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录》忞婳

2、梦二 梦二 烟雨

　　梦二

　　烟雨簌簌，雾蒙蒙，风萧索。紫竹林内有一竹屋，朴实无华，古风，古色，古香。一片沉谧安然。

　　屋内，一女子，姣好面容未经粉饰，着简衣，无朱缨宝饰。但哪怕只是粗布麻衣，仍挡不住女子那玲珑身材与柔雅气质。乌黑如云的发鬓也只是随意地稍稍挽起，一缕秀发从俏丽的脸旁垂下，为那美好姿态，再添一份柔情。

　　纤纤玉手，轻轻提着一杆毛笔，脸上流露出浅浅的微笑，想起了那总是一袭黑衣但又不苟言笑的男子。他总是随身携带着一管玉箫，在那浊世中，孤傲独立着。可是不管他如何冷峻，女子偏就对他忘却不了，倾慕着，哪怕可以成为他衣摆上的一粒小小尘埃... 但他总是一尘不染。
　　他刀削斧凿般的脸孔上一双剑眉扬飞入鬓，添了一抹凌厉，令人生畏。他武功精湛，置人无形，风雨雷电似皆听号令。可铁血如斯，尚有柔情。

　　她见他笑过，可就那一次，在他对面是一位落落大方且知书达理的大小姐，他们站在一起，甚是般配。
　　多希望，他也可以对自己一笑，可惜，他的余光中都不曾有过自己。她一次次地感受到自己的卑渺，如草芥，在他面前。苦涩注满了嘴角，不甘夹杂着无奈，但仍缓缓写下那萦绕于心的名字：白墨池。

　　密实的纸张，隽雅的字迹，被一起举到一簇烛火之上；许是火光催着，使墨香幽微，燃起的灰烬扯出一片暗云，又被檀口轻吐的气息挥散。随之而去的，不只是长久以来的心念，亦是纷扰多年的烦絮。

　　偎在云端的我，又是目睹一切。那女子的放下，又或是放弃，居然可以在这么短短的一瞬间，虽然也许是挣扎过的。但好歹也算拎得明白。那姓白的的男人，究竟是否清楚有一人的情绪为自己波动了数年之久？又和之前一样，用了我自己也不清楚的办法，从云上翻落到地，轻扣竹门。
　　“谁？”一声询问后是略有慌乱的桌椅碰撞之响，听得出有些许警惕。
　　“在下游经此处，”我试探道，“不知姑娘可否行个方便，施杯茶水？”原以为还会再多几句盘问，却没想门就这么开了，看了我一眼后，她将我让进了屋内。也不过多客套，谢过后我便坐下了。“请用。”她的声音和我想象的出入不大，干净柔婉。点头谢过，便端起茶杯，还未喝入口中就闻到一股茶香，朦朦胧胧；杯口热气亦是腾如薄雾，可这层薄雾并未遮好，仍能看到山底的景象，几分寡淡，些许寂寥，恰似眼前人的心境。

　　抿了口茶，有丝丝甘甜，不晓得是贪这口茶，还是怜惜这俏丽的人儿，我打下主意，必须将她从这阴郁的情绪中拉出来。毕竟人一辈子是不容错过的，已然滑过咽喉的茶是留不住了，难不成还不让我留一留美人儿的虔浅笑颜？天知道我下次能进到这片境域是何夕何年了。

　　“姑娘，正值璀璨韶华年，诚然，往事繁杂，可不必成劫；须得寻觅一人能共处，方可真正留下回念，织出尘缘；必将有一君子，不负姑娘，相思染。”我从口袋摸出一粒莲花的种子，放到桌子上，继而又道：“并蒂莲生，红尘种成，朱弦良音伴，锦缘落现，佳人相见。姑娘莫要太过惆怅，有一人，他恋你眉目，识你才情，懂你心境，贪你余生。”待我说完，那姑娘眉间一动，似是解开了点儿烦愁，又似是想明白了什么。嗯，这就够了，这姑娘眼底清明，是个通透的主，她会比以前更好更清明的。至少我认为。

　　“多谢款待，着实是好茶。”
　　施施然，我便起身离去，可还未跨出门，那姑娘突然扯住我的衣袖，“林琅谢过阁下开解，这颗种子，便收下了。阁下所言甚是，一人的纠葛他人未必知晓，林琅个人的无名种，须得独自化解，千丈红尘尚未阅尽，何必？更何况，林琅所念所倾之姿，皆为曾经一幕所想，他何辜？林琅何苦？”说罢，她抬头莞尔一笑，郑重作了一揖。

　　一缕风也是赶着巧，偷溜进屋，旋了一圈，卷走了最后的纸灰；那簇烛火，也是愈发明艳，轻灵摇曳着。

　　“林琅是好名字啊，千帆琳琅，万顷繁华，都等着你去观赏，去看探；一切都将盛你满目，华光胜锦！待这莲花开了，我可要再来寻你，再讨上一杯茶。”
　　“一言为定！”

　　这是茶香人美，皆留住了啊，此时我内心升腾起的情绪，应当就是，雀跃？
　　走着走着，脚下又是一空，我估摸着，时辰到了。一阵微小的眩晕袭来之时，我竟还思忖着，上次没向玉莲泽多要几颗种子，下次劝慰人或忽悠人时，还能用上啊……失策失策！虽然那种子我也带不出这各个不同的境域。

　　手指微微动了动，碰到了时常把玩的吊坠，微微凉，也牵引着意识回来了。我翻了下准备起身，又是崭新的一天。
　　戴好吊坠走出房门，问了家人早，同时也在想着，下一次，我会“误入”哪里，隐隐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