风铃左右转了转,伴着雨丝落到地上的声音,竟毫不突兀。
“欢迎光临。”
服务生做着手势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90度标准鞠躬,像是诚心邀请这位顾客的到来。
邵屿身侧倾过来,挑着眉看向门口。
室内暖黄的灯光打在少年身上,映着他的半张脸尽显温柔,灯光调皮的沿着微翘的睫毛掉落到高挺的鼻梁上,又顺着鼻梁滑落至嘴唇,还有微微冻红的脸颊温暖过后两种红色相互交加,还背着书包,大概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
邵屿胳膊肘撑着桌面,仰着头思索了片刻,还没等他想完,服务生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先生,您的爱尔兰。”
“谢谢。”
他把咖啡接了过来,手里拿着银勺慢慢搅和,等待时间太长,他已经完全暖和过来,再触碰热的东西只有灼烫的感觉。
不知是他太过无聊还是新来的顾客太过好看,邵屿的目光毫不加掩饰的盯着07号桌。
少年像是被着炽热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被迫抬头与他对视。
邵屿像是得逞般忽略少年稍带怒气的眼神,不要脸的冲他弯了弯嘴角。
少年不想去理会他,只是滞留了几秒便继续的低头看着书。
邵屿也收回了目光,对着刚刚的服务员说:“一杯卡布奇诺送到七号桌。”
说完又塞给他一百当小费。
服务生先是愣了愣,顿时转换笑颜,还问他需不需要什么点心之类的。
邵屿笑着摇了摇头。
不喜欢钱的服务生不是好员工。
他轻搅着咖啡,奶油与黑咖充分混合,热气中渗出淡淡烈酒的气息,银勺和杯壁相互碰撞发出铿铿的声音,在空旷的地方显得格外清晰,不禁拉他回了现实。
操。
收到礼物的少年微微一惊,他的目光顺着服务员手指向的方向又与他浅浅对视,邵屿还是淡淡的微笑着,像是随手点多的一杯正巧送给朋友一样。
少年看着他木讷的冲小服务员点点头,刚消下去的红又一次的在少年的脸上浮现,像是做了亏心事后的羞愧一般。
邵屿搅拌的手微微一顿,他好像吓到小朋友了。
照理他花了钱,应该走过去,自然的拉开他对面的椅子,然后自然的坐下去,再自然的展开话题,自然的相互认识一下。
但邵屿没有,因为对面是一个小朋友。
小孩儿就是麻烦。
雨滴答滴的声音小了很多,店内人走的也差不多了,只剩角落里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和三两成群的人,店内还是放着老式的提琴纯音乐,倒也挺符合这个气氛。
差不多了,他该走了。
刚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他骤然想到他的爱尔兰,那么贵,算了,喝完再走吧。
舌尖浅浅触碰到杯壁,酒、奶油跟冷咖啡的味道充斥鼻腔,凉掉的咖啡并不好喝,但他还是忍着浓烈的辛辣和淡淡的甜腻解决了一杯。
喝完后他不禁打了个冷颤,然后穿上外套大步迈向门口。
七号桌的少年一直低头专注着自己的事情,微微听到动静,也骤然抬头,快速的从自己的语文本上撕了一块小角,拿起笔簌簌的写着。
他拿起纸条快步追了上去,邵屿早就推开门往西走,风铃紧隔了几秒钟连续响了两次,清脆的声音悄然落入少年的心中,像飘飘然落到地面上的枯叶,轻飘飘的,软绵绵的。
少年把纸条塞进邵屿的手心里。
手心里突然多了个东西的邵屿顿了顿,他不解的看向少年,缓缓展开有些皱褶的纸条,上面写着三个正楷:景秋桉
邵屿疑惑的冲他挑了挑眉:“你是哑巴吗?”
少年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面容坚决的摇了摇头。
邵屿被他气笑了,露出左侧的虎牙。
他笑起来比板着脸好看多了。
这是少年脑海里第一个想法。
“你会说话吗?”
少年微红着脸冲他点点头。
“操,”邵屿嘴角咧的弧度更大了,笑骂了一句。
“我叫邵屿,”邵屿站在门前房梁后面,湿漉漉的气息夹杂着雨后烂泥的芬芳,淡淡的语调轻轻落在地上,“岛屿的屿,你叫什么?”
少年指了指他手中的纸条。
“说话。”
“景秋桉。”
迫于他的威胁,景秋桉抿了抿嘴,像是同一时间两人同时出口。
两人同时站在那里怔愣了会儿,雨后凉风轻轻亲吻着少年的脸,被风吻的通红,他觉得邵屿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邵屿这次倒是听的很清,少年独有的稚嫩的声音像正顺着房檐滴落下的雨滴,清脆又绵柔。
他有些好笑的看着他,语气一声一调的打在少年心上:“给我你名字干什么?”
像是会错了意,被当面揭开心思的滋味并不好受,少年的脸红新增了一抹尴尬,他不去直面邵屿的目光,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半晌,抿抿嘴,冲他浅浅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转身向前跑过去,一套行云流水让邵屿怔在原地,少倾,他回味自己说的话确实挺尴尬,他笑着摇了摇头,背冲着咖啡店继续往前走。
卡布奇诺就当赔罪了。
“喂,”
正漫步在街道上的邵屿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我看了你给的资料,要胜诉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清冷,即使空中再飘不下来雨丝,也有凉凉的感觉落入耳中。
邵屿从上衣侧兜掏出根红塔点燃,浓烈的白烟顺着头顶渐渐飘散,薄烟朦胧了他的脸,看不出任何神色。
“谢了,改天喝酒。”
“客气。”
邵屿草草的挂断了电话,食指中指轻捻着烟把,微微抖动弹出星星点点的烟灰,薄唇轻抿着,深深的吸了一口,过滤进了肺,从鼻子里慢慢逃了出来。
半晌,指尖掐断了还剩大半截的烟嘴,拍了拍手,大步走进身后的莞东区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