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七夕笑牵牛》甘霖润壁垒

3、03

　　班会后，走读的同学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开学第一个星期，学校没有安排上晚自习。等林宇捷走到车站挤上那趟永远挤得水泄不通的公交，太阳正在远处的群山间徘徊。
　　尽管已经秋天，但南国的天黑得晚。等林宇捷到了家，天色还亮。
　　“回来了？”林宇捷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杨琴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来，“儿子你快尝尝桌上的汤怎么样。”
　　林宇捷放了书包，洗了手，看了眼饭桌，“蛋花汤啊。”就着汤勺抿了一口，他砸吧砸吧嘴，“妈你忘记放姜了，有点腥。”
　　“汤我煮得赶，没尝，也忘记放了，将就喝。”杨琴起了锅，盛好了菜，“回来这么早啊，不上晚自习吗。”
　　“开学第一周嘛，没晚自习。”林宇捷拿了碗筷，盛饭动了筷子，“下星期就要上了，也不知道上到多久。”
　　“到时候看。如果太晚了我去接你。”杨琴盛了碗汤，夹了两筷子的肉在他碗里，“今天刚买的肉，还没进冰箱，快吃。”
　　“好吃。”
　　第二天林宇捷起了个大早。只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腿酸痛得不行，差点没站稳。
　　“好酸好痛，这酸爽。”
　　走路慢慢走倒是还能忍受。只是临近车站，看着正好有车，林宇捷也顾不上腿酸，扑棱扑棱跑去赶。结果车没赶上，腿也快不是自己的了。
　　等坐下一班到了学校，上楼梯，又是一次折磨。
　　“这还幸好是二楼。要是和原来一样爬个五楼，这人不得废了。”忍着疼，林宇捷这样安慰自己。
　　进了班，班上人只几个。八班有近一半的人都住校。按照住校的习惯，七点二十的早自习，差不多得七点十五才会从宿舍楼出来。
　　“如果晚自习上得晚，要不住校？”一个念头突然蹦出来。
　　但是，自己并没有住校的经历。想着八个人十个人住在一起，在一间房里同呼吸共命运，林宇捷还是感到有些头大。
　　“早啊宇捷兄。”吴璇背着个跟自己不相称的大书包，拎着一个大袋子，从过道挤到他的旁边，“你来这么早。”
　　“早啊。没办法，醒得早。来你把书包先递给我。”林宇捷从她身上把书包卸下来，放在了自己的桌上，“你怎么背这么多东西，这是把全部书都带回去了吗。”
　　“不是不是，这是我假期买的辅导资料，想着在学校空闲的时候做一做。”吴璇拉开椅子，从书包里掏出个一次性的饭盒，“吃早餐了吗？”
　　“在家吃的。”帮吴璇把纸袋放好，放好书包，林宇捷顿感一阵困意。
　　“不行我困了，先眯十分钟。”他脱了校服盖住脑袋，准备在桌上稍微趴一会儿。
　　没睡多久，刚刚意识朦胧，林宇捷就听到有人叫他。
　　“林宇捷，林宇捷。”有人在轻拍他的胳膊。
　　林宇捷一惊，从桌上撑起身体，往右一看，冯丽筠的脸映入眼帘。
　　“这么困啊。这才刚开学，精神状态就这么差，以后两年怎么办呢？”冯丽筠倒是没怎么生气，脸色和和气气的，只一双眼睛盯着林宇捷，盯得他有些心慌。
　　“好了，带手机了吗？”冯丽筠指了指放在他桌上的一个绿色的塑料筐。
　　“没有。”林宇捷摇摇头，把刚掀开放在一旁的校服拿起，准备穿上。
　　冯丽筠没有多说，又问了声吴璇，得到没带的回答后，往一旁去了。
　　“你真没带？”吴璇稍微靠近了些，低声问道。
　　林宇捷没答话，只指了指书包。
　　“嘻嘻，我也。”吴璇露出了个会心的微笑，眸子里满是狡黠，“在我身上来着。”
　　班主任这么一吓，林宇捷的困意也退得七七八八。从门外走进的同学又多了些，林宇捷注意到，大家走路都有些不自然，感觉挺小心。
　　“这个龙勇新，折磨死我。”龙勇新就是龙主任，他们的体育老师。林宇捷一边嘟囔一边给自己捶捶腿，一转头吴璇正吃糯米饭。
　　“咦你怎么还在吃？”
　　“刚刚老师在啊。她不准在教室吃东西，进来的时候我就收到桌箱里面了。等她走了继续吃。”吴璇正扒拉碗里的土豆丝，含糊答道。
　　“那怎么不在外面的走廊上面吃，外面凉快，又有台子。”林宇捷指了指门外。门外是走廊，但一侧没有墙，却砌了罗马柱，当个观景台用。林宇捷来的时候，看到有同学在那儿站着吃早餐。
　　“位置紧张，外面人都站满了。我在教室尽快解决，不和他们挤。”吴璇两口把碗底的糯米饭吃干净，收拾了桌子，把饭盒拿出去丢掉。
　　回来时正好打铃。一些同学火急火燎地跑来，踩着铃声尾巴进了教室。
　　早自习就晨读。语文课代表领读，读读高考必备六十四篇，二十分钟就过去了。
　　上课铃响，林宇捷收了小甘必背，拿出了数学教材。这门科是他的死穴。上次期末考试，两门科不及格，一门物理十分，一门数学四十二分。杨琴拿到他的成绩单时差点动手，一阵长吁短叹之后只能庆幸，自己儿子学的是文科，不学物理数学也稍微简单些，到时候高考不至于挂得太惨。
　　响铃后许久，数学老师才姗姗来迟。数学老师看着像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个儿不高，看着瘦瘦小小的，戴个黑框眼镜。不像学校大部分数学男老师那么秃，头发量还挺多，只是略有些凌乱。刘海分了三份，中间那一撮卷贴在额上，头顶又翘起了一溜。现在是九月初，老师们大都穿短袖，他不一样。他里面穿了件蓝色的polo衫，外面罩了个棕色的皮夹克，也不知道捂着热不热。一边上讲台一边搓手。脸上挂着笑，看上去乐呵呵的。他站定后没先开口，而是拿了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孙”字。
　　“刚刚你们冯老师拉着我说了半天的话，来迟了哈。”一开口就是地道的本土方言，“同学们，我姓孙。从今天起呢，教大家数学这门课程。”孙白明放下了粉笔，手插在裤兜里，下了讲台，“我这个人呢，有个小毛病，就是喜欢抽烟。一天得抽个两包，上课上着上着偶尔也出去抽两支。所以同学们多多包涵，包容下我这个小爱好。”
　　“上我的课呢，规矩没有太多。大家都是文科生，我从一三年开始，基本都要带一个文科班。文科班的娃娃嘛，就一个字，懒。”说到这，班上有同学开始窃笑，孙白明也跟着笑起来，“这个懒怎么讲呢。理科班的娃娃肯做，肯算，做题目你让他做多少，他就做多少。有的还给你多做许多。文科班的娃娃，你布置下去，给你做一大半就歇气。不肯动手，所以就懒。”
　　孙白明踱到了过道中间，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大家都是文科实验班的同学。上课好好听讲，布置的作业完成了就行了。放心，作业不多，好好听是关键。今天不上新课，先先选个科代表。”他说着，又站回了讲台，“我看了下大家上学期的期末数学成绩。大部分都挺好，少部分同学得加把劲。只是有两个同学在五十分以下，这个是我的重点关注对象。”
　　听到着，林宇捷顿觉有些丢脸。
　　“数学最高的呢，是刘成建同学。九十六分，非常不错。那我就挑他来当数学科代表了，大家觉得怎么样？”
　　“可以的。”同学们齐声回答。
　　刘成建是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男生，眼睛小小的，像两条缝。倒是他的肚子挺引人注目。圆滚滚的一大个，但偏偏不臃肿，挺挺的，让人看着想摸一摸。他此时站起身来，鞠了个躬，“谢谢大家。”
　　“宇捷你数学怎么样啊。”吴璇悄声问道。
　　“别说了，两个五十分以下，一个就是我。”林宇捷扶额苦笑道。
　　“好嘛。”吴璇略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脖子，继续听孙白明说话。
　　没多久下课铃便响了。孙白明收拾了先带来但没用上的教案，离开了教室。
　　孙白明之后，一连上了物化生三堂课。化学的崔高亮昨天就见过，生物的周虹是林宇捷高一的生物老师，当时他还是生物课代表来着。此时看到他来八班，周虹打趣道，“林宇捷我还以为你要学理科呢，怎么也到文科班来了。”
　　而物理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儿。听口音像是东北人。他姓郭，也是个有趣的老师。
　　“我们班老师年龄都不小哇。”中午放学，吴璇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林宇捷说话，“你看，一个个感觉都要退休了。”
　　“年轻老师来教学校不放心呗。你待会儿准备去哪里吃午饭？”
　　“我要去找我对象。”吴璇像有些不好意思，脸红扑扑的。
　　“去吧去吧。”林宇捷拿了学生卡，给吴璇道了声拜拜，慢悠悠地往食堂去。
　　食堂此时正人山人海。林宇捷耐心排了会儿队，打了两个菜。瞧着不远处有两个空位置，他端着菜走过去坐下，开始吃饭。
　　“同学，有人吗。”林宇捷正大朵快颐，突然听到有人像是和他说话，一抬眼，一个人正站在他对面的那个空位置旁边。
　　“诶是你，雷绍明。”林宇捷只觉这人面熟，仔细回想了下，发现是昨天帮他捡卡的小哥。“这里没人，你坐吧。”
　　“好。”雷绍明端着餐盘坐下，突然问，“你一个人吗。”
　　“嗯对。你也是吗？”
　　“今天一个人啦。我同学临时有事情，所以我一个人。”
　　“你原来是哪个班的啊。”
　　“我就是一班的。”
　　“这样子。那挺好。老师之类的基本都不变，而且都是同学。”
　　“还好吧。”雷绍明喝了口汤，小口扒拉着餐盘里的饭。
　　“我们要不加个好友？”林宇捷掏出手机，问道。
　　“好啊。”雷绍明停了手上的动作，“只是我没带手机，你加我吧。等我拿到手机之后再同意，行吗。”
　　“好。”林宇捷听雷绍明报了号码，搜索下，看到了个白色猫咪带墨镜的头像。
　　嘿看上去挺乖。林宇捷心里想。不过他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跟雷绍明确定了后，点了添加。
　　“这个给你。”林宇捷从兜里掏出了支阿尔卑斯，“昨天就应该给你的。只是一转头你就不见了，谢谢你啊。”
　　“不用不用。小事情，不用这么客气。”雷绍明连连摆手。
　　“就支阿尔卑斯，你拿着吧。”
　　“谢谢你。”雷绍明挠挠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只好接过。
　　“你待会儿回教室吗。”林宇捷问道。
　　“我住校的。待会儿回宿舍。”雷绍明答道。
　　林宇捷闻言，也没继续说话。两个人沉默着把饭吃完，放了餐盘。宿舍跟食堂是一栋楼，雷绍明和林宇捷走到了楼梯口，互道了再见。
　　我怎么觉得他长得有点像那个心理老师。林宇捷看着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脑海里浮现出雷绍明的那张脸。说不上很帅。戴个眼镜，短短的碎发。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却有些工科直男的那种味道。
　　“对没错。”林宇捷一拍大腿，他高兴得简直快飞起来，自己的这个形容堪称天才。这个男生和心理老师都有那种工科直男的味道。
　　但高兴不过半秒，大腿肌肉的酸软到了脑子，惹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呜，痛痛。”
　　“明天又是体育课，怎么办。”林宇捷苦丧着脸，撑着自己的两根大列巴，一杵一杵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