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泡沫》兮与离离

17、第十七章

　　旁边……有人？
　　孟水芝从谢屹的胸口抬起头往旁边一看，一把红色的雨伞下站着一位身高与自己平齐少女，她扎着整齐的马尾，露出了饱满的额头，鼻梁边有着点点褐色的雀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对着自己的眼神中有着些许诧异与厌恶，于是出于自己女人的第六感，孟水芝一下子就察觉了面前少女对自己隐隐约约毫不掩饰的敌意。
　　不过，她却一点都不担心，反而嘴角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笑容，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女，嗯，不过还是高中生，并且一看就是那种一心只为了学习毫无心思去做其他事的那种超级学霸。
　　然而然而……谢屹此刻为了避嫌，却干净利落地向后退了一步，毫不留情地拉开与自己的距离。
　　于是，她又被暴露在这一片雨中了。
　　孟水芝上一秒嘴角边还挂着自信的微笑，下一秒便因谢屹的举动那一抹笑便尴尬地僵在嘴边，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旁边的谢屹，用手指了指天空：“这不……还在下雨吗？”
　　谢屹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你靠我太近了。”
　　“可可可可可，我没伞要淋雨啊！！”孟水芝有些无奈，有些窘迫，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旁边的少女，生怕她露出一丝一毫看笑话的表情。
　　旁边的付寻薇见状，也是顿了顿，她靠近孟水芝，把自己的伞撑在了她们二人的头顶上，然后落落大方地将伞递给她：“你来撑这把伞吧。”
　　“啊？”孟水芝愣了愣，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缓缓地接过伞“那你呢？还是……我们俩……共撑一把伞？”
　　“不用担心。”付寻薇干净利索地退了出来，跳进了旁边谢屹的伞下，然后有些云淡风轻地说：“我和他撑一把伞就好了。”
　　孟水芝站在原地，看着共撑在一把伞下两位学霸，瞬间石化，心中不由佩服，高，实在是高！此刻站在谢屹旁边共撑一把伞躲雨的少女，虽然她长着一副一看就是顶级学霸般质朴纯真的脸，可此刻孟水芝见她淡然的表情中隐隐约约闪过一丝作为胜利者的高傲与不屑。
　　孟水芝心中不爽，但她抬头看了看这淅淅沥沥的雨，只能安慰自己，算了，忍一忍！
　　付寻薇此刻看了看孟水芝，动了动嘴唇，想了想却没说什么，只是转头对旁边的谢屹说：“你送我回去，我再给你拿一把伞吧。”
　　谢屹轻声说好，二人转身便要再走回小区里，孟水芝站在原地并没听见他俩具体说的什么，怕谢屹一进去又是好长一会的时间，自己也不知道又要在这冷风冷雨中等多久，便着急地问：“你还回来吗？”
　　谢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就走了。
　　孟水芝站在原地看着谢屹和那一位戴着黑框眼镜长着细细雀斑少女共撑一把伞的离去的背影，心里一时不是滋味。
　　这感觉，为什么有那么一丝丝，就那么一丝丝，心酸的味道？
　　她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付寻薇和谢屹同撑着一把伞，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朦胧的雨中，孟水芝还站在原地，她回过头又瞥了一眼自己身旁的谢屹，想了想开口问：“这会雨下这么大，不然留下来在我家吃了晚饭再走吧？”
　　谢屹没有回答，付寻薇觉得奇怪，便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似乎有些失神，于是便又补充着说：“我爸爸马上也要回来了，他上次还问我你最近有没有时间去帮他做一个项目。”
　　“下次吧，替我谢谢付教授。”谢屹像是回过神来，眼中却有着一丝不清不明的情绪，付寻薇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于是便开始思索这其中的缘由。
　　大概是和站在门口的那一位少女，有关？
　　付寻薇低着头，想了想先前在门口看见的那名少女的模样，柔弱清纯。可她一眼便能看出那一张能轻易捕获男人心的娇美脸蛋下的轻浮与虚荣，这样的女生，她在学校里见得不多，但却总能一眼识破。她不屑与这样的女生交往，而对于那些总爱对着这类女生前仆后继的男生们，她心中也总是带着几分睥睨和厌恶的。
　　只在乎外表的人，太俗了。
　　付寻薇总是这样想，从小父亲给她的教育，便是让她去发现并创造自己的价值，这一切并非是外表可衡量的。于是她也不负父亲所望，从小到大一直凭借着父亲给她提供的最优异的教育资源并保持着名列前茅的成绩，努力地学习，不愿自己被外貌这一类肤浅的存在所羁绊。
　　她曾以为谢屹与自己，是一类人。
　　父亲手下实验室有着许多优秀的学生，可谢屹同他们总是不一样。他更卓越，也更出群，是父亲手下弟子们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从不未私人情欲所困扰，并且也更未听说他会与其他女孩子牵连在一起。
　　可是……她此刻看着自己旁边有些失神的谢屹，他在想什么？先前他在给自己补习时对着窗外突如其来的这一场雨的走神，是为了那一位肤浅的少女吗？
　　付寻薇心中有些烦躁，她不由地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向前猛地走了几步，离开伞之外，细碎的雨落在她的额前，那一抹冰凉却并未能让她心中那一股莫名的情绪消失，反而越添越胜。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微微张嘴呼吸时，却尝到了咸咸的滋味。
　　付寻薇猛地跑到了自家的门前，按响了门铃，跟在身后的谢屹并未有因她的离开而加快脚步，她用手擦掉脸颊上的雨水，看见谢屹从雨中走了过来，他站在原地，看着付寻薇，眼神平静而深邃。
　　他将伞收上，递给付寻薇，纤长的手指握在银色冰冷的伞骨上，付寻薇数着他手上的纹路，有些赌气似地抬起头狠狠地看着他：“这把伞你不带走？”
　　“不带。”
　　“你也不留下来吃晚饭？”
　　“不了。”
　　谢屹回答的干净利落，付寻薇细细打量着他的神情，依旧是那样的淡漠与置身事外，她心里的那一股烦躁此刻突然达到了巅峰，恰好门开了，孙妈站在门前有些诧异地看着淋得半湿的付寻薇：“小姐……你怎么？”
　　付寻薇只是冷笑一声，一声不响地踏进门内，将雨伞狠狠扔在门边，带着满身怒气便匆匆上了楼，留下一地乌黑并湿哒哒的脚印。孙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走上楼梯的付寻薇的背影，又看了看屋檐下的谢屹，只能讪讪笑了笑：“谢同学，雨这么大，麻烦你送我们小姐回来了。”
　　“客气了，我先告辞了。”谢屹礼貌却疏离地向孙妈道别，随即离开了屋檐下冲进了雨中。
　　孙妈望着谢屹离去的背影有些纳闷，付寻薇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从小便是出类拔萃，但因为母亲早逝的原因，有些早熟，个性倔强且有些孤傲。她却很难得对谢屹别有一番崇拜之意，虽平日里并不表现出来，但在孙妈眼中却能看得出自家小姐对谢屹的青睐，毕竟……像谢同学这么优秀的孩子，谁能不佩服呢？
　　孙妈这样想着，也琢磨不出他和付寻薇之间方才发生了什么，她对谢屹了解不深，只知道他平时为人礼貌而疏离，于是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将门关上，再把付寻薇扔在门边角落的雨伞收好，便也不将谢屹的事放在心中。
　　谢屹在一片雨中走出付寻薇家的小区，远远地，他便看见了那外面付寻薇借给孟水芝的那一把黑伞，蘑菇似地蓬松着，撑在她的头顶上，护着她的周全，让她不被那雨淋湿。
　　她。
　　一双眼中氤氲着委屈的情绪，歪着头也不知在想着什么，探着头东张西望，时而又长长地叹一口气，突然瞥见了要等的那人，于是便雀跃起来。
　　开心，喜悦，而动人。
　　谢屹的脚步顿了顿，他才走出小区，孟水芝便向一条小狗似地欢呼着朝他冲了过来，那把黑色的伞撑在他们的头上，因为她扑来的力道猛了些，她想起先前谢屹对自己要保持距离的“警告”，于是便又强行地刹住了脚，那雨伞在头顶上晃了晃，伞骨边缘洒下几滴雨水便落在了她莹白的脸上。
　　水珠晶莹透明，她也顾不得去擦，抬起头朝他盈盈一笑，眼中全是欣喜：“还好还好。”
　　谢屹低头看着她一张巴掌大似的脸，问：“还好什么？”
　　“还好你回来了。”孟水芝说，“再等一会，我都要冻僵了。”
　　谢屹看了看她茶褐色发丝里隐藏着莹白的耳朵，耳垂上有微微冻僵的粉色，不过才是四月，一场雨下过后气温依然那么冷。
　　她握着伞柄的手指纤细而苍白，她之前，一直在这里等着自己吗？谢屹低垂着眼想，却突然觉得眼角一凉，他抬眼一看，她冰凉的手指正放在自己的眼角边。
　　“这一颗泪痣，真好看。”她说，声音轻柔，带着笑意，杏眼微眯。
　　谢屹的呼吸一屏，他偏过头，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脸上甩开，遮掩住自己的不自在。
　　“这把伞给你，你回去吧。”谢屹不去看她，冷冷地说。
　　孟水芝听后，先前的那一抹笑意淡了，她有些不满地说：“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就让我这样走了？”
　　她说着，却见谢屹不理自己，于是便靠近几分，见他并无躲闪防备之意，便又轻轻地拉住他的衣角，轻轻地捏着：“你要请我吃晚饭。”
　　谢屹不答，于是她捏住衣角的力气便又重了几分，她轻轻地拉扯着：“好不好？”
　　他依旧不答，于是她便又做出一副真挚地恳求模样，声音也是软软糯糯地，带着女孩子独有的娇气：“刚才我还淋了雨，好冷，就请我吃一次饭，好不好嘛。”
　　“好不好，谢屹。”
　　“谢屹……”
　　“谢——屹——”她的声音拖地长长的，扯着的衣衫轻轻摩擦着他的肌肤，让谢屹心中越来越痒。
　　他回头看孟水芝，一双小鹿似的眼中盈盈可怜，粉嫩的樱唇微微嘟起，谢屹在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吃什么？”
　　孟水芝见他此刻答应了，便开心地笑了起来，手撑着下巴，做出思考的模样：“嗯……你们学校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她虽然是这样问着，可是脑中却好像已经有了答案，还没有等谢屹开口，她便已经开口：“我想吃火锅，九宫格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