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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东郭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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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州最富一家门前今日是热闹非凡,大红绸缎锦绫挂满了整个宅子。从大门到后院,皆是炮竹声,锣声和人群沸腾声。
两边亲人红衣加身,个个面若杜鹃,红艳极了。
新娘子家图个吉利热闹,把铜板碎银子撒了整小条街的乞丐流浪汉碗中。布粥施饭已有三日。
三日后。也就是嫁新娘这一日,整条街路过的人都要冲着里面说句“恭喜恭喜”,道句喝彩。
“这家呀那可是整个涟州往东郭最富有的一家子了。家主是个头脑极好的,前些年去东郭赚了不少钱,发了财。这不回来的时候一身这个——”说着那人搓了搓右手三根手指,捏起刚刚捡到的银锭子,“听说呀这家女儿嫁的呀也是东郭一富庶财主家的儿子。这叫什么?”
有人接茬:“强强联合。”
“对喽。”
“你们说这些有什么用?都是一些没用的。都别挤我!”
“什么叫做我们别挤你?刚刚就数你抢得最多!”
“什么我抢得最多?这抢东西不就是各凭本事吗?”
那说话一人扬着下巴很是不屑,兜里碎银子还碰得响。
一群人:“嘁……”
突然有人插声问:“他们什么时候再丢碎银子?”
那人回头看,是一个面容娇媚又眼尾带桃花的红衣女子。这么好看的姑娘挤在这一堆人中问“什么时候丢碎银子?”既没有这个年纪小姑娘的娇羞亦没有矜持。
那人看她,道:“约莫再过一刻钟。姑娘你是涟州人?”
“不,外乡人路过涟州罢。”
“哦。看你穿着打扮,语调谈吐确实不像是涟州的。不过,你今日穿得这一身红色倒是喜庆。还以为你是这家人亲的呢?”
“穿成红色就是这家亲的?”
“倒也不是。应该说是这郎家的亲的。”
“怎么说?”
那人指着门内,让她往里看一些。她配合着踮踮脚尖,而后伸长脖子,看见门内有那么一两个人,当真是和她穿着一样的红衣。不过那红衣又和她的是有些不同的。
她的不过是普通的云锦缎子,而那些人制衣布料都是千金难买的。在仔细看,那是几个笑面如花,娇若云霞的美女子。
她放下脚跟问:“那是郎家的亲戚?”
那人故作玄虚,笑着回:“好像不是。这些人叫那郎君,公子呢。”
她笑:“情公子?”
“嘘,别叫木家主听见了,不然又是一番不高兴,待会就没有碎银子了。”
“你们瞧,那两个姑娘长得多好,比这木家小姐不差分毫。那窈窕身段,撒起娇是要人半条命哦。”
“嘁,你说这些有什么用?美女子也好,木家小姐也好,那都是东郭公子家的。”
落阿月插嘴问道:“这木家姑娘长得不好?”
一群人看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个之前与她搭腔的人好心低声道:“也不是不好,许多年前木家小姐那也是好看得很的。你瞧那院里的两个?”
她配合点点头。
“那木家姑娘可比她好看不止一丁点。只可惜呀——”
旁边一人催促:“卖什么关子?!”
落阿月问:“只可惜?”
那人叹口气,脸上露出无比惋惜的表情,双目落在木家硕大的牌匾上:“只可惜一场祸事让得这木家姑娘毁了一张美若天仙的脸呦。”
毁容了?
落阿月目光眺向院里。刚刚两个红衣女子已经摆着扇子没了踪影。只有门口的锣声还在敲,喝喜声也未停。
那人回过头似是还要与落阿月说些什么,可是回头哪里还有她的踪影?
街边上。
“木家姑娘今日便出嫁?”孟引歌问。
“明日,又或许不是明日。”她回答。
“听这些人的小道消息应该是今日木家郎君进门,敲锣打鼓两日,明日新岁礼在八抬大轿抬去东郭吧。”
孟引歌奇怪道:“那阿月你为什么说或许不是明日?”
她指着两人走了这些路,这条路前面的一间茶坊,话中有话也算如实奉告了:“这人活在世,意外在所难免。指不定新娘子满心期待却遇上些什么人什么事就不想嫁了。那边有家茶坊,我们去坐坐。”
“阿月要喝茶?”
“找人。”
茶坊中,楼定寒早已在那等候多时。不过他并没有找一桌空的,也并没有替他们点什么劳什子茶水。而是与另一男子坐在一处,相见甚欢。
那名男子玉冠笑面,金丝缠发,左手上两个剔透的白玉戒指环,端茶喝茶的动作皆是极尽富态。除此之外,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端庄稳重的女子。亦是一身红衣。
虽然说不上漂亮,比起在木家见到的那两个确实也说不上漂亮。但是此人看着便比那两位更可靠。从某种意义上也更不容易让人想歪。
她拉着孟引歌往旁边一桌坐下。
只听那男子笑了声。声音爽朗大方,倒是给足了公子哥的气派,他道:“楼兄,芥于真是与你一见如故呢!有空,你来东郭,我便拉你去我附上府上坐上一坐。真要与你聊开了那是一天一夜也聊不完的。”
楼定寒笑:“那自然好得很。”
孟引歌小声问她:“这人是谁?”
她回答:“东郭郎君的胞弟,阿芥于。”
孟引歌又惊叫:“阿月,这人与你一个姓!他会不会是你的远方亲戚之类?”
“傻姑娘,我姓落。”
孟引歌摸着脑袋傻笑,凑近她撒娇:“哦哦,对哦。听到“阿”之一字,就想到阿月。”
她又笑。
突地,那阿芥于身后红衣女子附耳对他说了什么。外头的锣声已经不知不觉越近越响。茶坊的原本还规规矩矩喝茶的一众人有的被吸引过去。有的停了声音静默的等着。
好似在等什么人一样。
不过片刻,敲锣声近,声音聚集在茶坊门口。若是换了平日,有人打搅了这里品茶的亲近,那定然会叫人一顿骂或者一顿揍。
不过今日却是无人开口。反而一个个紧盯门口最前面那人。
那人与这茶坊内的阿芥于长得极为相像,且看上去要年龄更大更为稳重大气。他拿着新礼冲着在座诸位都鞠一躬,然后彬彬有礼呈上新礼给掌柜。
而他身后的带着走的几人亦是手拿新礼下来赠给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那每一个人自然也有落阿月两人。
孟引歌憋着话同她打哑语。
“阿月,为何要送给我们这些。”
那新礼是个不知何木料的盒子,但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透着不便宜的味道。打开盒子里面一边是吉利数字的银子,一边是不知是何人手写的祝词。
落阿月数着新礼盒子里的银子。约莫十两左右。那在座这么多人,加起来也有数百两。而这数百两还只是这一家茶坊。那这么看,这东郭郎君确实客气。
回身时,不知是看花了眼还是太入神。一小厮端着递给这东郭郎君的茶水一个不留神竟然直直的倾倒向他。虽说他反应及时却也泼湿一些衣角。
那小厮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过去替他擦拭。
那郎君似乎也被他吓到,蹲下将他扶起,还一边安慰:“无妨无妨,你无需介怀。”
小厮感激看他:“郎君心善,往后一定事事遂愿。”
这时阿芥于起身喊:“阿哥。”
那人看过来温文尔雅,拱手回礼:“芥于。”
落阿月心想,亲兄弟还这么客气?
那人又道:“嗯……”
“阿娘刚刚在寻你,你若得了空速速回去,莫要叫她担忧。前头还有一些路,我先过去送新礼,你且记得回去。”
阿芥于:“记住了阿哥。”
寥寥几句话,这东郭郎君谦逊有礼,温文尔雅又恭敬孝顺的形象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果不其然,待那人走后看过去,一圈人都在低头议论,无非都是道这郎君的好。
阿芥于回过头冲楼定寒很是骄傲般介绍:“楼兄,你看,这就是我阿哥,阿东林。”
完了又低头细语:“也是我这个阿哥要娶木家那姑娘。”
楼定寒莞尔一笑:“却是好姻缘。”
“楼兄,不如你随我一同回去喝酒去?反正我阿哥的岳父家也是爱热闹和排场的。人越多他越开心。说不定你还能看见我那还没过门的嫂嫂。”
落阿月听到别有意味,深长一笑的推了两下孟引歌:“要去见人家嫂嫂——”
楼定寒一贯听力极佳,而她说这话自然也是听得清楚的。他回头望孟引歌处看了两眼,发现她抿嘴未置一词。又冲着落阿月给了个无奈的眼神。
现在孟引歌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除了喜乐什么都不懂不会的小姑娘了。有些事情就能明白。
他赶紧回绝:“喝酒倒是可以,见嫂嫂就不必了。”
阿芥于大笑:“楼兄,瞧你这紧张的模样。看来也是家里有个管得严的。楼兄你放心吧,我也就随口一说。”
“走走走,咋们喝酒去。”
“阿月——”孟引歌见两人要走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落阿月牵着她,“我们先不跟上去。”
“可是阿寒……”
她调笑:“引歌莫不是真的担心楼大哥去看什么别人家的嫂嫂?”
孟引歌脸上一羞:“阿月!就你油嘴滑舌让人辩驳不了。”
落阿月哈哈大笑。
“假假,假死了!”
“装装,太会装!!!”
有一人蹲在茶坊门外角落不知念念叨叨着什么。每路过一个人他就念上一句,一句接着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