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伊万第一次真正面对那个奇怪的,和他同龄的小孩是在他们这个小孩组织的首领和对方定好了约定的几天后。
他们所在城镇并没有大城市那般繁华,却有着可以媲美莫斯科的贫民窟,随便走到一条街巷深处,酒气冲天而起都是属于常规操作,但实际上,这个城市的人并不多,除了新到的士兵,如今还留居于此的,大都是无能力的小孩妇孺,说是留居,不如说他们是和这个城市一起被遗忘了。
在战争开始后,这个位于前线边壤的地方就注定了不再安全,有能力的男人要么早早参了军,要么带着自己的家人跑到了另一个地方,前者的死讯风吹叶子一般传来,留下无甚自保能力的家庭,后者不幸的于路途中被纷飞的炮火所扰,幸运的也只是由一个城市转移到另一个城市,带着缩水不少的财产,于新一个最底层重新开始。
但是他们好歹还活着。
活着,人类最为本能的原动力,在活着的基础上诞生欲望,追求物质,而追根究底,沉迷于财富和权利中的人,大都也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没看过什么书的伊万自然想不到这么多,但是他知道,这个人,这个名为费奥多尔的人无疑是这个城市生存得比较好的。
费奥多尔的家在这个城市上唯一的教堂,伊万依稀记得在自己很小的时候,他和妹妹陪同父母去过一次,那里的窗印着漂亮的彩色图画,记忆中有着灰尘的阳光扫过了厅台上繁复的浮雕,照到了他们身上,也不知是否干净即是肃穆,亦或者教堂真的拥有魔力,在修女温柔而平和的眼神中他本能的安静下来,用着稚嫩的声音,学着父母祈祷战争请不要到来。
但是神是假的。
他的父亲远去了,即使有着他和妹妹的体贴,母亲也依旧郁郁寡欢,在毫无止息的劳累中直至死亡,他和妹妹自然是护不住这个家的,在他的妹妹也因一场意外彻底失踪后,他便成为了这个地方,最常见也最多的人群之一 : 孤儿。
拜托,请不要同情他,因为这里比他惨的大有人在。
如果按照原来的发展轨迹,这个地方迟早成为荒野遗城,之所以现在也依旧有着充足的人类气息,是因为现在这里已经彻底的只进不出了。
在第一批男人死得差不多后,第二次强制征调即将敢来之前,这里新上任了一个军官,据说曾经在上头很有名声,大抵是得罪了人才被下派,政客们为了对他保留了最后一分脸面,允许他撤销了那次征兵,这是费奥多尔向伊凡分析出的,他可想不到那些弯弯绕绕,只是对他,对这个地方的很多人来说,军士是这里的英雄。
英雄用自己的士兵围起了领地,他和富人们居住在城市中心的地方,暴力与火枪组成的保护罩,中心围了一圈,城外围了一圈,到像是两个圆包围了中间的环,枪口一致向内。
军士说:“围城的士兵是对你们的保护。”
费奥多尔没有对伊万说的是,这只是在以少部分人来圈养大部分人,以大部分人,来供养那少部分人。
所谓保护的真面目,不过是为了一场防止战后清算的大屠杀。
为了生存,贫民窟的小孩自发汇聚起来,互帮互助,逐渐组成了一个有模有样的组织,他们的武力值通通不高,组织也没有名字,首领有着绝对权利,而伊万便是首领最信任的一位副手。
费奥多尔在第一次见到这个组织的时候,想到了羊,文豪野犬中,港口□□的战斗天花板中原中也曾经所在的地方,小羊们可比这些小孩子幸福多了,那样也用不到费奥多尔以此算计,自身的实力强大在哪都是适用的,异能力便可比做一条通天之道。
他自己的异能力,或者说如果这具身体的异能力开启了都会方便很多,至少不会让他在这第一个副本里死那么多次。
最能激发人类的潜力的,一是仇恨,二是死亡。
现在这两个,都将变作他的武器。
原本的费奥多尔应该二者皆无,但现在的穿越者费奥多尔,两个都聚集齐了。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普通人,他唯有更加深刻的体验这些,更加深刻的去主动理解人性,才有在有着充足的情报下,达到原本费奥多尔高度的可能。
在目前所画下,魔人的剧情完成后,这个世界将会重启,会有一个真正有着崇高理想的魔人来代替他,而那时,他将要回家。
这便是他的全部念想。
为此,他可以做到无所不能。
虽然作为维护剧情,完善世界的救世主,费奥多尔被世界意志赠送了无限复活的能力,他也清楚这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之所以说是副本,不过是因为在未离开这个初始地前,他便可以无数次返回存档,存档点在他刚到这个世界的地方,这是给予穿越者的新手福利,离开就没有了。
在解决初始点的危机后,他将觉醒身体的异能力。如果在刚开始费奥多尔还以为存档只是让他更容易完成任务的方法,在猝不及防死了几次之后,他渐渐明白了这个带他来的,系统的用意 : 这是让他快速适应这个世界的方法。
他必须在这里让自己能够融于角色,否则就算是能无限重生,也不过是实验台上增加一个优良实验品罢了。
信息了解,棋盘布下,是时候结束这个新手任务了。
他也已经对此感到厌烦了。
伊万知道费奥多尔这个人,他也层羡慕个过这个人的生活,在神父早早跑路了之后,教堂就只剩下修女一个人来维护,还好修女在神学方面的熏陶很深,无论是做弥撒还是祷告都完成得很好,越是苦难的人们,越是喜欢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明身上,所以在大家的关照下,修女的日子依旧是过得不错。
费奥多尔是修女收养的孩子。
在伊万和费奥多尔第一次见面后,费奥多尔和首领独自谈了些什么,首领便不再让他们看见这个人,之后他隐约知道首领经常和费奥多尔见面,不对首领事情加以询问,是他能做到这个地位的良好习惯。
如果是因为明确自己即将遭难,提前为自己找好下家也是再说难免,甚至不如说,对于小孩子来说,他们这个组织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不过首领看样子并没有让对方加到组织里的打算。
伊万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穿着厚实衣服,戴着毛绒毡帽,披上黑色披风,有着苍白而虚弱面庞的人。
就算是并无几分审美,也知道费奥多尔的样貌无疑是好看的,那并非是死物,不变的艺术品一类令人的惊叹后便很快忘却的美,而是他以自己瘦削的身子,独自撑起了一个世界,那是非人的,又是有着独特的包容与静寂的。
他在其中禹禹独行,反倒引人深入,在那绛紫色的剔透眼眸中,每个人所见人的影子都浮于表面,伊万在其中看见了真实的自己,又无法再窥探其内,仅仅如此他都要感觉到曾经的自己在教堂内的感受了,他抿了抿唇,几近无法开口,如果他见识再丰富一些,他便可以知道那是几乎显露于外的神性,对于人性的压迫感。
这便是修女收养费奥多尔的原因,也是穿越者几经波折,才伪装而成的模样。
伊万最后咽了咽口水,不在专注观察对方,他直觉接下来的事一定会改变自己,这让已经处于安逸的他异常抗拒,“组织的事都是首领决定,你找我是没有用的。”
他想了想,又再补充了一句自己都知道没多大用的安慰,“修女这样的好人,最后也应该不会被真正烧死的。”
不久前,修女被传言了恶魔附身,众人纷纷应和,不然为何他们忠实而诚心的祈愿如此之久,处境也毫无更改呢?
他们打算对恶魔行以火焰之刑。
自伊万的家庭变故后,他就很少去教堂了,他相信修女绝不是恶魔,但在这种连自己都自顾不暇的什么,人是没有多大的善心的,这个地方也有着许多人需要找出理由发泄,一场大火是安慰自己和把苦闷烧光的好办法,麻木的人们漠不关心,恶劣的人对此翘首以盼,那么只要受害者不是自己,就足够了。
世人聚集在一起,一个簇拥着一个走进教堂,这次不再是为了祈愿,修女认罪后,祈求他们放过自己的孩子,于是,在神前直面弱小的他们又被唤醒了几分善良。
不就是又多一个孤儿吗,这没什么,此般善举还能让神感受赞赏他们。
伊万曾经和组织的几个人远远围观过,其它的人都趁着这些人去教堂的机会,偷东西去了。
他也远远地,看见在嗡嗡作响的人群外,穿着和现在一样的服饰,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着书的,对外界毫无反应的费奥多尔。
修女在人群中央,为无动于衷的神子流泪哀求。
那才是真正的费奥多尔。
伊万只感觉到了浑身发冷。
“我不是来找你说这件事。”他心目中的恶魔,精致而秀气的面庞上浮起了笑,涓涓的溪水流淌在眼眸中,盛放开了温柔紫色的罗兰,“我是来带给你一个真相的。”
他的声音沉稳而笃定,仿佛一首拉在月光下的小夜曲。
他的所言即为真理。
伊万听见了恶魔对他说,“你的妹妹,是被那位英雄抓走的呢。”
不同的地点,不同的神情,相同的人置身于冰窖之中。
而在凝固的幽兰冻土中,逐渐燃起的,卷席了全身的,吞噬着一切养料生长,在将生命燃尽前绝对不愿意熄灭的。
是仇恨。
远处,高高的教堂就像铁塔,神的眼睛停留于此,落了漆,注视着这个磨难中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