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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卷 第5章 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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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的地点设在一个大堂,堂内摆了近十张桌子,和一张主桌,主桌前面是一个戏台子,有几个打杂的正在台上搬一些道具之类的东西。
穿着官服的几位老爷先走到主桌附近靠近戏台的地方坐下,青年则坐在稍远的地方,剩下的女眷坐在最外围,只有王氏从女眷中走出,来到主桌坐定。不一会儿沈槌和沈府也从内庭走出,旁边还跟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女人,手里抱着一个婴儿,想必就是沈乐欣了。沈槌坐在正桌的主位上,王氏和沈赋各坐一旁,奶妈抱着孩子坐在王氏旁边。
栾河灵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应该坐在什么位置,不可能和官老爷坐在一起,也不可能混在女眷中,就只好坐在中间一排靠旁边桌子角落的地方。
这一桌正好坐的是之前院子里的世家公子,公子们谈古论今好不快意,栾河灵边听边吃起花生米来。
一个大眼睛高额头的公子说:“这沈府环境不错,地处闹市,内里却这般宁静雅致。”
另一人则道:“我爹在云城购置的宅子更阔气也更有格调,改天也请各位去看看。”
众公子纷纷说好。
栾河灵坐着坐着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一个坐在他正对面的年纪稍小的白面少年貌似一直目光如炬,望着自己。栾河灵抬头去看,目光相交,对方竟也毫不避讳,还是他自己尴尬地移开了视线。须臾,这些公子又谈起诗词歌赋,栾河灵就不再能听懂了,只是对面这个少年嘴上吟诗,目光却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这时沈老爷子站了起来,沉声道:“各位。”大堂内瞬时就安静下来。
沈槌自然讲了一些感谢大家赏光来临,感谢诸位带的礼物之类的话。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了一些台子,台子上展示着各家的贺礼,有字画,有首饰,有瓷器,各式各样。
不一会儿台子撤下去,就有一个戏班子上来,要唱戏。栾河灵最讨厌唱戏,咿咿呀呀的,太吵,但戏刚开始时又不好走动,只好闷头吃桌上的小菜。
一出《六国封相》结束,叫好声此起彼伏,栾河灵趁机站起,猫腰来到门口,却见门口已经站了一人,正是沈赋。
“沈公子也出来吹风吗?”
沈赋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嗯。”
站了一会儿,屋内台上又唱起来,沈赋嫌吵,就向水边一处假山走去。栾河灵也跟着来到假山背面靠着。
“河灵。”
从来没有听人去掉姓氏称呼自己,他一震,转而又有一种莫名的悲凉从心底冒出蔓延到四肢。大概是他的神色过于悲伤,沈赋轻声问:“怎么了?”
栾河灵压了压心绪,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沈公子您是第一个这样叫我的,不太习惯。”
“那栾公子?栾河灵?还是……这位少爷?”
栾河灵听着被叫公子和少爷,一阵尴尬,被叫全名又太生硬,想了想道:“那还是河灵吧,哈哈哈哈。”
“在你眼里,我大概是不识人间疾苦,一生荣华富贵的代表吧。”
栾河灵心说:“这难道不是事实吗?”思忖片刻,道:“这应该是好事吧。”
沈赋摇了摇头,淡淡说:“若只有我一人能享受,那有什么意义?”
此时天色已晚,他眼眸低垂,大红灯笼的红光摇曳照在沈赋脸上,纤长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
栾河灵面向前方,眼神却暗中瞟向沈赋。他发现此时的氛围似有些不一样的情愫在里面,却也不想说话,只是又看向远处的黑暗。
这种微妙并没有持续太久,只听远处的“嘭”的一声,府门大开,几十个人从廊外冲进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人都吃了一惊,待他们回过神来,这队人马已经悉数灌入他刚刚看戏的大堂。这些人的穿着,像是官府的人,不知道是哪位还在看戏的犯了事儿。
沈赋见状想要冲过去看看,栾河灵也不知为何,突然抓住他的右臂摇了摇头。
沈赋点了点头。
堂内唱戏的声音嘎然而止,随后又有许多嘈杂的桌椅碰撞的声音。须臾,一众士兵押着两个人出来了,那两个人被迫极低地弯着身子,几乎不能让人辨认。
片刻栾河灵才意识到:那是沈槌和王氏!
沈赋也在同时认出自己的父母,震惊之余就想上去拼命,只是栾河灵死命地抱着他的腰,才眼睁睁地看着二人被押着出了府门。他却是不敢松手,一直等了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放开。
沈赋一下子就瘫坐在了地上。一群女眷拍着胸脯长吁短叹地走出来,眼看着就要向他们走来。栾河灵拍了拍沈赋肩膀,低声说:“沈赋?”
沈赋刚回过一点神,就被他拽着躲在了假山更隐秘的缝隙中。
这假山的缝隙容纳两个人有些勉强,栾河灵只能紧贴着岩石,别着头收着肚子才能和沈赋不挨在一起。
看着沈赋魂不附体的模样,栾河灵心说:这可真是出乎意料,只怕荣华富贵你想享受也没法儿享受了。
休息片刻,栾河灵说:“沈公子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啊?”
沈赋没有回答他,只是说:“我父母绝对不可能做犯法之事,有人陷害他们。”
栾河灵想了想,道:“那你想救出他们?”
“是。”
栾河灵又想了想,道:“看这官府的架势,可能不只是要抓你父母,你现在也许也在被通缉,所以……”
“所以你们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个脆脆的童声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惊得栾河灵眼皮一跳。
这时李苗从假山后面绕出来,轻声叫道:“沈赋哥哥!”
栾河灵:“?”虽然纳闷怎么被找到的,但还是小心的看了看周围,好在宾客都基本走完了。
沈赋问:“苗儿,你父母呢?”
李苗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他们回府了。”
栾河灵疑惑道:“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李苗又说:“哎呀我自由惯了,他们才不管呢。”
沈赋也不可置信,说:“你以前明明……”
李苗咳了两声,道:“哎呀,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沈赋哥哥,您还是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吧!”
听苗儿这么说,两人又一阵沉默。
半响,栾河灵才说:“我们在这儿恐怕不安全,一会儿可能还会有人搜查。”
沈赋道:“苗儿,你知道我妹妹现在在何处吗?”
李苗道:“那些士兵没有抓那个小妹妹的意思,那胖胖的女人把她带走了。”
沈赋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那奶妈跟了我们一家二十年,非常忠诚,应该不会有问题。”
栾河灵发现这李苗十分伶俐,能来见沈赋自然是有想好的法子的,道:“这位小姐,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呢?”
李苗嘻嘻一笑:“我从府中带了一套女装,只要沈赋哥哥肯换上,必定可以不被发现,我府上人多眼杂,到时候还请栾哥哥收留他啦。”
这事儿本和栾河灵毫无关系,只是沈赋之前救过自己,不好就这么完全不插手,也就默许了。只是这李苗从背后拿出的那套衣服是一套墨绿色薄纱,栾河灵看看沈赋这正派公子,完全想象不出他穿上去的样子。
沈赋倒也不扭捏,二话不说换上女装,戴上面纱,还颇有些姿色。
栾河灵:“……”他有些甘拜下风,即便厚脸皮如他也不好意思穿女装,而且还是……额……颇为暴露的女装。
……
“嘻嘻真漂亮!”李苗左右打量沈赋,道,“我就知道哥哥适合这套。”
听口气这李苗在紧急之时还有心思挑选衣服,栾河灵无奈心道:“这小丫头真是不知道事情利害,只是把这当儿戏了吧。”
李苗道她爹地该派人寻她了,改日再来看他们,一路蹦蹦哒哒地走了。朝她远去的方向,栾河灵仿佛看到有一个白面少年,但一晃神那人就不见了,只道自己是看错了。
沈赋带着栾河灵在自家院里里东躲西藏,绕到一处围墙低矮处,翻墙出去了。
他们一路小心,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官兵。回到王客散那草屋,沈赋虽惊异栾河灵鸠占鹊巢,却也没有太多表示,如今这光景,这草屋如此偏远,倒正和他的意。
晚上,栾河灵让沈赋睡床上,沈赋也没拒绝。栾河灵一个人铺了张垫子躺在厨房,望着漆黑一片的屋顶,栾河灵这才觉得心悸起来:活这么大,他顶多小偷小摸,这次虽然还不知道沈家事犯了什么罪,但看样子他是包庇朝廷钦犯没跑了。这样一想,他就哀声叹气,原以为有钱了能过上好日子了,现在这碰上的都叫什么事儿!
栾河灵左思右想,心说既然已经如此,他和沈赋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能小心行事了。
又干躺了半宿,实在是心燥得很,栾河灵来到卧房,就看沈赋已经睡死了,一只胳膊半搭在床外。栾河灵帮他把胳膊放回被子里,但刚碰到沈赋的手他就觉得触感很不对——好像有什么粘稠的液体。
栾河灵点了蜡烛仔细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有很多血正沿着沈赋的胳膊流下来,滴在地上,近处的还是鲜红色,而远处的已经变暗变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