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與水》凝 情

10、09.女禍(下) 我知道我该

　　不论是我还是土方，本来就不奢望千香小姐会在近期内突然对总司死心然后离开，但我也没想到，我们最不愿意看到事情会这样快发生……

　　这天千香一如往常，身上穿着绣上华丽图样、作工精细的振袖和服，手里捧着京里最顶级的甜食稔熟的往道场旁的空地走去，没指导课时总司总是在那坐挥剑练习的。而我自然是受土方之命，躲在离他们不远处偷偷的看着。

　　老实说，这工作实在是吃力不讨好。

　　「冲田先生，您辛苦了。」

　　千香那还带着童音的声线随着她发上的镶着金属片的发簪一同响起，清脆的的金属声混着人声煞是好听。到了总司的身旁，她先是笑着看了总司一会才从怀里拿出了一条淡色的手帕，看起来是要替总司擦汗，但总司却往旁边一闪，闪过了千箱拿着手帕的那只手，用温婉的声音并附上一个微笑向她说道……

　　「千香小姐，这样太糟踏这么漂亮的帕子了。」

　　……听到他这样讲，我只觉得总司他根本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种回答很容易让女孩子产生误会啊？还附带一个连我看了都会脸红的微笑！

　　在听了总司的话后千香的脸颊果然马上多出了一抹绯红，她看似十分开心的将收帕收回了怀里，喜孜孜的拉着总司做到廊下，打开了刚刚一直抱再怀里的漆盒，在漆盒里的是排成花型各式精巧鲜艳的甜食。

　　总司向来爱吃甜食，喜欢到就算不吃正餐也要吃甜食的地步了。虽然我也告诫过他，吃太多甜食是会生痰的，但他总是称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吃，现在千香又时常带着甜食来讨好他，这根本就是助纣为虐嘛……

　　想到这我的头就隐隐发疼，总司在新撰组里根本就是山大王，人人都着宠他……虽然我好像也是宠着他的那一个……
　　但话又说回来，千香今天的服饰好像比以往还要更华丽许多？心神不宁在家上欲言又止的的神情……这样子怎么看都眼熟到让人心惊啊……好像是在国高中时期，男女同学之间最常上演的戏码？

　　「那个……冲田先生……」
　　「嗯？怎么了吗？」
　　「请问冲田先生是否有意中人了？」

　　……非常好，果然是那种纯爱系少女漫画的情结。

　　「请问千香小姐，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因为千香……千香想问问看冲田先生是否愿意成为让蕬萝依附的乔木……」

　　看着千香因害羞而低下的小脸，我有点想哭……
　　怎么看都觉得和自己好像，就连结局也是一样的。
　　不晓得为什么，我就是知道总司决不会答应她。

　　「很抱歉，这个请求我无法答应。」
　　「为什么？难道冲田先生真有心上人了吗？」

　　看着刚刚还满是红光如今却惨白如雪的脸蛋，我才明白无论在哪个时代，女孩子似乎都不太能接受自己告白被拒绝这样的事实，我知道，那可是比椎心还要更痛的痛……

　　「我本来就是性命朝夕难保的人了，又怎么能作为千香小姐的依附？」
　　「我不在乎！冲田先生我不在乎是否能和您白首！我……」
　　「可是我在乎。和我在一起，势必要吃苦的。千香小姐您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请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总司站了起来，用难得严肃的语气对着千香说道。

　　看到千香从颊边滑落的泪珠，我真的觉得我不该再看下去，那是一个女孩心碎难堪的模样，看了直叫人心疼。但谁让我答应土方，说要看好他们两个。

　　「难道千香让冲田先生感到困扰了吗？」

　　现在，我已经没有办法由千香的声音和表情里分析出任何的情绪，我很清楚这并不是太好的兆头，在医院里这样的情况我已经看得太多……

　　「……是的，千香小姐，妳已经造成了我的困扰。」
　　在总司说完的同时，千香却笑了，她放弃似的没有在继续问下去，只是缓缓的向总司行了一个礼，轻声的说道……

　　「造成冲田先生的困扰，千香实在是十分的抱歉……」

　　那是没有任何一点情感的声音，我非常清楚什么样的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拥有那样的声音，那是寻死的人才会有的……最悲哀也是最愚蠢的语调。

　　果然在她说完话的下一秒，她已拿出了怀中护身用的匕首，见到她拿出那观赏价值远比护身用途高的匕首，我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冲了过去。

　　「那么就让千香以死来谢罪吧。」

　　我还来不及看总司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就已经和他身而过了，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已划破千香那白净皮肤的匕首给抢了过来，然后我才晓得原来女孩子的力气也能那么大，而那匕首除了好看外还真的挺锋利的……

　　「还好只是表皮划破了而已，不然到时候在小姐白皙的颈上留下伤疤可就不好了。」

　　我将手帕轻轻压上千香颈上那道浅浅的血痕，不自觉的放软了口气向她说道。
　　并不是我认同了她的作法，而是我真的不晓得我能拿这样悲伤的眼睛怎么办？如果现在责骂她的所作所为，难道不会过于残忍吗？

　　「妳这是在嘲笑我吗？这样妳就可以一直待在冲田先生身边了！妳这个厨娘一定很开心吧！？」

　　那张布满泪水的俏丽小脸正恶狠狠的瞪着我，并用十分怨毒的声音对我吼着……

　　啊啊，好棒的反应，还有力气和心情对我咆啸，看来这位大小姐暂时不会想要在自杀了……还有，我不是厨娘……我只是兼任厨娘的大夫啊……

　　在无奈之下我除了松了口气，还冒出了一点难得的恶趣味……

　　「千香，我想妳会错意了……」

　　于是我半跪于地，并轻轻的握住了她的下颚好让她能正脸面对我，看着她闪着泪光的双眸我放沉了声音对她说着，而在看到她疑惑而不屑的表情时，我更下定了主意要好好的吓吓她。
　　于是我轻轻的将我的唇覆上了她抹着鲜红色胭脂的唇上，然后对着她邪邪的一笑。

　　「其实，我对千香妳才是一见倾心呢。」

　　看来那位大小姐真的是被我吓住了，只见她脸上原本的怨毒、不甘全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知道张大着嘴看我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成功的摆平了千香后，我招来了一样躲在附近的山崎，让他趁着这位大小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她送回去，顺便交代了他几句如果千香那有钱的爹问起那道刀伤是哪来的时候要说的借口，不过我想被我亲了这么一口，千香应该也不敢再张扬了吧？
　　不过某人却迟迟的不肯离去，甚至还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不断的上下打量着我………

　　「……你还有什么问题？」
　　「原来妳喜欢的是女人？」

　　听了他用毫无高低起伏音调问的问句后，我使劲的对着他猛翻白眼……
　　你难道就不能表现出一点惊讶的样子吗！？

　　「如果你的反应不会向千香一样的话，要我亲你也是可‧以‧的‧唷。」

　　一把拉过了他的身体，我在离他的唇仅离几厘米处，给了他一个灿烂的不得了的笑容后，一字一字的缓声说道。
　　接着我亲眼见到了世界奇景，那位冷面监察的脸就这样由青转红然，后像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一眨眼就背着仍在发愣的千香跳上了屋顶。

　　我并不是喜欢女人，我只是对于〝亲吻对象的性别〞这件事没有那么样的执着而已，基本上如果真的有需要，要我去亲一位比我大上六十岁的婆婆我也是可以的，不过是嘴皮碰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况且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我相信被我这一吓，千香她是不会有胆子在来了。看刚刚山崎的反应就知道了，我这样的行为在这时候的人眼里可说是十分叛经离道的。

　　「你瞧，因为你我都被阿烝误会了。」

　　在支开了所以人以后，我回过头看着只是站在那的总司，用有些笑闹的语气对着他说着，不过正如我所料，他直接将沉默作为给我的响应了。
　　我到现在才有办法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他的双目里没了以往的顽皮和温柔所剩的只有不解和震惊，高高隆起的眉山以及被紧紧咬着，彷佛下一秒就会咬出血来的下唇，见了他这副模样，一抹不忍和歉意竟袭上了我的心头……

　　这种事果然很伤人吶……

　　「……去睡一下吧，我记得今天晚上应该是轮到一番队巡逻吧？」

　　我悄悄的把正传来阵阵和火烧没两样的疼痛的右手藏到了身后，改用左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声的劝着他……

　　「……银枫，女性难道是一种可以因为一些一点也不重要的事，而放弃生命的生物吗？」

　　在沉默了一会后，他才用他那细小却异常清楚的声音淡淡对我说道，我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我才发现他眼里全是近乎绝望的悲伤……

　　「吶，总司……你是武士吧？」

　　思索了好一会，我才发现我根本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我只能朝他又靠近了几步，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

　　他疑惑的看着我，缓缓的点了头。

　　「……武士……可以哭泣吗？」

　　他有些迟疑，但仍摇了摇头。见到他那模样，我竟鼻头一酸，下意识的就用左手把那整整高了我一尺的青年的头压到了我的肩上。

　　「……银枫？」
　　「……你不能哭，那我替你哭吧……」
　　「……可是这样子，眼睛会肿的喔。」

　　他的声音在此时多了一分笑意，但与他的效益相反，一种熟悉的疼痛却在我的心头开始蔓延……

　　「所以才不让你看啊……对不起……虽然这可能会让你很难受……但……能不能……请你不要责怪千香……也请不要责怪你自己……」

　　我试着用和平常没两样的声音去回答他，哪知道那自以为正常的声音早染上了浓浓的哭腔……

　　「我没有责怪她……真的。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做而已……」

　　听着他说的话和那轻如鸿毛声音，就好像……他只是一个受伤的孩子，而不是那个令世人畏惧，有着〝鬼之子〞称号的冲田总司……

　　我……当初是不是也让自己的父亲受到这种伤害？

　　「她还小……只是太过年轻……不知道这样有多伤人而已……」

　　我像是在替千香以及自己找借口一般的呢喃着……

　　是这样的吧？只有没受过伤的孩子才会妄想用伤害自己，来换取在心仪对象的心里留下一道伤口，希望那道伤口可以在那个人的心里剜出一个位子来容下自己……其实这种作法只是伤害自己和对方而已……

　　想到这，心口那疼痛又更鲜明了些，我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那股疼痛，岂知那只是徒劳无功……

　　我知道我该说对不起……
　　但我一个字也没有说，因为我知道那三个字早已传不进那人的耳里，也医不好他心里的那道伤口。

　　我不晓得之后我哭了多久，只知道那天的最后，当某人一如往常的去巡逻的时候，我却多了一双肿的和章鱼没两样的眼睛和和袖子黏在一块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