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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人偶 哪怕眼前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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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潇已经基本上全然恢复,苏摩的心里是喜悦的。消耗了过多的灵力,他的身体尚处于恢复阶段,沉寂而虚弱。他不会在潇的面前表现出来,就连早时身上因反噬而形成的戾气,也因为她的归来,而褪却了许多。
苏摩“看”着在雪月下独舞的鲛人少女,伸臂展袖间,瓷白的肌肤在月下泛起了纯净的光辉。她比之以前,更加空灵,更加清秀。只是那清秀之间,分明透着一丝柔媚。
他明白,那是她骨里自带的天性,媚*而*不*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她为他起舞。那时,他们都还年少。如今的他们,似乎早已不是曾经的他们了。而他们,依旧还是曾经的他们。
潇的脸上,是清甜的笑意。今夜一舞,有别于她在星海云庭数个夜晚那种*艳*丽*而*火*热*的舞蹈。明快的节奏、跳跃的音符,带起了满场的气氛和声浪。
潇精通各种门类的舞,只是万万不曾想过,自幼时便熟于身心的技艺,有一天会对复国有所助益。而那样的助益,并不是她心之所向。然而,鲛人羸弱,哪里还会有可以自行选择的权利?
为换取情报而展露媚态,与为心爱之人一舞,可谓云泥之别。潇的心,此时是畅快的、明净的、欣然的。她有着最放松的状态,最安全的感觉,最惬意的环境。这一舞之柔美梦幻,深深印在了观舞之人的心里。
上一次去九嶷,因为一些意外的变故而耽搁了行程。释放龙神迫在眉睫,沧流帝国已经派出了最强的军人去试飞迦楼罗,这一次成功的可能性是极大的——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他必须尽早迎回龙神,为海国凭添助力,为保空海之盟的胜算做有价值的努力。
眼前此景,让他如坠温柔之乡。潇,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走下去,该有多好……
他明白,他们的将来,是此刻他走的每一步铺就好的。因而,他不能输,也输不起。他已经失去了她一次,如今她能够“回到”自己的身边,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他宁愿如此。他相信,只要他能够时常得见她依旧不染凡尘的笑靥,回到最初,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他不知道,或者不愿相信的是,他们,再也回不去了——而他,宁愿自欺。
潇舞毕,轻跑至苏摩的身侧。“在想什么呢?”潇并没有因为苏摩的失神,而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责备之意。也没有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可能看不到自己的舞蹈而生气。
从他刚刚来之时,她便看出他的气色不佳。她也没有多问,只是因为不想徒增他的压力罢了。也的确,他最终还是向她开口,诉说了心中的苦闷和期待。她知晓了他的烦恼,自是会尽自己所能助他去解决一切困扰他的难题。
许是她想着,或者还有很多的机会,她可以再为他跳舞,不在乎这一次两次被他的心情所影响。潇一定不曾料到,这是她在成年后,第一次为苏摩跳舞,却也是最后一次。
“潇,”苏摩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怀中拿出一个人偶模样的东西递予她。“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那个人偶,深蓝色的长发,天蓝色的衣裙,碧色的剪水双眸,简直和潇一模一样。确切来说,这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潇。只是,她的眼中尽是纯净的光辉,尚未被这俗世所染。潇的脸上因惊喜和感动,绽出澄澈明媚的笑意。
“这是你做的?”潇边说着,接过人偶仔细打量着。“好可爱……”她心里清楚,能做出一个如此生动的人偶,定然是要花费不少时间和心思的。苏摩也不知是消耗了多少精力才能成就此物。如此说来,他定是在自己还未回来以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着手做这个人偶了。
他为什么要做这个呢,潇没有去多想。“这个,可以送给我么?”她把玩着人偶,爱不释手,好像生怕苏摩不会同意给她一样。
果然,如她所料,苏摩并没有立即答允她。潇看向苏摩的眼里,略略带着撒娇般的祈求。她知道,他看不见。可她也知道,他能感受得到,自己对于这个人偶的喜欢。
半晌,苏摩开口。“这是我做给自己的……”顿了一顿,“不过现在既然你回来了,就送给你吧。”
还未待潇说出感谢的话,苏摩已趁她分神之时,拽住潇的手臂将她连同人偶一起带至自己的怀里。潇抱着人偶,他抱着潇。
潇一惊,腾出一只手,抚摸着面前男子深蓝色的长发,安抚着他微微不稳的情绪。“只是,答应我……这次回来,再也不要离开,我就把她送给你。”
潇只觉得苏摩说的这几句话,没头没脑的。毕竟,她一直站在他的身边,为复国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凡是力所能及,她皆不畏前路坎坷。这不是,和他最好的并肩作战吗?她想笑他,想像刚刚那样和他玩笑,可她笑不出来。因为,眼前的男子向她坦露了他的脆弱。潇一瞬正颜,声音轻柔而坚定:“好,我答应你。”
潇回应着苏摩,没有再多问什么。那一刻,她分明感受到了苏摩的心里,有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复杂到她根本理不清,也道不明。她自问,她是了解他的。许是很长时间未见的缘故,潇只觉得再见他之时,有一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潇的手里握着人偶,蓦地也是升起了一丝心疼。原来,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是想念自己的。可是,自己在星海云庭的时候,也是如此吗?如他一般,想念他吗?
她对他,好像并不曾有这般的想念。是因为她要把想念他的精力,留着去搜集和分辨沧流帝国的情报,应对那些纷繁复杂的人际关系?还是?
苏摩抱着她,抱得很紧很紧,紧得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般。“潇,我们明天就启程去苍梧之渊,可好?”
虽然时间上紧了些,可既然苏摩能够对自己提出一同前往,便一定是有了他自己的计划和打算的。甚至,他都不需要她去准备什么,凡事尽在掌握之中。她无需多言,只跟随在他身后就好。
“好。”潇浅笑,手指停在他微凉的发上。
苏摩看潇一直抱着人偶,笑着问她:“明日,你可是要带它一起?”
潇的脸上登时飞染一片红霞,就连在暗夜的月色之下,亦是能被看得真切。“怎么会呢……我只是,只是在临走前,多看看它而已。”
“它有名字吗?”潇很快转移了话题,诚然这也是她想知道的。
“苏艾晓。”
“为……为什么要姓苏?”
“我做的,当然要和我姓。”
“就叫小艾……”
“也可以。”
短暂的讨价还价后,人偶就这么敲定了它最后的名字。
潇修长的手指穿抚过人偶柔顺的长发,心里想着把它留在大营,她还有回来的牵挂。即将要面对的所有艰难险阻,似乎都不再那么害怕了。不知为什么,潇总觉得,它的存在并不是一个死物——它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丝丝牵绊着自己最温柔缱绻的眷念。
可这是,这是苏摩做的。她怎么会有,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她暗暗自责,红晕再次染透了白皙的双颊。大抵是因为自己的想法,潇把头埋得很低。自然无法注意到,身侧傀儡师嘴角上扬的弧度。
她不知道的是,他也很想,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第二日清早,没有惊动任何人,苏摩和潇悄然离开了镜湖大营。对于他们而言,走水路自然是比走陆路快上很多。
潇回想着临行前,她背着苏摩,偷*偷*亲*吻*了*他送她的人偶。潇是真的很喜欢苏摩送她的礼物,许是昨夜过于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她有多开心。她本就是一个不擅长表达自己的人,而她不知道的是,当她亲吻人偶的时候,黑衣傀儡师彼时就站在门外,看着那温馨的一幕。
空寂之山,古墓。
所有人都散去了,城外古墓边又是一片空旷,只有黄沙在清晨的冷风中舞动。
云焕回想着方才和南昭会面之时,他们之间说的话。南昭的家人,定是被留在帝都做了人质,巫朗素来与巫彭不合,如今两方怕是都在给南昭施加压力。
南昭没有对于他坚持住在古墓有过多的疑问,只说了但凡有事,传令兵会立即驰骋来去禀告。他会在空寂城大营枕戈待旦,随时听从他的调遣。云焕心里明白,整件事的背后,一定不仅两股势力在暗自涌动,此行能否顺利,求人不如求己。
金翅鸟令符轻轻拍在掌心,云焕回身拾级而上,刚要抬手,石墓的门却从里开了。白衣男子在打开的石门里静静看着他,脸色似乎又憔悴了一些,目光看不到底。云焕心里一冷,不知道方才那些话,师父听到了多少。他微微俯身,轻轻道:“师父,外面风冷,回去吧。”
“我想看看日出。”尊渊却摇了摇头,站在石墓门口抬头向着东方尽头眺望,朝霞绚烂,映在他脸上,仿佛让苍白的脸都红润起来。他的长发在风中微微舞动,声音也是飘渺的,“焕儿,你就在这里,陪为师看一会吧。”
云焕静静地陪在师父的身旁,看着东方的天空被一抹红层层尽染。“焕儿,你很能干,决断、狠厉、干脆。可是在帝都那种地方,仅仅是能干,是远远不够的。”
说话间,尊渊的手搭在云焕的肩上,手指离颈侧动脉不到一寸的距离。这是一种受制于人的姿势,傀儡在阶下分明看清了这一幕,预感着什么不好的事情可能即将发生,她按剑迅速上前了几步——却是被云焕用眼神制止了。
云焕听着师父的话,一时竟也是无言以对。师父悲悯众生,空桑、冰族、鲛人,谁不是苍生中的一员呢?他明白,如果可以,师父想要劝他停止征伐,或者可能造成的杀戮。这么多年以来的血战前行,师父虽未亲眼见过,大概也是知晓他都经历过了什么。然而,师父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应该是明白,有些话即便是说了,也是无用的。
“你可以回空寂城大营了。曼尔戈部的牧民都是言出必行的汉子,他们如果找到了如意珠,便会送过来,当作供品放在门口石台上。你的人既然守在这里附近,到时候来拿走吧。”
声音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很久,云焕感觉师傅按在他肩上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师父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咳了起来:“那也是师父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从今往后,你要做什么样的事,成为什么样的人,只能靠自己。现在,可以走了。不必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