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不跟爸爸6 不跟爸爸6 ...
-
“三九四九冻破茶臼”,三九天天气格外冷,中午在太阳下储蓄的热量到下午一点儿都不剩了。
冬季的村庄万籁俱寂,多数村民在家猫着,偶尔在街上行色匆匆的或在传出打牌声的人家聚着的除外。
放学了,孩子们一群群地聚在校门外,都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这些衣物都是由棉花絮的,套在孩子们身上显得格外臃肿,但好在足够防寒。
刘萍此时在和巩淑凡说着话,她们相携在小石坡路上走着。“柳燕,你今天下午怎么跟我一起走?是不是想去俺家耍?”说着还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不了,我要去一个地方,改天再去你家。”
小姑娘听了本来有些失落,在听到后半句后又转而问道:“那我跟你去。”
“你快回家写作吧,看你妈寻你。”
“行哇,那你改天一定要去俺家耍。”
这孩子被同学孤立得最为厉害,长这么大她听到过的“不跟你玩了”是最多的,所以格外珍惜和刘萍的友谊。刘萍的提议她每次都会照办,刚开始和她相处时总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现在好了许多。
和巩淑凡小朋友在她家门口分别后,刘萍继续向着古坨街走去。
走到王家时她脖套上积着的水珠已经结成了冰。
“小妮,你来了?”刚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高福生向她迎面走来,他弯下腰,握着她带着手套的手问道:“冷不冷”
刘萍摇头。
“走,跟爸爸回家。”说着拉着她走进王家的院子。王家的院子很大,分为前后两个院落,听说这以前是地主家的房子,是王家当初得到的“果实”。前院住着王老大家和王老二家,老三住在岭邱村的另一条街,后院住着王家老两口。
刘萍跟着高福生进了后院,后院有四间房子,两间东房、一间北房、一间西房。王家老两口住在东房,刘萍和高福生掀开棉布拼成的门帘进了他们房间。
刚进家门一股热流扑面而来,只见屋子里烧着暖炕,地上还摆着火炉,火炉正是烧得旺的时候,上面热着的茶壶都快烧开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子,形成一条条光路。
王秋梅冲着刚进门的父女俩走了过去,招呼着两人往里走。“高燕,外面冷哩哇?快脱了鞋上炕暖暖。”
一旁的高福生已经脱了鞋上去,他拍拍身边的位置“小妮,上来坐爸爸跟前。”刘萍看看坐在炕上纹丝不动的老两口,这里并没有她的位置。
王秋梅看到刘萍看向王家老两口的眼神,赶忙说道:“高燕,快叫姥姥、姥爷。”
刘萍:“王大爷、王大娘”说完就坐在了火炉旁的小矮凳上,父亲的辈分高也是有好处的。
听到刘萍的称呼王秋梅愣怔在原地。本来等刘萍叫了姥姥、姥爷就应声的王家老两口……
还是高福生打断了这尴尬的气氛“小妮,我才是你亲爸爸,你应该叫姥姥、姥爷。”
“我姥爷早就不在了,我姥姥在下河。”
这下高福生也被噎住了,他眼里带着些恼怒。
“高燕,你那个爸爸有亲儿子了,人家还会对你好?”
“以后,他手里的东西都是给你弟弟的。你听话,跟我们回下河,这才是你亲爸爸。”王秋梅反应过来接话道。
“小妮,只要你愿意跟爸爸回去,爸爸的大钱、小钱都给你,你想要什么爸爸给你买什么啊。”这话里带了些恳求的意味。
如果在这里坐着的真是一个小姑娘,估计会被这对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夫妻绕进去,好在现在换成了刘萍。
虽然现在倡导计划生育,“生男生女都一样”这样的标语写满了大街。可是,村里人家家户户都愿意交些罚款把二胎生下,像刘萍他们这一代家家户户都有两个孩子。她还有位同学已经是家里的第四个闺女了,要不是她前面两个姐姐出生的时候还没有施行计划生育,再加上实在是负担不起罚款了,刘萍估计那对夫妻还会接着生下去。
再加上现在的人重男轻女的不在少数,她的小伙伴巩淑凡就遇到了这种情况,更别提刘萍还不是亲生的。现在弟弟还小,父母对待他们时还看不出什么差别,但以后就说不准了。
再看高福生和王秋梅这对夫妻,高福生或许会对柳燕心存一些慈爱之心,但是刘萍相信这样的慈心估计坚持不了多久,有王秋梅在一旁守着,这点亲情会消磨的更快。一句老话就说尽了: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离婚三年后高福生才来找她,刘萍不信这里没有王秋梅的缘故。
心里的思绪翻涌却只在一瞬间,刘萍听他们把话都说完了便道:“爸爸,你现在都已经结婚了,秋梅娘娘还有自己的孩子,我怕她顾不上我。而且你平时都在猪圈,也顾不上我。我跟着俺妈就挺好,我现在的爸爸对我也很好,你不用接济我。我以后长大了,就回去看你,我说哩都是自己心里话,没人教我。我以后还会给你养老哩。”
听了女儿的话,高福生神色莫明,沉默了一会后他抬头对孩子说道:“爸爸相信你,你在这里照顾好自己跟……你妈,啊。”
“嗯!”刘萍应到。
这顿晚饭刘萍是陪高福生在王家吃的,她知道这顿饭后高福生就要走了,下河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饭后高福生送刘萍回家,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来接他的柳父。在从沿途的村民家里露出的灯光下刘萍看到父亲的肩膀上落满了雪,他带着围巾和帽子,上面同样落了雪。
是啊,下雪了。
高福生也看到了柳父,他蹲下身看着女儿的眼睛说道:“爸爸就把你送到这,你跟你爸爸回家吧。”说完往刘萍的裤兜里塞了东西,也没跟柳父打招呼,起身就走。
柳父看着高福生离开后,走到女儿身边,手里还拿着一块头巾。她把头巾罩了女儿头上,然后问道:“小妮,要不要爸爸抱你回家?下雪了,路太光。”
刘萍摇了摇头,“爸爸,我长大了。”
“哦,俺家柳燕长大了。”说完拉着刘萍的手向着西巷走去,脚下是鞋踩在雪上的咯吱声,手上传递着父亲的温度,这个冬天终究会过去的。
且不说刘萍回到家是怎样和柳母交代的,也不管在看到姐姐回来后安心睡过去的小豆丁,刘萍洗漱了一番就回到自己房间睡觉了。就算是大冬天,刘萍也在自己房间睡觉,这在村里是很少见的。到了冬天一家子都会挤在一个炕上,分开睡会花用更多的柴火和碳,几乎没有人家会在大冬天让儿女自个儿睡一个房间。刘萍却不愿,她毕竟拥有着一个老人的灵魂。
在整理衣物时,刘萍看到了高福生放在自己裤兜里的钱,足足有五百,看到这些刘萍沉默了。她曾细细地想过自己对待高福生的态度,只因上辈子她和老伴感情融洽,几乎没怎么红过脸。所以在看到背叛婚姻的高福生时,她心里自然会生出厌恶,再加上三年的不闻不问,这种厌恶感就更深了。
后来,她试着以一个小女孩的视角来看待这件事,就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异样。孩子都是敏感的,无论是从父母的态度上还是从周围人的语言里,都会察觉到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不同,所以这孩子应该还是会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心存期待的。虽然,父母离婚时她才六岁,但足够记事了,而刘萍对待高福生的态度过于冷漠了。好在大人们会自动脑补,认为她对待生父的态度和说过的话都是柳父柳母教的,也不会想到一个孩子会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心存厌恶。
因着这些想法,刘萍今天下午才会对着高福生说出那番话。虽然跟着高福生回到下河村刘萍不见得会受到欺负,但是“不跟爸爸”这几个字她一直都记着,这个小姑娘的选择她会一直坚持下去。
在胡思乱想中,刘萍陷入了梦乡。
日子在一件件琐事中度过,转眼两年跟着过去了。这两年岭邱村发生了很大变化,四通八达的土路都换成了水泥路,各个主街上用红砖盖得房子也越来越多,村里的农用拖拉机也越来越多了。
村里的煤矿因安全设施不合格,被上面关闭了,柳父便在西山承包了几亩山地养鸡,现在也渐渐步入正轨了。刘萍很少会见到高福生了,他只会在过年的时候跟着王秋梅来一次,寻常时间不会再见到他。
“柳燕,柳燕你会不会给骡治病?俺家的骡病了,俺妈都急哭了。”
“不着急,你慢慢跟我说,怎么了?”
巩淑凡喘了口气说道:“前天后晌,俺大哥哥去场上牵骡,骡不愿意回家,还踢了俺大哥哥一脚。俺大哥哥动了气就拿着耙扎了它。”
“他不给骡看病,还把它仍在骡圈里头,一黑夜都没管。”
“他还没告诉俺大俺妈。”
“今儿前晌俺家要用骡去地里养种,才知道它病了,这会儿它伤口都化脓了,柳燕你快去救救它。”
刘萍跟着小伙伴赶到她们家,看到骡子化脓的伤口,心里一阵阵无力。还是晚了,如果师父在或许会有办法,但是他前些天去市里走亲戚了,要过些天才能回来。乡里来的兽医给它开了些药,可惜毫无用处,这匹骡子在坚持了几天后还是死了,巩淑凡的大爷和她的叔伯兄弟在一个晚上推着它出了村子把它埋到了村外。
冬英娘娘(巩淑凡的妈妈)压抑的哭声在刘萍脑海里盘旋了很久。中医,并没有刘萍想象中那么好学,人们也不会愿意去相信一个孩子的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