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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围剿 靖海三军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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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哪里……是在做梦？可为什么，这个梦境如此真实？它的的确确，在自己身上发生过吗？
那个男孩是谁？脑海里穿刺般的疼痛，颅骨似是要裂开。那片空白……这梦境，难道就是那片空白的一部分？是全部吗？还是有什么，是她记不起来的？她竭尽全力去想、去回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空白。她多想将那些空白都填满，仿佛只有这样，自己才能不那么恐惧。这样的不安，只会让她害怕。
剑术，是他教的自己吗？那个人到底是谁……
“这傀儡怎么了？好像被魇住了一样。”
“闭嘴。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叫她傀儡，不能＊暴＊露＊她的身份。我看你是巴不得惹上征天军团的人！”
年纪略小一些的战士，乖乖闭上了嘴。然而，他还是觉得，师父的试验未必能成功。他们的目的是要研制一种质地轻薄，便于施展的＊战＊衣＊供靖海军团的将士们应用于水中的战斗。虽有螺舟这样强大而精密的机械，然而用于＊战＊时＊，它也有着它自己的弊端。
比如，一旦因外力原因造成了停车，那么螺舟内所有的将士都将面临着机械渗水，缺氧窒息等最为直接的危险。还有更多的，不为人知的隐秘危险——即便是靖海军团内，有不少人水性甚佳，然而他们毕竟只是普通人，比起在水里生长的鲛人的天性，还是差了太多。
可是，他们真的能成功吗？年轻战士的心里多少还有些打鼓，对于新式战衣的研究，并不抱有积极乐观的态度。然而他依旧认真地帮着师父打下手，记录那个鲛人傀儡每一天每一时的身体变化。
以往每次出征前，师父都会提议，在战场上活捉一个鲛人回来供他们研究。然而就靖海军嗜血的本性，每次＊杀＊戮＊过后，都是一片血腥和狼藉。师父的这个请求，也是每每不得成行。直到这个鲛人傀儡的突然出现，可谓天赐良机。
虽然这个傀儡受了重伤，但是生命力却是很顽强，这让年轻的战士不由暗暗佩服了起来。他深知，她是一个没有被种植傀儡虫的鲛人，如今见识到了征天军团最强的鲛人傀儡，他才明白，云少将能有今日神一般的战绩，多少得益于她从旁助力。
只是，她会在那个接近于疯狂的师父无数次的试验中死去吗？还是依旧会坚持下来呢？如果她能够活下来，她的余生要怎样度过呢？这是他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情绪，连他自己都不曾想到，会是对一个鲛人傀儡。
“愣着干什么？”年轻的战士后脑被一个爆栗，“还不快些？今日三军聚集，要出战围剿镜湖。赶快把她藏好！”
“什么？？”年轻的战士不知是被爆栗打得发蒙还是怎么样，手上的动作反而更加迟缓。
“你真的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让开！”师父将他推搡至一边，手脚麻利地在傀儡的身边布置着各种线和机关。
小战士在一旁看着，待他看明白师父正在做什么之时，瞬间睁大了眼睛。他难以置信地起身，几乎是冲过去拽住了一根引线导管。语中是恳求的语气，“师父，我们不是要把她藏起来吗？这却是为何？”
年长的战士手上动作停了停，眯着一双本就狭长的眼看着面前的这个徒弟，直白问道:“你小子是不是看上这个鲛人了？”手上动作却是不停，继续在潇的身周布线。“呵……她现在这副样子，莫说没有了当年在叶城时的风光，就连生而为人最基本的权利都丧失了。就算活下去，也是行尸走肉一具罢了，留着也是与人无益。”
“师父！我们不想暴露，只需把她藏起来就好，不必……”年轻的战士正待上前，被老者回身制止，“闪开！你是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又怎知，此战你我能够全身而退？！”
闻得师父的吼声，年轻的战士松开了抓住那些纷繁复杂引线的手，慢慢后退。是的，每次出战，他都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可是这一次，就在这艘螺舟里，他似乎，并没有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他想着，如果他和师父能够活着回来，他就还可以，还可以活着看到她。早晚有一天，她会醒过来……
可是，可是当她清醒之时，会不会也正是她离开的时候了——眼下，已没有时间顾虑那么多，他只来得及回望了她一眼，便进入了启动舱。
镜湖大营。
女萝的＊断＊肢＊在水里散落，随着潜流飘荡。沧流军人的尸体也横陈在水底，无论多铁血的军队，血肉之躯也终归要腐烂。
然而，靖海军团出动的五十架钢铁怪物却只损失了不到一成，还在隆隆地逼近——极度缓慢，却无坚不摧。复国军战士不顾一切地冒着轮叶的切割扑上去，用剑、刀削砍着，然而螺舟的外壳只是稍微出现了几道凹痕，所有的攻击都是徒劳的。
军帐内，银甲蓝发的战士面容凝定而肃穆，刚刚过来报信的战士为复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已是遍体鳞伤，最终断气于帐内。他带来了最后的消息——这一次阵势空前的来袭，让大本营损失惨重，巨石阵也逐渐丧失了先前的优势。
“趁少主不在大营，沧流帝国靖海军团倾巢出动，算准了来的吗？”
“呵……我看，是有人泄密吧？”
“眼下，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问责于任何一个人，现在能做的，就是保住大营，血战到底。”
“对！即便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能沦为冰夷的奴隶！”
“好……”望着同仇敌忾的战士们眼里流露出来坚定的光，左权使炎汐眸中笑意深沉。
死，也要死在水里。
“未带重伤的战士出列，随我将沧流的螺舟引向‘天眼’。”
“是！”
“我去！”
“我去！”
“汀，”炎汐将出列的女战士推回，“你的剑术仅次于我，还要留下来，将《击铗九问》传授给大家。”
汀还待再说什么，炎汐早已阻止了她。银甲蓝发的战士踏向地面，一个纵身，潜游向了更为深暗的水域。
宁静了千年的水底似乎彻底沸腾了，无数刺耳的声音在水下裂响，惊得水族纷纷逃窜。珊瑚礁粉碎，水草地夷平，无数的贝壳被砸烂成肉泥，里面凝结了百年的珍珠在水底的污泥中发出黯淡苦痛的冷光。
战争残酷而激烈。巨大的机械一分一分的推进，将所有一切化为齑粉。
靖海军团负责领航的螺舟，不可一世地向前开拔。驾舱中的沧流战士，透过水晶磨制的镜子，看向舱外。女萝染血的断臂残肢，如一条条被放大了数倍的蛔虫，令他作呕。就在他将吐未吐之际，一道白光刺穿了水晶的镜子，将他钉死在舱壁上。他手一松，整个人仆倒在机簧上。临死之前，他看到了潜镜之外，一双碧色的眼睛，在一寸开外，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左权使，快撤！”外面有复国军战士的大呼，用的是鲛人水下的潜音。
巨石阵的外沿起了一阵喧闹，无数的腐土从水底腾起，巨石不停倒下，螺舟纷纷让路，似乎沧流那边又有什么援兵来到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炎汐觑准了轮叶击到石柱上的一刹那停顿空隙，他双臂蓄力，整个人如一支绷紧的箭，闪电般地向着这短短一瞬出现的空隙飞掠过去。
然而他在掠出的刹那，变了脸色：不对！根本发不出足够的力量！ 用尽了力气，这一跃所能达到的速度，也远远低于平日。
趁着方才脂水燃尽，轮叶速度减缓的瞬间，他们一行人逼近了这架螺舟，炎汐冒着极大的危险从飞旋的轮叶中游过去，贴上了螺舟的外壁，一剑将组织进攻的沧流战士格杀当场。
可是现在，他出不去了……
也是啊，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活着出去。
“走！别管我！将其余的螺舟引向天眼！”炎汐使用潜音，对着随行的其他同伴命令道——这一战，这个任务，本就是必死。而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
“快！”他听到一个声音急切地说，然后一只手伸过来，将他从沉没的螺舟下拉起。那是一双温热纤小的手，掌心传递来人类才有的温度。
炎汐的心再也止不住地震动起来，完全顾不得此刻腿上剧烈的疼痛。难道……是她？
那笙望着鲜血自护心镜汨汨渗出，极力止住了惊呼。
“臭手，快过来啊！”果然，耳边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喊，娇小的身躯将他从地上半扶半抱拉起，“炎汐，炎汐他受伤了。怎么办……你快过来！”
他的伤，是在鬼神渊取回石匣封印之时，被地底毒火伤到了肺腑——那是他刚刚变身完，行动还不是很利落的时候。
而眼前这个来自中州的女孩，并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她而变身。他又有什么理由，必须要让她知道呢？桃源郡初遇，她救了被风隼所伤的他，他为了她，违背了为复国牺牲性别的誓言。那个时候他才明白，有些人，是注定要遇见的，注定要爱上的。有些事，实非人力可以阻挡的。而有些话，从一开始，就无从说起……
炎汐露出了温暖的笑意，那笙知道他是很疼很疼的。可是他为什么，还是那么乐观呢？鲛人战士，难道都是不怕死的吗？
那笙手忙脚乱地想为他做些什么，却忘了这是在水里，血是止不住的。就像，无法止住他对她的心意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