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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夜月一帘幽梦 夜月一帘幽 ...

  •   白雀十五年三月初三,上巳日。
      碎叶城,正逢嘉义伯南辞之幺孙南驿弥月之喜。太子和太子妃奉皇命出席,带来帝后所赐礼物。
      分散各地的南氏族人回乡赴宴——南辞二弟南赋之子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南策与胞妹司乐南笛,妹婿太常寺协律郎庞远归同至;年前举家迁往琉球的南辞三弟南诗,也派两个儿子南籍和南簿赶回碎叶。于阗城主尉迟迟耶、龟兹世子白霃都亲自来了;莎车来的是南辞大妹南倚歌的长孙女万幸;精绝来的南辞二妹南希声的丈夫苏翰;康居的代表是南辞幺妹南和韵……
      南氏姻亲莫流画也作为家族代表千里迢迢赶赴碎叶。这半年在南越,她迅速适应当地气候和饮食习惯,深入地方,彻查贪腐。因其直言谏诤,雷厉风行,不惧皇亲国戚,颇得越王和王君的信赖,拜为长史,获准了半月休沐。
      “看我们驿儿多可爱,小脸红扑扑的。流画啊,阿苏……好像跟你差不多年纪吧?”南笙怀里抱着小侄女,边逗南驿玩边和莫流画说着话。
      “是吗?应该也大不了几个月吧。嫂嫂说这话,也不怕阿苏听了恼你,她可最烦旁人拿她和我作比较了。”莫流画轻轻拉着南驿的小手,岔开话题。
      “你这人,好没意思。我还不是怕你和妹夫两地相隔,膝下孤单嘛!”南笙拍了莫流画的手,抱着南驿转过身去。“哎!真的不考虑啊!”见莫流画没有动作,只好认输,拿胳膊肘碰碰她,给自己个台阶下。
      莫流画不语,只一味盯着奶呼呼的小孩。
      当天夜里,莫起弦和安媞就被南笙叫过去谈话了。

      白雀十五年四月十九,帝后下旨,以莫流画在任破获原越王府长史贺松年贪墨军饷案有功,擢升户部右侍郎,加封她为颍川侯,赐婚前太子左庶子、永年伯周长庚次子周仅,并正式册封周仅为颍川侯君。
      后族重臣和帝师之子的结合,堪称帝后琴瑟在御的完美写照。
      忍辱负重八年,周仅终于等来了他的名分,真的是喜大普奔。行礼的时候,脸都要笑烂了,当场指天为誓,承诺将日后所生长子过继给南笙。
      有人高兴呢,就有人不高兴,比如他的“哥哥”周信,又比如他的侄女婿薛立恒。前者因为口吃不被父亲喜爱,后者至今仍未获封武安侯君封号。
      次年八月十六,颍川侯君周仅诞下一子,序齿第九,莫流画为其取名崇,取高之意,希望周仅能父凭子贵。
      满月的第三天,莫起弦亲自做主开了莫氏宗祠,将周仅与莫崇之名写在其上。
      忠一,原配吴氏四娘,继配张氏玉兰。子三,长子染尘(短寿),吴氏出,配华氏勤(产厄而亡),子屹、屴(幼殇);次子渪尘,吴氏出,配南氏笙,女峿(嫁河东薛氏立恒)、嵃、嵱、嵂;三子沾尘,张氏出,配张氏红莲,子峙,女嵬。女一,出尘,吴氏出,嫁长安周氏仅,子崇。

      白雀十八年元日,逢万寿节,举国上下解宵禁三日。
      宫中夜宴毕,安媞回了含光殿,预备就寝,正在净手时,白水来报:"恭喜娘娘!贺喜娘娘!陛下降罪玉氏,打入天牢,要诛九族呢!"
      原来一年前晒书日,内务府清点出一批被虫蛀坏的卷宗,各司女史受命重新誊抄,南宫凝在誊抄安和年间的卷宗时,发现有几卷的纸张不寻常,于是就来拜托安媞。安媞那时刚刚拿到凤印,借着莫家将有新生婴儿的由头找到在钦天监当差的夜妙龄,请她测算黄道吉日,看周仅在哪天生合适。
      大胤朝的规矩,宫中宣纸按阶品供给使用,每个人因用纸习惯用笔墨习惯不同,各处会自行再做处理。比如安媞宫中公文是跟随皇后使用金箔纸,寻常书信用梅花笺,纸上会带有梅花香味;皇后使用的金箔纸压有金凤暗纹,用的流光墨会在太阳下发光;皇帝使用的金箔纸压有金龙暗纹,熏有龙涎香;太子使用的金箔纸看似干净,遇热即显现出一副落日余晖图来……
      由于那几张纸上的内容虽为安和年间,所用纸张也是安和式样,但造纸工艺却是近十年新出的,太过规整,这才引起一向细心的南宫凝注意。安媞有凤印,意味着她可以调阅筱鸾台的卷宗同藏书阁的对照。睿宗帝后驾崩于安和二十九年,两个月后,新帝定年号,内务府才开始换新纸,旧纸一律废弃重制,包括各宫暗纹模具。白雀八年,逐鹿殿改进了印刷机,流行复古工艺,但纹样的精准度较前朝大大提高,不会出现一张纸上有些地方不显暗纹的情况。
      幸好,调换纸张的人,手还没有伸到筱鸾台,原文是:安和二十九年腊月初二戌时末,有蒙面人入式乾殿,一炷香后,皇后至。子初,西北方向紫微星动,式乾殿大门打开,只见帝后相依,皇后右手持带血利刃,二人皆为腹部中刀。暗卫察蒙面人自暗道出,一路追至长安东市,不见踪迹。太子妃命暗访官邸在附近的几名官员,以眠谱探之,事发时均在深度睡眠。平康坊、胜业坊之官员私宅,事发时无主居,唯玉宅有野猫过尔。
      藏书阁的卷宗,删掉了蒙面人和玉宅字样,太子妃无故探查东市官员睡眠质量,多年来竟无人生疑。
      心中有了疑虑,种子就会发芽,也才能看见更多平常不会引起注意之事——一向秉持中立,甚至有些倾向帝党的玉生香参加了安媞的弥月宴,深夜逗留于金玉满堂;自诩下一个高昌夜氏的玉生烟,生的女儿姓了甄;秀女甄珍提前几天就在旁敲侧击地打听太子何时经过御花园,有意让人看见她与秦太傅相似的样貌;雍州节度使丰廉在第二批粮草出发前专门犒赏了押运官……
      安媞求见了皇后,说怀疑父亲的死另有原因,要求彻查。皇后只准许她自己暗中调查,承诺查出真相后必将严惩。于是接下来一年半,除了处理宫务之外,安媞一心扑在这上面,她动用职权和渠道查消息,南宫凝则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去对比,宫珏负责来往消息的传递。很快,她们得到了户部主事银妆的帮助,叔母张氏手上的账本……并于昨日,正式上奏:户部尚书玉生香谋逆,暗害先皇和先皇后,里通外敌,恶意挑起战争,致故武靖侯莫入尘身故。
      安媞家族暗卫的天然优势,使一些证据得以保留,加上相关人员出首,辽东玉氏这棵在朝堂上屹立三朝的大树终于倒下……
      六出匆匆进门,欲言又止,安媞招她近前来,屏退左右,附耳听她说话“奴婢打听到,慕容公子正在午门外受廷杖,要替那甄氏抵罪呢!”
      是了,大胤律令许官员获罪时,受廷杖来抵流刑,可并没有说过,死刑也能抵。但为什么听到慕容听风愿意为了甄珍受杖刑,安媞的心会不自觉地揪起来呢?
      安媞匆匆套了外衣,就这么跑了出去。宫道上的宫人见此情形纷纷背过身去跪下,生怕这位手握凤印的太子妃治罪。
      远远地看见慕容听风,安媞驻足,藏在门后,她没有理由迈过这道门槛,他们夫妇看上去像一对壁人。
      皇帝真的免了甄珍的罪,就因为慕容听风受了一百廷杖。
      看着甄珍将慕容听风搀扶上了马车,安媞的目光一直追随,直到马车成了一个小黑点,然后再也看不见。
      “爱妃在想什么?出来也不穿个斗篷?”元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然后安媞就感觉到一丝暖意,元日把自己的斗篷解下给她。
      “参见殿下,没什么,突然想出来走走,一不留神就到这里了。正打算回去呢!”安媞整理心情,转身向元日行礼,面带微笑。
      “哦,是吗?孤还以为爱妃是特意在这儿等着我,一同散步的。”元日并没质疑,牵着安媞的手就要一起走:“既然有缘相遇,爱妃就陪孤走走吧!”
      “是。”
      “其实孤知道,你是来看慕容的。现下可安心了?“握着安媞的手突然一紧,而后又是正常的手劲:”丞相见不得独子如此,拿了甄氏家谱来,证明甄氏并非玉生烟所生,而是甄宪同的外室所生,二人业已和离,不在玉生香的九族之列,他又受了廷杖,保住了甄氏的命。但甄氏冒用嫡女身份,混淆嫡庶,不堪为辅国公世子的正室,父皇下旨,褫夺她世子夫人的头衔。”
      ……
      “所以慕容世子成功,也有殿下一份功劳,对吗?” 太子风流,她早有耳闻,只是她是太子妃,为了家族,有些事,得忍。忍下一时,日后三宫六院,才能以她为尊。正如现在,她虽然躺在丽正殿的床上,还是能掌握主动权,向太子提要求。
      “怎么?爱妃这是吃醋了?”元日只当安媞这是敦伦之前的情趣,愿意顺着她:“霜儿宽心,你是父皇母后亲自选定的太子妃,也是孤认定的太子妃,不管孤有多少女人,你的地位,永不会变。”
      “殿下,可你我尚未成婚啊!如此行事,于礼不合。”安媞依旧推拒,她在和太子比耐力。
      “你都除服一个多月了,姑婆已经看好了日子,这几天就要上奏,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分别?”元日不管这些,他是太子,还没有女人能对他说不,但太子妃可以和他讨价还价。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从床幔的缝隙中,六出可以看见安媞眼色,这才放心退下,关上一室旖旎。

      太子妃夜宿丽正殿的消息不胫而走,安媞清晨醒来的时候,见到的是素日伺候她的四个贴身女官。
      素心拿来一件衣服给她披上,萧萧伺候她净面,安媞漫不经心地问:“殿下呢?上朝去了吗?”
      白水递过来一块干帕子:“皇后娘娘一大早就叫殿下过去坤仪殿,还没回来呢!”
      六出端过来早就准备好的坐胎药:“娘娘快喝碗姜汤,昨夜天寒,您穿的单薄,别着了凉。”
      安媞心照不宣,接过来一饮而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夜月一帘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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