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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门而入 乌台方圆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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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台方圆百余里之内,除了隆起而成的砂岩,只剩荒凉寂寥,砾石地上热气升腾,沙土被西风吹得满地打滚,偶有绿植零散几颗,向过往路人彰显着强悍的生存力。
贪婪的烈日挂在高空,俯视着地面,车队汇成一条黑线,如蚁般缓缓向前行驶。
马蹄声碎,重锤在地面之上,震起层层飞沙。压抑的气氛笼罩在一辆辆囚车里,当车轮顶撞到石块上,剧烈颠簸让郝在的头重重撞到木栏,猛然来袭的疼痛让她从昏迷中醒来,下意识地摸向阵痛未褪的后颈,当视线所及扩散到周身时,她全身迸沁着冷汗,不由心重重一跳。
这里又是哪儿?
郝在目光呆滞,上一幕的人物和对话,遭遇和处境,接连浮现在脑海里。她抱起双腿缩在一角,笼子外面时而驾过的壮汉让她不寒而栗,她小心翼翼地去观察车上的男人们,最后在一个男孩儿身上停留了许久,忽然触到了他的眼神,显然是带着微微怒意。
“你看什么!”男孩儿盯着她。
郝在吃了一惊,窘迫道:“没有,我是想问,我们现在在哪?”
“自然还在大幽的领土上。”男孩摆出一副明理人的模样,“我看你不像流民,你这穿的衣服也有点像是……难道你是南黎人?”
大幽,那是哪里?她不敢相信,眼前所有的事实简直荒谬无比,可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这儿之前的记忆。
“喂,你该不会,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的吧?”男孩儿好奇道。
“为什么被关在这里?”郝在忽然问。映着阳光,那像是镀上淡淡一层金的眼睛,显出无以明之的错愕。
男孩儿有些呆住,扭头向外睨了眼:“我想外面都是给蛮人卖命的贼人,车上的人应该都是被抢掠来,当牲口卖给蛮人的流民。”
“你……”白昭话一顿,“我叫白昭,你叫什么?”
郝在正迟疑中,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长啸,她回神过来。这时一名壮汉从队伍后方驾马而来,马蹄落在地上掀起阵阵黄土,只见他勒马停下,提刀皱眉凝视着侧方。
这一声嘶鸣似乎让所有人都隐隐不安,男人们拳头微紧。郝在与白昭茫然地四目相看,不由绷起了神经。
西风将荒漠吹得肃煞萧索,夹缝而生的草色骤然发青,似有若无的透出了胆怯。
“他们来了!”
铿锵有力的吼声一落,就听暗涌热风中夹杂着些许噪音。忽然骑马的壮汉一声怒吼,其余人也都奔出一方,拉车的马匹们似乎也感受到周遭环境的变化,开始无措地踏着马蹄。
下一秒,车上的男人们握拳将底座锤裂,从空板里侧迅速掏出刀具,然后狠劲砍断车笼顶部的铁链,手肘一顶猛然撞开,随即迅捷地跳下车。
这一系列举动,让郝在瞠目咋舌,震惊之余她的身体早已贴在一角,两手紧紧抓住身侧木栏,她又向外看出去,其它车辆上居然也像被捅了蝼蚁窝般蜂拥而出。
难以言喻的恐慌让她心跳加快,大脑仿佛在这一刻中被抽离了。而白昭同样惊愕,好在很快恢复了一丝清醒,他艰难撑起身子,冲郝在呼喊:“喂!你还愣着干嘛!快跳啊!”
郝在努力让自己做出行动,可身体无法被唤醒。这时一根利箭似鸣音般飞疾顺来,狠狠扎进马匹的要害上,它发出无比惨烈地鸣叫,疯狂地奔走歪向一处。车板发出哐哐作响的声音,白昭毫不犹豫地飞跳出去。下一瞬,马车又发出一声剧烈闷响,缰绳与车架彻底散裂断开。
已经没有逃离的时间了,郝在连同车笼被狠狠甩出数米。视线天旋地转,大脑昏头黑地,无数碎石敲打在身上似刀割般划过,她呛了口气,最后身体凄凄翻落在地上。
疼,胸口的疼痛让她说不出话,脸颊擦过地面,只能艰难抬起头。她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迫切的求生欲望也迸发出来了,她咬牙强忍着疼痛,竭力撑起身子,爬向倒在地上的马匹身旁寻求庇护。
愤怒的嘶吼声,马车的撞裂声,铁器相击的锐响,引来一阵阵噗嗤的闷声与痛苦的哀声,瞬间使寂寥无比的荒漠摇动起来,血光蔽日充斥着天地间。
郝在靠在马匹身下大口喘气,两手紧紧抓住打软的双腿。
真实,太过真实了!正自惊骇中,突然身边噗通地滑落个黑影,还没有来得及惊吼,就被那人反手捂住嘴,同时她也用脚死死地抵着对方。
郝在不由地呆住,不是大人,而是一个衣襟染了半边血迹,像她一般大的……男孩儿?
她摇着头,急切想要交流,然而对方根本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当鼻腔中弥进淡淡腥气,喉中开始呜咽,她忍不住伸手去抓扣着自己的手掌,男孩儿恰好回头与她目光相撞,俩人同时顿住。
面对一副孩童般的面孔,她惊讶,在如此孤立无援的境地之下,却不见他有一丝惊慌,似乎见惯不怪这刀光血影的场面。
这时,刀光一闪,男孩儿浅褐色的瞳眸微有变化,他伸臂将郝在往侧一带,一同卧倒在地上。郝在根本无法挣扎,忽然一个满脸血迹的壮汉闯入她的视线中,只见他口吐血水,双眼瞪大,愤恨一顿之后,就不再动弹了。
男孩儿在她身侧冷冷道:“不想死的话,就闭眼躺下。”
郝在哽咽着,外界的声音逐渐变得十分模糊。冷汗也顺着脸颊淌下,她颤抖地摸去,当看清自己的小手,仅存的意识顷刻间全部冲散,低呜了一声后,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残空暗淡,呜咽沉郁,风声、鸣声、哀声无处躲藏。
医生和护士不停地在她耳边东敲西打。
郝在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向四周,整个世界什么都没有,连自己也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一片留白。
她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自己陌生的身体,然后又向前走了几步,看到脚下泛起层层涟漪,逐渐浮出许多画面。
女人温乎如莹的笑意,俊逸的少年牵着马儿,正在赌气的男孩儿,还有威严的男人独坐榻上。那不是她的世界,可是却感到很熟悉,仿佛曾与他们生活在一起过。
她抬头,头顶也出现了那些人,同样的面孔却是不一样的场景,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低下头看见一个黑色身影出现在前方,她很好奇,不由自主向前走,她能感觉到这个人可以给她答案,可当抬起手时,黑影突然化成砚池,顷刻将白色世界晕染成一片漆黑。
深邃的黑暗,只她一人。
郝在身体忽地一轻,脚底突然落空,沁凉的水漫过体内每一处器官,浑身的疼痛感官被无限放大,可是她做不出任何挣扎,听不清也看不清。
直至感觉渐渐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