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不跟爸爸（完） 不跟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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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着等高福生回来后就过去看他的刘萍，在第二天下午便见到了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
夏季的天暗得晚，太阳斜斜地挂在西天，刘萍在去村外找柳正文的路上遇到了高福生。这个明明才四十出头的男人，头上却已布满了白发。
他眼角的皱纹也加深了，以前直挺的脊背更是弯了许多，此时身着蓝色的工作服，脚上穿着迷彩球鞋。在看到刘萍后便一步步向她走来，渐渐地眼前的身影似乎和高燕记忆中的影子慢慢重叠。
这个小姑娘应该是在意自己的亲生父亲的，看到他走过来，刘萍的心里涌动着一股股莫明的情绪。这情绪属于这个身体，冥冥中她觉得小姑娘也在看着高福生。
他们之间也没有几步路的距离，很快他便站到了她面前。看到眼前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女儿，高福生的眼睛红了。他看着女儿说道：“小妮，你不要怕。爸爸，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爸爸年轻的时候对不起你，以后也不会让你因为我受罪。”
“爸，我过得很好，高考结束了，我会得到一个好成绩。”
“好，好，我儿真优秀。你能长成今天的样子，爸爸很为你高兴。快回家哇，爸爸刚从城里回来，等收拾好了，就去你姥姥家看你。”
刘萍看着他回了家，村里的传言他应该是听说了，所以才会这么早就赶了回来。
在下河村又住了一个星期后，刘萍和柳母便准备回家了，她们要回家等录取通知书。出发前她还要去看看高福生，他前些天说过要去看她，结果好几天都没等到他上门。
下河村的样子跟几年前并没有多少不同，刘萍凭着记忆走到了高家所在的巷子。
“前天晚上，高家两口子的嚷架声你们听见了么？”
“肯定都听见了，好像把锅碗瓢盆都砸了，村里的狗跟着叫了一夜。也是过了十几年的夫妻了，不至于，你说是哇。”
“咋就不至于啦？那王秋梅干的是人事？还想着让兄妹俩结婚？她那人品还不如自己家小子哩。”
“永斌那孩儿，确实有良心。”
“我昨天早起看到王秋梅鼻青脸肿的走了，问了她一句，说是要去市里找闺女。”
“看样儿，这两口是过不成了，我昨天后晌看见福生也走了。”
看到刘萍来了，大家都止住了话头。一个热心的大娘对她说：“闺女，走哇，他家里没人啦。”说完叹着气走了，嘴里还喃喃着：“唉，这是什么事啊。”
刘萍果然看到了落了锁的大门，又过了些时日刘萍接到了高福生离婚的消息，同时还有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五千块钱。
传信人说：“你爸爸让我告诉你，让你拿着这些钱好好念书，不用接济她。”听到这话，刘萍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小姑娘哭了。
最后一次收到高福生的消息是在二十年后了，彼时她刚完成了对一个病人的治疗。当她赶到医院时，看到他瘦骨嶙峋的躺在病床上。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女人，看到她站了起来。对她说：“快过去吧，你爸爸一直在等你。”
仿佛知道女儿要来了，高福生早上醒来就一直睁着眼睛。听到开门的声音老人把头转向门口，刘萍几步上前坐到病床上。老人挣扎着要起来，一旁的白发妇人帮他把枕头提起来，方便他靠着。高福生喘着粗气对她说：“桂云，我拖累你了。”
“我愿意跟着你，这些话就不要再说了啊。”常桂云哽咽着说道。老人又转头看向一旁握着自己手的女儿，说：“听说你一直都没有结婚，是不是还怨爸爸？”
刘萍摇头“我早就不怨你了，是我自己不愿意结婚。”老人明显不信，闭着眼睛苦笑了一下，便再不说话。
当天晚上老人就去了，在安排好陪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老伴后，抓着刘萍的手问：“你咋就不愿意结婚啊？”又说：“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说完便慢慢咽了气。
刘萍在整理病床的时候，在枕头下找到了几张照片。那是年轻的高福生抱着年幼的高燕照的，父女俩都笑得格外纯粹。一旁的常桂云走到她身边说：“这几张照片他一直带在身边，每天都会拿出来看看。我好几次劝他去找你，他都不愿意，说害怕打扰到你。唉，都是命。”
办理完高福生的葬礼后，刘萍便请假回到了杨省。她去下河村走了走，看了看高福生和高燕从前一直生活着的地方。当她走到村口的那课大椿树下时，接到了柳正文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传递着弟弟的担心：“姐，我听你们院的赵副院长说你请假了，还听说高叔去世了。姐，你没事吧？爸妈都很担心你。”
“我没事，现在在下河呢，我后天就回去了，你告诉他们别担心。”
离开下河村后，刘萍回到了岭邱。现在的岭邱村已经面目全非了，村民们都住到了楼房里……刘萍在原来的村口站了站，也不顾什么规矩走到了张龄的墓地。
“师父，医书和秘方我已经上交给了国家，您现在可以放心了。”又在墓碑前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刘萍此时又一次躺在病床上，病床两边还趴着柳正文的一双儿女。她不忍心打扰到孩子们，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轻，慢慢从这具已经衰老的身体里脱离出来。周围又是白茫茫的一片，她的脑海里又回放着这辈子经历过的一幕幕。
生老病死，这些与上辈子并无不同。只是这辈子的人生却比上辈子更加的清晰，一幕幕仿若昨日。她先后送走了柳燕的姥姥、高父、柳母、柳父，甚至柳正文也是她送走的。那孩子在年轻的时候执行任务受了很重的伤，后来无论怎么保养都只是能勉强让他多活十几年，就算是已经成为国医圣手的自己也不能留住他的性命。
这偷来的一辈子终究是让她过出了不一样的滋味，带着一丝丝窃喜，刘萍渐渐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刘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只有一幅画的白色空间。难道还没有结束？带着疑问她飘到了那幅画前。随着她的靠近那幅画缓缓打开，接着从她的灵魂里飞出一个透明的，绿豆大小的光珠，这是褪色了？
那颗光珠飘到那幅画上方后，便快速没入了其中。接着从画中射出了万道金光，随后上面便呈现出了一段段记忆。那是属于柳燕的，不，应该说是高燕。
在高燕记忆中，她在高福生去岭邱接她后便跟着他回到了下河。孩子的心思过于敏感，在弟弟出生后柳父的心就偏了，对她也没有以前好了。再加上高福生的撺掇和小姑娘自己的嫉妒之心，便不顾母亲的阻拦跟着亲生父亲回到了下河村。
她的继母王秋梅对她并不好，家里的活都让她干，甚至清理猪圈的事情都交给她去做。还对她说，哥哥姐姐们都太笨，不会干活，没有她聪明，能把营生干得这么漂亮。这么几句话，就把小姑娘哄得团团转。
村里的长辈看到了，都劝她别听后娘的话，不要什么脏活累活都做了。高燕却不听，还觉得自己很厉害，能把别人都干不了的活做得那么好。随后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王秋梅，王秋梅却告诉她，他们是因为羡慕她有个这么能干的闺女才这么说的。听了这话，高燕干活更卖力了，还把一家六口的饭都包圆了。
高福生看她做得高兴就随她去了，后来这些活做得多了，小姑娘的手渐渐粗糙起来。同她一起上学的小姑娘们都嫌弃她，不跟她玩，她跑到高福生面前哭诉，才把自己从一堆活里解救了出来。
后来，村里爆发了猪瘟，高福生损失了一大笔钱，家里的条件也大不如前。再加上陈永斌也该成家了，王秋梅便动了跟这辈子一样的心思。她在高燕身边一直说着嫁给陈永斌的好处，再加上高燕的这个大哥对她也还可以，小姑娘便也不排斥这桩婚事。好在陈永斌很反感母亲的做法便把这件事散播了出去。
高燕的姥姥知道了这个消息，便让自己的大儿子去城里把这件事捅到了高福生那里。高福生一气之下就回村跟王秋梅离了婚，带着高燕去了临县，娶了当了寡妇常桂云。常桂云无儿无女，对高燕很好，一家三口就这样过了十几年的平淡日子。
后来高燕也在临县找了个合适的人结了婚。婚后的生活也是鸡飞狗跳，婆媳关系、姑嫂关系，弄得她身心俱疲，再加上丈夫的不理解。高燕也动了无数次的离婚念头，可是看到自己的孩子高燕便放弃了，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跟自己当初一样。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辈子，高燕总是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选择跟爸爸回下河，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她怨自己的父亲和王秋梅，但更怨的却是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不跟爸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