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歌》姜谆

3、虚与委蛇

　　江歌慢慢悠悠，三步一停的向后花园挪去。心里想“别说，这苍绝宫这景，还真是深得我心。”
　　江歌再向前走了几步，转过角便看见了一个挺拔的背影。青白色的云衫被风微微拂起，云衫之上简约却不失气势的云纹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不同于旁的那些宽大的云衫，苍绝身上的云衫却是紧身贴服的，也是，这么一个绝世人物，他身上的气场远非那些宽大累赘的衣物所能撑得起来的。多一分便是多余，少一分则是缺憾。云衫上的每一道云纹都完美的恰如其分，就好像这个人一样，没有一丝缺陷。
　　江歌看着这个背影，总觉得眼熟。
　　她上前几步，轻轻将嗓子捏起来，夜莺般婉转的声音在湖面上响起，“魔族江歌，问神君早。”
　　“丫头，你迟了可有一个多时辰，不早了。”
　　苍绝笑着转过身，笑的十分温柔。
　　猝不及防的，江歌那精心修饰过的妆容便撞进了她的眼里，美得不可一世，美的心惊胆战。
　　“这样固然美，但丫头你还是适合淡妆啊。”苍绝笑道。
　　“九师兄？”江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是神族太子？”
　　“我可从未说过我不是啊。”苍绝耸了耸肩，那优雅的气势瞬间少了一大半，不得不说，他在看到进入后花园的那抹身影如此熟悉之后，心下松了一口长气，“师妹不也是不曾坦诚相待吗？我们这算是扯平了。”
　　“切，谁和你扯平了。”江歌一看是九师兄，便也懒得继续装了。
　　她走到旁边的小石桌旁，一撩云衫，那精心打理了的面料便皱成了一团，豪放的坐姿看得苍绝直咂舌。
　　“你可真是，这下马威准备了不少时间吧。”苍绝无奈的说道。
　　“可不是嘛，可惜了。”江歌眼中全是惋惜，“不过若早些知道是你，我也就不来了。”
　　“怎么？”苍绝的脸立刻黑了下来，“还嫌你不够恶名在外啊？”
　　江歌满不在乎的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我赴了约就不恶名在外了吗？”
　　你倒是怪有自知之明
　　“九师兄，很多事我们是都心知肚明的。”江歌放下那啃了小半个的苹果，仿佛看透一切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屑，“旁人只道是我张扬跋扈，却不知我为何恶名远扬，但旁人不知，九师兄难不成也不知？天帝那老头子打的什么算盘我可是一清二楚，也就是糊弄糊弄那些愚民，好让我在六界威名不在而已。”
　　苍绝温和的脸上浮起一丝尴尬，“丫头，神魔二界可没有任何区别，我如今已二十万岁，你不过一千岁而已，这个年纪可还是个小姑娘呢，顽皮一些情有可原的。”
　　江歌挑了挑眉，轻轻一笑，“对呀，有些事情你知我知，年纪小自然就有年纪小的好处，有些事，还真是只有小孩子能做。”后面鱼塘里的鱼蹦了起来，溅起一阵水花，在空中炸开，“九师兄，你我都心知肚明，纵使师出同门，路数也是完全不一样的，旁人不晓得，但我们心里是要有点数的，这就是一场博弈，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呢！”
　　苍绝微微皱眉，努力压下了心头的苦涩，也罢，这公主历来性格顽劣，怕是做事无需多虑吧。他笑着摇了摇头，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啊。
　　江歌笑的又明媚了几分，“九师兄啊，明年我可就要嫁给你了，届时你这苍绝宫，怕是要变动一番了，我这宫女可都是训练了几百年的，怕是离不得了。”
　　“九师兄，你也知道，我历来是念旧的。”
　　念旧吗？他可不这么觉得，魔族小公主可是只往前看的主。
　　“可以。”苍绝的声音好像是从远方飘来，“宫女当然是自家的好用，能理解。”
　　江歌一听，笑的更明媚了，玉手缠上了苍绝的云衫，“还是九师兄你对我好。”那眼中的明媚不似作假，却又不知有几分真。
　　明明只是个一千岁的小孩子呀，自己却看不透，都说魔族中人早熟，从前只是觉得这小师妹心思深了点，但因是同门，终究没有在意，此刻以两族这么一个微妙的身份见面，寥寥几句话却已是刀光剑影，苍绝才蓦然发现，自己也不得不重视这个只有一千岁的小姑娘。
　　“从进门我就发现了，九师兄这房子的风水不是一般的好，尤其这湖心亭建的是真妙。”江歌好似艳羡的说，眼底却有着一丝不可察觉的试探，“九师兄的品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苍绝低头，双手微微撑在桌子上，笑得温和无害，“师妹喜欢，以后可以常来，毕竟也算是未来的女主人呢。”
　　“那可不见得。”江歌不以为然地说道，“一年时间可不短了。”谁又能说得清楚两族六界这虚伪的外壳能撑多久呢，嫁不嫁一事，也并非他二人能轻易决定的。
　　世界上比爱情更重要的事千千万，更何况他们走的每一步背后都是无数子民的血肉和生命，又岂是可以任性妄为的。
　　后面的话江歌没有说，但谁都心知肚明。不是每个人都有任性追求幸福的权力的。
　　两个人相对无言。
　　苍绝温柔的一笑，修长美丽的手揉了揉江歌的脑袋，“师兄护着你呐！”
　　江歌回以礼貌而明媚的一笑，“我当然知道，九师兄一直对我是极好的。”
　　忽略两人心中的算计和计划，单论这幅画面，必是极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