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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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大半晚上，林今越毫不意外地着凉了。
倒也不算严重，就是有点昏昏沉沉，兰姨帮他冲了包感冒颗粒，喝完后他迷迷糊糊地躺进被窝里，睡着前脑子里还在回想和兰姨的对话——
“自从去吃完饭回来，你就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你以前很少这样，问你怎么了也不说。那晚上你说要游会儿泳，我想着你游完泳应该会肚子饿，就去给你煮了碗馄饨，可是等我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出事了……”
“吃什么饭？”
“哦，就是和顾家一起吃饭。林家和顾家是世交，从老一辈就关系密切，你妈妈和顾太太还是同窗好友，所以两家不定期会办个私宴聚一下。”
“私宴……只有我们两家人在场吗？”
“嗯，这次是顾家在鹭汀订的餐，你去之前还挺高兴的，回来后就……总之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还发脾气了。”
“我出事那晚还有其他人来过吗？”
“没有了。”
“我当时有喝酒吗？”
“岸边有酒杯，应、应该是喝了一点……但你以前游泳的时候也会喝点酒，从来没有出过事。”
林今越沉默了一会儿，见兰姨被问得有些紧张，便安抚性地对她笑了笑，温声道：“我没事的，只是没有了记忆，所以对以前的事比较好奇。那晚要不是您，我恐怕都不在了，我得谢谢您。”
“哪里的话？我本来就应该照顾好你。”兰姨红了眼圈，“那晚的事我也有责任，要是我早点发现不对，你可能就不会出事了——先生和太太不但没怪我，还安慰我……说句不合适的话，这么多年了，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心里也是拿你当自家孩子看待，真心盼着你好。”
“我明白的。”林今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没有赵女士柔软，但同样干净温暖：“我年纪轻，还有很多事不懂，您对我来说就是家里的长辈，以后还要劳您继续照顾呢。”
他一笑，右侧唇角又出现那道浅浅的括弧，平白给他多添了几分俏皮，是十分惹人喜爱的长相。
兰姨对他的甜言蜜语向来是难以招架，后怕与愧疚瞬间被冲淡不少，抿唇一乐：“你这孩子，什么你啊您的，多生分？”
林今越笑嘻嘻的：“这是表示对您的尊敬，说明您在我心里……阿嚏——”
兰姨立刻又紧张起来：“哟，这是着凉了吧！”
林今越细细回想完，疲倦地闭上眼睛。他原先以为原身是自寻短见，但听兰姨说完后，又像是单纯的意外——心情不好借酒消愁，一不小心喝多了，失足溺水，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无论如何，大概率与顾家有关，只是不清楚私宴上发生了什么。
如此一想，那姓顾的在他心里就愈发面目可憎了，毕竟有可能是造成原身死亡的元凶，而他既然接替了这具皮囊，少不得要同仇敌忾。
翌日，林今越让兰姨联系司机，他要去疗养院看望奶奶。
这回来的是老张，林家有很多个司机，数他最会来事儿。路上林今越有心向老张打听他奶奶钟毓秀是个怎么样的人，然而老张去年才来，那时候钟毓秀已经躺在疗养院人事不省了，对这位有着风云历史的创始人，最大的印象是早年曾在电视节目上看到过她，那时对她的介绍是“商业女强人”、“爱国企业家”。
老张年近四十，年轻时当过兵，头发剃得很短，支棱着满头青碴，加之眉头上一道疤，看着有几分凶相。实际上人挺开朗健谈，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东拉西扯地高谈阔论，从改革开放到香港回归，从苏联解体又到金融危机……涉猎颇广。林今越一个民国来的老古董，哪经历过这些，但他一向乐于给人面子，捧场地附和了几句。
老张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不时从后视镜瞥一眼林今越：“你们现在的小孩，很少关心这些国家大事了吧？我们那个年代条件没有那么好，连黑白电视都少见，要守着收音机听新闻，不像你们现在有手机有电脑。”
林今越不动声色，心说我那个年代别说收音机，大多数人连饭都吃不饱，在战火中朝不保夕的，哪像你们条件那么好。
这人跟人呐，是没法比的，他笑着转移了话题，问老张改天能不能教他开车。
“嗬，您连这都忘了？”
林今越很烦恼地叹一口气：“可不是。”
老张大手一挥，很豪迈道：“没事儿，我有个战友，以前在部队开装甲车的，复员后办了家驾校，离这不远，我改天找他借个场地，从头教教您。”
林今越心下一喜：“那感情好。”
两人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地方。疗养院位于市郊，红顶白墙的欧式建筑坐落在青山绿水中，鸟语花香环境清幽，精心培养的医护向高级客户群体提供着全天候高水平疗养康复服务。
老张烟瘾犯了，要在车里抽支烟，林今越独自进了门，才想起来忘了问在哪个病房。来到护士站，想请护士小姐帮忙领路，对方听到声音，抬头看见他，先是愣了愣，随后眼睛弯起来：“小林总，来看钟奶奶？”
小林总，这称呼倒是新鲜。
林今越见她圆脸圆眼睛，穿着粉白护士套裙，笑起来挺可爱，有心逗她一逗。于是双手撑在护士台上，微俯身体，双眸含情地望着她，笑容几乎有些颠倒众生了：“对，但是我忘了从哪边走，还要麻烦你带我过去，可以吗？”
他轻声慢语，说到“忘了”时，眉峰配合地微微蹙起，显出几分烦恼来。可话到最后，“吗”字的尾调又轻轻上扬，眼神中饱含期待，让人立刻马上想要帮他解决烦恼。
尤其他今天还刻意捯饬了一番，头发一丝不苟，驼色风衣里叠穿了浅灰格纹西服套装，精心地搭了深蓝斜纹领带，一举一动堪称风度翩翩——这身衣服还是从衣柜角落搜罗出来的，原身的审美实在与他相距甚远，衣服五颜六色，还酷爱带大铁链子的破洞牛仔裤，似乎随时预备着招猫逗狗。
他走秀一样地出了衣帽间，兰姨当时在忙，冷不丁瞟到一眼，吓得鸡毛掸子都掉了，小跑过来围着他连连惊叹。
而此时此刻，可怜的小护士就这么被他这只大花蝴蝶蛊惑了，怔怔地站起身来，脸颊泛红，磕磕巴巴道：“哦，好……您跟我来。”
林今越勾唇：“多谢。”
两人并肩朝病房走，小护士没忍住，侧过脸一眼接一眼地瞅他，欲言又止。
林今越善解人意地发出个疑问的鼻音：“嗯？”
“您变化好大，我差点没认出来。”小护士说。
林今越单手插兜，慢条斯理道：“那是变得更好了，还是更坏了？”
他话音总掺着暧昧，小护士脸红到了耳朵根，诚实地说：“更、更帅了。”虽然模样没大变，但这位小林总之前每次都是急吼吼地来，又急吼吼地走，有时候都不带正眼看人的，一身破破烂烂的时装更是令人印象深刻，哪像今天……简直像个……嗯，老派的绅士，明里暗里地勾引人。
林今越低低笑了两声，小护士把头埋得更低了，加快脚步把他带到了病房门口。
“就是这里了，钟奶奶最近状态还不错，如果有问题的话随时按呼叫铃。”
林今越再次道了谢，转身进了病房。
依旧是套间，比林今越醒来的那套装修得还要豪华，设备齐全，几乎是个ICU病房的配置，一旦发生任何意外，都可以立刻进行现场抢救。
缓步走到病床边，病床上的老人白发苍苍，凹陷的双眸紧闭着，口鼻间的透明面罩里雾气漫起又散去，监护仪上的曲线起伏升降，显示着她还有微弱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为何，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林今越心里却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心脏被触碰，说不清道不明，尤其是在看到床头病历上记录的出生日期——1943年他23岁时，钟毓秀7岁。
他们的人生轨迹，竟在同一时空短暂交错过。
八十年前他风华正茂，而她尚且垂髫。八十年后他风采更盛，可她却已风烛残年。
林今越在她身上看到了时光，这让他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那尚不曾在他身上停留过的八十年，每一分每一秒都真真实实地存在过。
这是疼爱原身的奶奶，他理应尽一份孝道。
林今越坐到床边，双手握住老人放在被面上的手。那只手微凉干枯，衰老的皮肤失去了光泽与弹性，点缀着褐色老年斑，每一道褶皱里都是岁月的痕迹。
林今越轻声道：“奶奶，我来看你了。”
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拣了最近的生活琐事说给她听。他是个很擅长讲故事的人，平淡的小事也能让他讲得趣味横生，只可惜此刻唯一的听众无法回应他。
在病房里待足了一小时，时间已来到中午，林今越叫上老张，打道回府。
百无聊赖地度过了一天，林今越昨晚没休息好，吃完晚饭又看了会儿电视，便打算早点睡觉。
他哈欠连天地上了楼，推开自己的卧室门，往前迈了一步，鞋底忽然传来异样的水声。
啪嗒——
脚步一顿，他疑惑地低下头，竟发现地板上有水，小溪般正源源不断地流向他脚下。
林今越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循着水迹看过去，他那张宽阔的大床边，赫然立着道浑身湿漉漉的人影，正是这“小溪”的源头。
那人影回过头来，森白阴郁，不是陆执又是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