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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祭奠 福不双至祸 ...

  •   云焰独自一人走在街上,行尸走肉般挪动着机械的脚步。每一步,都预示着她离含光殿越近。含光殿,曾暖意融融,曾欢声笑语的家。而如今,离家越近,越是情怯。

      圣女的死讯,几乎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帝都。哥哥下落不明,至今生死未卜,姐姐又猝不及防地离开。

      云焰平静地为姐姐收殓,不曾理会那些围观之人对她们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世人惯会拜高踩低,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帝都,更是习惯成自然。巫真一族盛极一时,就连曾经对云家多有提携的巫彭元帅,亦不曾出面为云家说一句话。飞廉已经带部出发寻找哥哥了,只有承训帮她为姐姐入殓。

      还能指望什么呢?世态炎凉,只有处于逆境之时,方才知晓什么才是值与不值。帝都的深秋,那刻进骨髓的冷,让她单薄的身体不自觉地发抖。这一路上,她想了很多。在铁城与长姐和哥哥相依为命的日子,来到帝都后勾心斗角的日子,那些稍纵即逝的美好,以后的路该何去何从……

      过往,都是长姐和哥哥在为自己遮风挡雨,眼下正是祸不单行的日子。自己是否,也到了为云家贡献自己力量的时候?

      而这样的奉献,将献祭自己一生的自由,幸福和快乐。这些,都是长姐和哥哥不曾得到或是已然失去的东西。他们曾那样热切地盼望着,希望她可以拥有。当她触手可及这些的时候,他们更是想要竭尽全力为她守护——他们深知,幸福总是很短暂的。

      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瑟瑟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她没有抬手去拭,因为她知道,这泪,是极难止住的。云焰几乎是无法控制此刻几近崩溃的情绪,那种被刻意压抑的悲伤,只差一个点,便是要倾巢绝堤。

      “云焰小姐!”

      忽然间闻得马蹄声,却有铁骑急速奔驰而出,有人清声叫住了她。骏马几乎是擦着云焰的身边飞驰而过的,云焰未曾束起的长发随着这股劲风凌乱飘落,而后静止在身前。她并没有抬头去看来人,只闻声音便也知晓此人——当今巫谢长房庶出的长子,才刚刚二十,便荫袭了家族的爵位。

      “卫默少将。”云焰停下了脚步,垂眸淡淡。

      银鞍照白马,飒踏如流星。卫默一勒马头,仿佛*卖*弄*骑*术*似的,骏马漂亮地一个转身,踏着花步横在云焰去路前方踱着。

      姐姐刚刚离世,兄长下落不明,此时他出现在自己身前拦住了路,不知是要作何打算?云焰的心里不禁暗暗思量。

      云焰对此人,并没有什么好感。帝都门阀贵胄向她示好的人很多,但大多也不过看在云家炙手可热的地位上。当然,觊觎云焰美貌的肤浅之人也不在少数,只是没有一个能够让她称心如意的——除了承训。可是,眼下此景,她与承训之间……

      卫默翻身下马,跳落在云焰跟前。云焰对他身上那种*纸*醉*金*迷*和不可一世的气息甚是反感,微微向后挪了一步。

      “云焰小姐……圣女新去,还望云焰小姐节哀。”

      “多谢卫默少将。”云焰微微向他行了一礼,转身正欲离开。

      “云焰小姐!”

      “卫默少将还有什么事么?如果没有,云焰还要回含光殿为长姐守夜。”

      “云焰小姐,自古福不双至,祸不单行。眼下,正是云家蒙难的时候,早在年前我提议的巫谢与巫真两族联姻之事,云焰小姐考虑得如何了?”

      “卫默少将这是在乘人之危么?”云焰眸中神色不变,面容清冷无比。

      “怎么能算是乘人之危呢?整个帝都的门阀中,谁追求的不是对自己家族有利的联姻?若是在从前,云家尚且扶摇直上的时候我提亲,云焰小姐大可认为在下是高攀。而眼下是个什么情形,想必不用我再多说了。此时向云焰小姐提亲,自然是带着诚意的。”卫默的脸上,带着明灭不定的莫测笑意。

      “是么?既如此,云焰要多谢卫默少将好意了。只是长姐刚刚过世,是不能行嫁娶之礼的。还望卫默少将见谅。”云焰心中已是极度厌恶,面上已是客气至极。

      “没关系,我们可以先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待你孝期满后,我们……”卫默还在纠缠不休,他又怎会不知,云焰心仪之人并非是他。只是在他看来,云焰“油盐不进”的样子,任是无情也动人。

      “还望云焰小姐,”卫默将脸靠近云焰的耳畔,“好好考虑考虑……”言毕,作势就要把手伸向云焰的肩。

      还没有碰到云焰,卫默顿觉手腕上袭来一阵痛意,随即酸麻不已。“什么人?!”卫默握住手腕脱口低呼。“卫默少将未免太强人所难了。”云焰抬眸,一袭白衣不染纤尘,清逸俊雅。

      即便是在疼痛之中,卫默也捕捉到了云焰在看向来人之时,眼里那掩饰不住的光。原来,她心仪之人竟是如此无权无势,军阶低下之人。

      “承训!”卫默咬牙,“你还真的是不知尊卑。一个小小的校尉,居然敢和少将动手!你可知,军中是如何处置你这种,对上级军官不敬之人的?!”

      “三军之势,莫重于将。卫默少将也是镇守帝都的将领,为将者,又怎会执着于怎么惩治下属?”

      “承训,你……!!”

      “卫默少将镇守帝都,理应做好表率,而非在此处处与他人为难。”

      “要你教训我?”卫默心知若是此刻动手,他决计占不上半分便宜。

      “呵……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卫默纵身跃上马背,带过缰绳。怨恨地看了一眼站立在街上的两人,扬鞭疾驰而去。

      “焰儿!”承训护在云焰身前许久,余光之处一道白影倾落。

      含光殿。

      云焰清掉了客厅内所有的物品,也谢绝了承训的帮忙。他只得在厅门外,看着她瘦弱的身影忙进忙出。子时过后,云焰才将堂内布置停当。

      烛光摇曳,衬得她的脸越发苍白,洁白的衣裙不染纤尘,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光。云焰静默地跪立在堂中,宛如一尊纯白圣洁的石雕。更深露重,承训默默为云焰披上了斗篷,他站在堂口向着云烛的灵位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天色微明,她跪了一夜,他就站在这里,陪了她一夜。他原是怕她会体力不支,可是没有。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撑着她?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就在几天前,她还在月色下,对着自己送的镯子爱不释手。然而只一夜之间,她判若两人。原来,一个人或许在顷刻之间,就可以长大。一如冶陵,一如云焰。

      殿门应声而开,戎装军人奔至内堂之时,他与他只来得及对望了一眼。他的目光扫过堂内的妹妹,以及站在门外的他。也许是一丝了然,也许是一丝感谢。而后,他几步跨至桌前,扣住案台的双手,不易察觉地微微发抖。

      同行而来的鲛人少女跪至堂中,揽过云焰瘦削的肩。此时,云焰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下来,靠在她的身上。而她的周身,滚落数颗明珠。

      没有一声哭泣,没有一句喊叫。三个人的心里,各自承受着莫大的悲痛。哀莫大于心死,大抵就是这个样子吧。

      “姐姐……”帝国军人缓缓俯下身,案桌上是佩剑压过的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们是在回来的路上,知晓圣女仙逝的消息的。云烛长年不下白塔,神庙里只有她和智者两人。他多想,当时当刻就驾驶风隼上伽蓝白塔,可是他不能。姐姐在天之灵,一定不希望他就此送命。他要活着,无论将要面对什么。好好活下去,才有希望。才有希望去知晓幕后的真相——待他查明一切之时,苍天纵绝,能耐他何?

      姐姐……

      帝国少将仰望着清冷的夜空,极力克制着自己将要长划而下的泪。

      若你真的能够看见,佑我早日手刃今日害你之人。

      圣女仙逝,元老院无一人发声。说到底,也是在云家兄妹的意料之中,巫真一族根基不稳,凭借长姐云烛侍奉智者,巫彭元帅有心提拔军中将领掣肘国务大臣巫朗一族,才在短短几年内,成为帝都新贵。如今,就算众人皆疑云烛死于非命,幸灾乐祸明哲保身者,不过尔尔。

      几乎就是在公开宣布圣女死因的同时,对于追击皇天未遂的处罚决定亦是同时下发,云焕少将降一级——追击皇天携带者未遂,损失帝国比翼鸟一架。帝国工匠苦心孤诣几十年,所造不过五架比翼鸟。

      或许,这是巫彭元帅所能做的,最后的“袒护”了吧。云焕此时,对这个如父亲一般的男子,尚且还保留着理解和敬意。

      潇眼见着云焕这几日,一天比一天消瘦下去,心里不免自责。每日做好的饭菜,主人和云焰小姐也是纹丝未动。怎么端上去的,几乎就是怎么倒掉。

      她也同样是吃不下任何东西。待她回来之时,汀已不在岚茵阁中。只是眼下,她分身乏术,无法寻找。她只寄希望于,她自己可以照顾得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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