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录》忞婳

4、梦四 梦四

　　梦四

　　我梦到你了。

　　绿草如茵的操场，窗明几净的教室，又是一节被改成自习课的体育课。

　　由于是午后的第一节课，再加上天气也逐渐热了起来，所以不少同学都昏昏欲睡；不规律的翻书声夹杂着一些窃窃私语，是学生们肉眼可见的百无聊赖。
　　扯了一张横线纸，咬着笔帽思考再三，脑子里划过了无数语句，却都觉得过于突兀，终于，还是不咸不淡地写了一句：“下节课听写，单词背咋样了？”
　　趁着代课老师出去的间隙，我戳了戳坐在斜前方的你，将纸条递了过去。可能是外套有点厚，我觉得确实有些闷了，低头搓了搓脸，试图将头脑里胀胀的感觉驱逐出去，再抬起头时，纸条已经被传了回来。
　　“差不多了，没有很难。”
　　侧趴在书桌上，纸条映上一点点从班级后门漏进来的阳光，字迹遒劲有力，透漏出一股和年纪不符的利落与稳重，我很喜欢这字，那些笔划带捺的字会比其它的更多一分潇洒，仿佛能从这点抓到一丝他身上那沉稳中难掩的少年气。

　　儒雅，是当初入学第一天老师点名时我看到他后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词，哪怕至今我都没有再找到一个比这更适合他的词汇了。
　　他自小学习书法和国画，晚饭和晚自习的间隙也总能看到他在班里挥毫落纸；专注的神情，白皙的脸庞，十足的温润公子模样。不知道是不是这层滤镜在的原因，我总是觉得他周身萦绕着一股幽幽的墨香，深邃至极。

　　“叮——”
　　下课铃激走了学生们的最后一丝困倦。第二节课是英语课，我们学校的英语课是分班制，A班要去另一个教室，B班就留在本教室。
　　我很喜欢英语课，因为我和他被分到了一个组，那是我每天离他最近的时刻。课上会有很多小组讨论，所以就算是没话找话，在此时也不会很奇怪；也许顶多会让人觉得我对老师那会儿讲的东西不感兴趣......
　　嗯，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也觉得，英语书里的故事真不错，或者说，是他读的那段，真不错。

　　“很健谈的英语课前桌。”
　　他这么评价过我，其实我并不善于社交，毕竟我考试总是稳居班里倒数第三，这难免会让人自卑，所以我只是试图在他面前尽可能地展现点好的方面，哪怕只是笑得好看一点。
　　我也记得数学老师让他给我讲过几何题，老师说他思路清晰，讲题效果不错，他讲过的题我总能在下一次周测拿分。其实也不然，只是他的声音实在好听，我不自觉地，就都听进去了。

　　在校三年，依稀记得是从第一年后半年起，向来嗜甜的我讨厌极了棒棒糖，因为那会儿他给了班里一个姑娘一根青苹果味的，还附带了一张字条——“我喜欢你。”
　　我在那天扔了自己所有的棒棒糖，也扔了一个本子，一个粘满了我和他传过的所有小纸条的本子。
　　尽管后来又很没出息地将本子捡了回来，那也是我第一次翻垃圾桶。

　　这场梦过得飞快，它非常完整地回顾了我所有关于他的回忆。
　　哭过笑过，也闹过；纠缠过争吵过，也回避过；沟通过处理过，更深深地喜欢过依恋过。欢喜甜蜜，苦涩委屈，以及酸楚愤怒，万般情感都投注于了那段时光；那都是我最青涩纯粹的感情，最干净美好的年岁。
　　那段记忆，是无比珍贵。

　　可你知道吗，那并不是一段完全无果的单方面追逐……他曾牵起过我的手，我们也曾相拥，我也曾在一节晚自习下课后，在人群散尽后，在他左耳处烙下一吻，一个紧张又迅速的吻，一个因为胆怯而临到跟前偏离了航道的吻。

　　但生活总是充满变数，一个重大的转折发生在了升学考试时。
　　内在不够稳定的我无法坦然面对未知所带来的恐惧，无措与担忧充斥到了我的每一处神经末梢，于是我做了迄今为止最后悔的一件事，在我目前的人生搜索引擎中，只有那一件事，带有“后悔”这个词条。
　　“我们分开吧……我妈......发现了，她警告我好好学习......”我甚至还卑鄙地撒了谎。
　　“……好。”
　　他一直很有礼数，永远一副很有风度的样子，就算那时也没有在他脸上看到哪怕一丝慌乱的神色。可我当时只顾沉浸在自己焦虑的情绪里，便都没再做任何。
　　再后来的后来，我在内心埋怨过彼此一次，“他为什么就那么答应了？我为什么就那么说出口了？”

　　梦醒时分，早上的太阳很暖，柔和的光晕很像当初少年眸底那样；想来我也有过机会能体验各种甜甜的剧情，像电视剧里演的那般，可是世事无常，是我自己撕了剧本退了组。
　　许是知道自己做的不对，所以这么多年，未曾联系过他。

　　可这次梦到了你，我很开心，嗯，今天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