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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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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看来我不能直接弄死这家伙。容忆面无表情地抹去唇边的血迹。
日薄西山,密林内,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被绑在树下,发丝凌乱,不断挣扎呼救,一个药娄子倒在他的脚边。
离他不过十步远的一个灌木丛旁,容忆正盘腿端坐着调理刚刚被天劫劈断的几处经脉。
【忧忧那么可爱,为什么要伤害忧忧,呜呜呜……】
丹田处的始作俑者—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珠子正发着蒙蒙蓝光。它嘤嘤哭泣,委屈不已,仿佛刚刚降下天劫劈伤容忆的东西跟它毫无瓜葛。
“知道了。”容忆淡淡开口。既然直接动手会被阻止,那他只能换一种方法了。
容忆不记得过去,不记得自己是谁。他一睁眼后听到的第一句话,来自于这个自称为天道的珠子。珠子说这是个书中世界,秦木忧是这本书的天选之子。
不过这天选之子出现了一点问题。本来他应该像无数的二字前辈一样,登顶修真体系的巅峰,求得永生。可他却在半路黑化了,转头与这方天地来了个同归于尽。
天道恨铁不成钢啊,旧的金手指充当着人生导师的作用,却被秦崽子弄得灰飞烟灭。于是天道只能眼巴巴地挑了一个新的外挂送来,再倒流重塑世界,回到崽子黑化伊始,意图救他。
容忆走出灌木丛,天道的想法很合理,很正常,唯一糟糕的是:为什么要选他?
被缚的少年听到脚步声,无助的抬头。他想喊出一声救命,却在看到来人后微微张嘴,惊色滑过,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来人只穿着最普通不过的灰衣,肩上披着夕阳,青丝间落满橙光,衣摆轻轻扫起细尘,如行云雾之中。
对着那张大不了自己几岁的脸,秦木忧只能呢喃出一句:“仙人……”这是,九天宫阙上的仙人吗?
容忆一步步走到灰头土脸的秦木忧身旁,像是仙鹤俯瞰黑猫。他抬起了这人的脸,说出他们初见后的第一句话:“我迟早有一天会杀了你。”
看到秦木忧怔愣的神色,容忆觉得很满意,看来这个家伙已经被他镇住了,自己恶人的形象设立得十分到位。他抬手施出几道低级风刃,划开了绑住秦木忧的绳索。
下巴上还残留着那手指玉似的冰凉,离开脸颊时秦木忧闻到了一股冷香。
【恭喜宝贝解救了被同村小孩欺负,困在树下的秦崽崽,爱你爱你哟~】
容忆蹙起眉头:“秦木忧,你为什么被绑在树上?”
“仙人知道我的名字吗?”正在将散落在地的药材捡回药篓里的秦木忧抬起头来,“他们说我像个女孩,想让我在深夜的野外锻炼一下胆量。”
抬起的小脸虽然脏污,一双黑眸中却有着掩不住的灵气。五官还没有长开,但容忆已经看出这家伙为什么会被说像个女孩了。
“嗯,事毕,你有手有脚的,就自己回村里,我先走了,有空我再来取你性命。”容忆转身要走。
【天道:别啊宝贝,带上我的崽再走啊!】
,“仙人!别走!”秦木忧飞扑过去,牵住容忆的衣摆,容忆愣在原地,脸黑了一半。
【容忆:嗯?我都帮他解了绳子,你还想怎么样?】
【天道:你还要引导秦木忧跨入修仙界的大门,收他为徒,照顾他成长。】
【容忆:你觉得有可能吗?!我无时无刻不想弄死他你懂吗?】
容忆沉着脸看向脚边的拖油瓶。秦木忧被容忆浑身散发的冷意冻得一哆嗦,却还是坚持抓紧了手中的布料。
【天道:我不管我不管,你不听我的我就在你丹田里自爆。】
“松开。”容忆冷冷地开口,“别逼我动粗。”
,秦木忧一向有眼色,知道自己已经触到了容忆的底线,便乖巧地松手,站到了一旁。容忆揉捏眉心,他觉得自己以前应该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以至于此时有些许无措。
“既然您要我的命,直接和我待在一起,机会不是更多吗?”秦木忧一脸认真地提出了这个建议。
容忆沉思:怎么办,这个小家伙好像说了一个我不仅挑不出错还十分认同的理由。
*
秦木忧背着药娄,兴奋地走在前方,时不时回头,满眼星星的看着身后不紧不慢的容忆。
但容忆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心慌,是对危险的预警。这种焦躁,在看到莫名荒凉的村口后更加明显。
走在空无一人的村落中,空气中飘来若有似无的腥气。没有张大婶骂孩子的大嗓门,没有李大叔扛着农具憨笑的身影。秦木忧也发现了不对,他全力冲回了自家那个茅草屋中,果真发选卧病在床的父亲已经不见踪影。
容忆伸手一捻,四周满是红色的火属性的灵力残留,透着不正的黑气。
屋中寥寥无几的瓶瓶罐罐打翻在地,一地狼藉。秦木忧懂了,他的父亲已经凶多吉少。他有些腿软,扶住了身旁的门框。容忆让他转身时,看见了这小子的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尘土,狼狈得像一只狗。
这崽子很聪明,也很废物。
容忆皱眉,忍不住对秦木忧使了一个清身咒:“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学会冷静蛰伏,窥视你的敌人。实力不足,就慢慢提升,最后一击致命。”
秦木忧似懂非懂地眨眨眼,漂亮的唇抿成直线。容忆肆无忌惮地在白纸上绘画自己的观念:“记住,今天是你最后一次如此懦弱。”
秦木忧沉默了,忍住再次通红的眼眶颤抖道:“我知道了。”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容忆牵着秦木忧的手,步伐略快地向村口走去,他知道危险正在临近。不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着秦木忧一起走。
“仙人,我知道我父亲……我只想知道那伙人是什么来历。”秦木忧攥紧了拳头。
“不过一人而已。”容忆道,“世上有从凡人中以灵根脱胎的修真者,追求无上大道,是你们凡人眼中可以排山倒海的仙人。”
“人修,佛修,妖修,我等修仙,纳天地灵气壮己身。但总有些心怀不轨的人想走捷径,用些邪道,增长灵力的法子大多需要大开杀戒,手段残忍,但效果显著。”
“为什么不将这类魔修斩尽杀绝!”他咬牙切齿。
“因为同是追求大道,根本没有什么正邪之分——”
一道深沉的声音传来,容忆停住了脚步,面色凝重,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紫衣老者,这人面色慈祥,笑吟吟地背着手。
容忆体会到了来自高阶修士的威压,有形有质地让他抬不起头直视来人。无名的火气从心中燃起,虎落平阳被犬欺的糟糕。
秦木忧还是肉体凡胎,在这种威压下口鼻出血,如果不是容忆用灵气护着这人的心脉,想必秦木忧已经倒地不起了。
“咦,老夫居然看不出你这个小娃娃是凝气几层,真是奇怪。”老者疑惑道。
容忆:“区区一个筑基中期。”
老者哈哈大笑:“你这娃娃,有点东西,是哪家大宗出世历练的弟子吧?你不会不知道,就算是凝气十层,和筑基初期都是天壤之别。杀了你,对老夫来说易如反掌。”
“你太自大了。就你这样的,凝成的也不过是个最下等的基台,你是觉得,我没有跨阶一战的能力吗?”
容忆的掌心出了汗,但面色不改。嘴上那么说,但一切不过是虚张声势。如果他真的是凝气十层,打不过这老家伙,但保命却没有问题。
偏偏,他只有凝气三层。
对上这人,十死无生。
容忆在赌,赌这人这样的资质却有这样的修为,必然生性多疑,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很显然,紫衣老者已经在犹豫了。
许久,老者展颜一笑,脸上的褶皱像盛开的鞠花:“小友说笑了,我并不想与小友交恶,不过是过来与小友打个招呼。”
容忆仰头,轻轻呼出了一口长气,回道:“既然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容忆牵着秦木忧的手,就想从老者身边离开,秦木忧懵懵懂懂地跟随,老者笑眯眯的,身旁被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包围。
就在容忆将要越过这人时,就在秦木忧悄悄将老者的面容刻进心底时,他慢悠悠地开口了:“诶,小友留步。”
容忆神色冰冷。
一只有一人长、面目狰狞通体血红的骨蝎突兀的出现在老者身边,血腥味一时间消散得干干净净,骨蝎幽蓝的眼睛阴森森地与秦木忧对视。
秦木忧咽了咽口水,往容忆身后缩去。
“我的爱宠还差最后几道血食,就能转化为彻彻底底的血蝎,”老者笑着,“我觉得,小友身边这个小男孩,就很符合它的口味。只要你把他交出来,我立刻放小友离开。”
秦木忧像是被雷击中了,随后满脸惊恐。他死死拽着容忆的手,他不敢哭。容忆沉默了。
老者大笑出声:“小东西,你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些所谓正道没有铲除魔修了吧?其实正道也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伪君子,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与我们魔修没什么两样!”
容忆没有安抚秦木忧的情绪。他正在衡量两件事儿,此刻将秦木忧交出去喂蝎子,岂不是达成了自己的夙愿。还能从这个老家伙手中脱身,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他缓缓松开了秦木忧的手,少年满眼悲哀:“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