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漉雪不知云深》句无

2、二一客栈

　　孰知，还没动身，他就病倒了，温病缠身，昏迷了三日。三日里，梦里全是她的影子，一颦一笑，一嗔一怒，一醉一痴……曾经的一幕幕都呈现在梦的幻影碎片里。

　　秋深冬浅时节，一场雪雨潇潇而落。一袭红袍伴着雪花飘舞在疾驰的骏马上，激起湿漉漉的泥水四溅。空荡荡的官道两旁，红枫映衬着草黄绿色，落叶挤满了红枫树的四周，一路拥挤，溢出在每一棵红枫画圈的边界线外。
　　“一骑红尘”，是那骐骥地跃动，旋转、翻腾的片片红叶，回光返照般的舞动，飞扬的身姿像是浮动在一团白云里的一抹红绫。雪雨寒栗，让其跌回红尘，融于泥土中。
　　“驭……”娃娃女音让那匹飞跃的白马慢下脚步，停身时，尾巴摆了摆。
　　娃娃女音女子从白马上翻身下来，将食指竖在嘴边，朝着白马“嘘”，在示意白马莫作声。
　　也不知是白马灵而通人性，还是驯养得当而识人意？那白马左眼眨巴，立在马左侧的红衣娃娃音女子，伸出一只白玉素手轻抚过马鬃，它像是通晓主人之意，竟果真像是木雕一般，一动不动了。
　　天色将晚，一红一白，停步在官道旁，漉漉雪雨未作停歇，白马轻轻地甩了甩身子，像是要抖干淋在身上的雨水，停下来后，又像是突然的冰冷让它周身颤抖。
　　“好南风，再等等”。那红衣娃娃音女子说着就将双手统在衣袖里，依靠着白马，目光遥望着五十米开外的小客栈，熟悉的那抹月白长袍身影，与等候的门口的白衣人进了门，没有回头。
　　红衣娃娃音女子瞬间的小小雀跃，顿时被这片泠泠雪雨肃杀。凝神而怅然，“南风，我们被发现了，是不是？”
　　回过神来，牵住白马，往前走了几步，又调转方向行了十几步，红色斗篷下露出来的几缕发丝搅成股状，红扑扑的圆脸在鲜红的斗篷映衬下像熟透了的苹果，她随身抽出一方红色面纱绑上，隔住了因急促呼吸还未平稳而吐出的白气。
　　哒哒哒哒……
　　只见两匹枣骝马骈驰于一车夫之扬鞭间，稳稳地拉着马车，在辘辘车轮声的交叠里，从远处驶来，越来越近。
　　马车的周身，似乎裹了一层新漆还未干透，马车栏杆与窗牖雕刻着的花纹，栩栩如生，再往下是车舆和车轴中间类似“伏兔”奔跃。一起跃动着的，还有那片紫色云锦之帘幔。
　　“南风，回还是跟啊！”穿红色斗篷的娃娃音女子，牵着白马与客栈方向背道而行。
　　“姑娘，且请留步。”
　　此时马车在驶过红衣娃娃音女子身旁时骤停，她抬头，正好与窗牖处，揭开窗帘的人对望。
　　她定神以视，唯恐一眨眼，车内的人儿就飘走了。该怎么形容那样的人儿呢？大约和姑姑画中的仙子一样美吧!
　　那马车里的人物，瞧她愣神，朝她微微一笑，一笑芳华。
　　顷刻，她慌乱地整理被风吹后贴在脸上的红纱。车上的那人早就放下了帘，马车与她擦肩而过。
　　她转过身望向驶过的马车，暗叹“髣髴兮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与马车错身后，她才看见一人店小二装扮，半弯着腰，双手耷拉到腿部，气喘吁吁道：“姑娘，且慢。店中贵客遣小人来邀姑娘至小店歇息，贵客说，夜色将晚，不便赶路。”
　　红衣娃娃音女子听后，嘴角微微翘起，安抚一下白马，悄悄地道：“南风，我们果真被发现了。”
　　店小二以为红衣娃娃女子音示意他过去牵白马，便走近想接过缰绳。
　　“南风他脾气比较躁，你前面引路，我带他去马厩。”听她说话带些娃娃音，店小二情不自禁地打量了她一眼，却见她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双黑眸，明动含笑意。
　　这店小二名唤常青，约莫二十左右，弱冠年华，正是男儿年少时，自然对于女子有种异性相吸，而对于行走江湖的女子，更是报以一种羡慕钦佩之情，殷勤地指引。
　　红衣娃娃音的女子看店小二穿得单薄，脖颈与肩膀缩在一起，双臂抱起不断搓动上臂的衣袖。
　　她拉着白马疾走几步，轻声道：“小二哥，你且快步走，不必迁就我，我跟得上。”
　　客栈门口，红衣女子又见到先前路过的马车停在一旁，马夫站立一旁，与另一小二装扮的伙计交谈。
　　想来，马车上那人今夜也在此处歇脚，指不定还能巧遇，邂逅一场“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描摹一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美人入画。
　　“姑娘这斗篷已淋湿，店里炉火烧得正旺，从这边正门进去先暖暖，将白马交由小人从后门牵它进去”常青话语落，又记起红衣女子先前说得此马性子躁，状若无意般后退几步。
　　红衣娃娃音的女子咯咯地笑道：“小二哥，你别怕，我是吓唬你的，南风他很听我话的，我想亲自看看他住的地方冷不冷？哈哈哈……”
　　“姑娘又在说笑了，这样的天，他有一身长长的绒毛护身，怎会怕冷？皮脂防水，雪水无法留在毛发中。姑娘这马又是良种千里名驹，加上小店马厩打扫干燥、干净，不必多虑。”
　　常青口头挺能说道，却还是没敢接过缰绳，走在前面往后门指引而去。
　　红衣娃娃音女子跟上，“原来小二哥竟是个懂马的行家，方才说笑还望不要放在心上”。
　　小二常青连连摆手，“在客栈待得时间久，招呼的客人多了，就会摸索些经验来”。
　　红衣娃娃音女子想起客栈正门上方匾额，问道：“小二哥，你可知此处客栈为何取名‘二一’吗”？
　　店小二常青回头看了一眼那简单的“二一”大字，笑道：“我来的时候客栈已经在了，我们掌柜说来此处的日子是十月二十一日；我们掌柜说越简约越会有人烟；我们掌柜说人多了自然财源滚滚来。”
　　“你们掌柜可能因为懒，所以才随便起名。越简约越有人烟吗？就这地理位置？”红衣娃娃音女子左手绕在空中，指着二一客栈划过半圈，对常青口中的掌柜半分怀疑，半分好奇。
　　“姑娘此言差矣，此处既是连接官道的驿站，也是江湖人士往来的交汇点，更因官府管制，致使此处仅此一家客栈独在，姑娘莫要小看了此处的布局与占地，过会儿姑娘自会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