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音乐之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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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还是起晚了，都怪闹钟没响。
我们拿着招娣的奶奶为我们煮的鸡蛋和玉米，脸都没洗就往补课班跑。
九月份就要升入六年级了，我们的父母特意找来大学生方瑶姐姐给我们几个小孩子补习功课。
方瑶姐姐在北京一所知名大学读大三，今年夏天特意回到老家过暑假。
加上我们仨在内，一共有六名学生在方瑶姐家里上课，主要补习的科目是英文。
“今天是上课第一天，我们先来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大家也可以给自己取一个英文名字。”
方瑶姐拿了一沓资料站在我们一帮小鬼头前面温柔地笑着。
前几个人的介绍都没问题，到我和招娣这里就画风突变。
“我叫刘招娣，今年虚岁12，喜欢看电视剧，跳皮筋，最不喜欢的是上学......我的英文名字叫汤姆。”
“我叫张晓琪，跟她一样大。”我指了指刚坐下去的招娣，继续说：“我喜欢吃好吃的，最不喜欢写作业，我的英文名字叫杰瑞。”
“汤姆和杰瑞？”方瑶姐把我俩的英文名字连在一起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不就是猫和老鼠吗？你俩就不能好好取个英文名？”
“反正都是英文名字，也没什么关系嘛！”我和招娣毫不在意，这可是我们两个绞尽脑汁才想到的结果，取名字真的很难。
人家敏敏的名字就好听多了，叫“玛格丽特”，跟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妹妹玛格丽特公主同名。
方瑶姐没有直接开始上课，而是先讲了一些与上课内容无关的故事。
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则寓言：
相传在万国交界处有一片森林，林中有一个猎人定居在一间木屋里。小小的木屋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和一把枪。有一年冬天，在一个狂风暴雨交加的夜晚，一个人焦急地在外面敲门，猎人打开门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说是不小心迷路了，恳求猎人收留她在木屋里避一会儿雨。
猎人同意了，又关上门。结果刚坐下来没多久又有一个人来敲门，开了门看到一对小女孩，连忙让她们进来躲雨。再过一会儿，又有人敲门，猎人起身开门，迎来一位迷路的将军，还带着数十个兵......又有人来了，是一位携带众多马车的西班牙公主，猎人让他们都进来避雨。雨下了一整夜，屋里欢笑声、吟唱声不断，一直到天亮时分，雨停了，众人才一一离去。
“这则寓言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你们知道吗？”方瑶姐看着我们。
“屋子其实并不小？里面还有内间？”招娣小声嘀咕。
“或者是因为他们都挨得比较近，像电视里的沙丁鱼罐头那样？”另一位同学答。
敏敏无情地打断了他：“不可能，前面都说了屋子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和一把枪。”
我想了一会儿没吱声，可能是这则寓言过于深刻，我没听明白。
方瑶姐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一个人只要心意诚恳，再小的屋子都会变得开阔。”
“简而言之就是我们要做一个真诚的人，才会拥有广阔的世界和人生。”
我们似懂非懂。
很久之后，我在三毛的书里看到了类似的句子，大致意思是：“做一个真诚的人。不放弃对生活的热爱和执着，在有限的时空里。过无限广大的日子。”
人生苦短，但真诚与热爱会让它变得美好而辽阔。
160.
方瑶姐到底是在大城市待过的人，跟我们讲了很多新鲜有趣的人和事，课间休息的时候还给我们每个人分了一块巧克力。
“这是我一个室友从意大利带回来的巧克力。”
我拿着深褐色的巧克力放在阳光下仔细观察，竟然有些舍不得吃掉。
“快点吃哦，不然待会儿就融化掉了。”方瑶姐提醒。
我把巧克力掰成两半，一半装在兜里留给弟弟，拿起另一半咬了一小口，慢慢品尝着来自意大利的味道。
“姐姐，北京有多大？故宫好玩吗？”我们总有很多跟学习无关的问题。
“嗯，很大很大。”
“有多大？”我们好奇。
“我有一个好朋友在昌平区上学，而我在朝阳区，我们俩一年才见一次面。”
“为什么？”我问。
“为什么一年才见一次？”
“因为太远了，啊哈哈哈哈——”方瑶姐捂着嘴笑。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距离，那可真是够远的，北京不愧是首都。
“好了，回到正题，咱们今天先来熟悉一下国际音标。”方瑶姐用一根竹竿指着简易黑板上的音标。
我们跟着读起来，一声高过一声，窗外树梢上的蝉鸣此起彼伏，好像是在存心跟我们较劲。
为了让我们的听力和口语得到提升，方瑶姐在第二节课找来一部电影《音乐之声》放给我们看。
第一次正儿八经看外国电影，我们几个都特兴奋，乖乖端着小板凳围在屏幕跟前。
其实只要不上课，看什么电影都行。
电影里的女主角玛丽亚在风景如画的阿尔卑斯山上，教冯特拉普上校的七个孩子唱《Do-Re-Mi》和《Edelweiss》。
我们听不懂电影里面的人讲话，全程靠着字幕和方瑶姐的解说。
“大家想不想学唱歌呀？”看完电影以后方瑶姐突然大声问了一句。
“想！”我们异口同声。
“好，那现在收拾东西，我们去外面唱歌。”方瑶姐说着站起来，合上书。
“真的？啊？”我们完全不敢相信，总觉得是听错了，从来没有一个老师会在上课的时候带我们出去唱歌。
“姐姐干嘛要骗你们呀，咱们现在就去学唱歌，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天气。”方瑶姐一边说一边关掉电脑。
“哇！太好啦！”
我们六个人收起书包兴高采烈地跟在方瑶姐身后，向着自由与快乐前进。
如果我们的老师都像方瑶姐这样，那我会特别特别喜欢上学。
头顶的夏日天空碧蓝如洗，再远处是大片大片的绿色玉米田，身后的溪流潺潺而过，我们挨着青草地坐下来，每个人都兴奋地叽叽喳喳个不停。
身后是盛开的各色指甲花，招娣偷偷跑过去揪下几片花瓣挤在指甲盖上涂涂抹抹。
“少一个人......”方瑶姐点着人数自顾自地说。
招娣赶紧捂着指甲盖跑回来坐好。
“还少一个人。”
“没有少啊，我们一共就六个人。”我看了一眼身后，人都来齐了。
“不是。”方瑶姐还在自语。
“你们等我一下，就待在这里，千万别乱动，玛格丽特，你先替姐姐照顾一下大家啊！”
我们有些纳闷，但也只能听话地坐在草地上等着，两个调皮的男孩子捉来一只甲壳虫，把它的几条腿摘掉只剩下光秃秃的身子，吓得我和敏敏一阵哆嗦。
宁宁一直沉迷于指甲花的世界，连瓢虫爬到自己胳膊上都没有察觉。
过了一会儿，方瑶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居然是陈嘉木。
他来做什么？
“现在人数齐了，咱们先简单分工一下，一人领一个调吧。”方瑶姐示意陈嘉木坐在我旁边。
我突然就有些紧张，坐在那里绷紧了神经。
“导瑞密发索拉希，从左边的玛格丽特开始依次往后推。”我们七个人刚好分完。
“大家看我的手势，这样就是开始唱的意思，指到谁，就及时开口唱，明白吗？”方瑶姐一边说一边像电影里的玛利亚一样打着手势。
我们跟着咿咿呀呀起来，跟一群吵闹的小鸟一样，吵哄哄，杂乱无章。
“来，接着唱......”
“Let\'s start at the very beginning, a very good place to start.When you read you begin with ”
（让我们从头开始学。有个好开头。读书从什么开始？）
“ABC” 敏敏紧接着回答。
“When you sing you begin with Do Re Mi.”
（唱歌就从哆，来，咪开始。）
唱着唱着，就越来越顺了。
一个小时后，我们已经能完整地唱出歌词，我旁边的陈嘉木学得最快，没想到他这么有音乐细胞。
我偷偷地看了一眼陈嘉木，他唱得特别入神，连眼睛都闭上了。
方瑶姐轻轻敲打着拍子。
我们仿佛变成了电影里的小孩子，而方瑶姐就是那个年轻漂亮的玛利亚。整个山坡上都回荡着我们的歌声。
“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表现非常棒！咱们明天学习《雪绒花》。”方瑶姐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好——”我们也跟着站起来。
招娣穿的白裙子被青草汁染成了绿色，挂在屁股那一块非常明显，她只好把书包带子放到最大，刚好遮住了屁股，却还是被已经看到的两个男孩嘲笑了一路。
陈嘉木嘴里叼着一根毛毛草走在我旁边，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怎么跑来跟我们一起唱歌了？”我问。
“不能吗？”他扯下一片草叶子。
“不是啊，我就随便问问嘛！”
“方瑶姐叫我跟着一起学啊，她说刚好差一个人。”他吐掉了嘴里的那根草。
“哦。”我看着脚下的路。
天色渐渐暗下来，又到了蚊虫猖獗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音乐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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