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前》Quarenden

2、第二章 好学

　　江淮掏出手机才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她了。
　　他点进去通话记录里，发现最后一通电话还留在他们分手那天，最后一条短信也是他在中心书店对面买奶茶时给她发的——我来啦！
　　他看了一下，发现通话记录里显示的电话大多是他拨出去的，而短信的聊天页面也是右边的居多。

　　江淮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拨出号码。
　　嘟嘟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四声，接着便被挂断后客服的标准普通话。
　　再打。
　　这次是两声。
　　再打。
　　便直接是客服的标准普通话。
　　江淮气得想把手机摔了，他甚至觉得，客服的标准普通话好像都在嘲笑他。

　　广播里放着《蜀道难》的诗歌朗诵，江淮听着那拖得长长的“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烦闷无比。
　　都放学了还放诗歌真是……江淮狠狠踢了踢脚边的碎石，转身往门口走去。

　　一中的门禁管得严，江淮被拦住了。
　　江淮侧身，大声往门卫室里喊了一句，“老吴！”
　　老吴步履匆匆地出来，发现是他，神情微微一愣。
　　“不是去附中了吗？怎么在这儿？”老吴轻笑着，脸上的褶子皱成一团，“不要说是回来看我的。”
　　“不是。”江淮扬了扬下巴，说，“给我开个门。”
　　老吴笑着睨了他一眼，“找女朋友？”
　　江淮走进校门，淡淡嗯了一声：“今天有事，下次再来找你。”

　　江淮对一中并不陌生，他小学初中都是从这里毕业的。
　　要不是因为某些因素，或许他高中也会从这里毕业。

　　夕阳拉长了一群簇拥着的影子。

　　江淮抿了抿嘴，往高二教学楼走去。

　　——

　　放学广播一响，苏一夏便开始收拾书包。

　　“一夏……”。苏一夏回头，发现后座的黄晓雅正拿着一本数学习题，她眉头还紧紧皱在一起，苏一夏心中暗叫不好，便听人说，“我想和你讨论一下这道函数题……”。

　　苏一夏拿着书包，放也不是，提也不是。

　　其实如果是问题目还好，那说明花不了多长时间。
　　但是讨论题目，那就说明这其中要花费的时长是个未知数。

　　梁韵还在等她。
　　她也需要去看看梁悦。

　　“一夏……”。

　　苏一夏看了看黄晓雅，站起身来，把书包放在凳子上，拿过题目。

　　她叹了口气，发现这并不是一道难题，只是黄晓雅掉进了出题人的陷阱而已。

　　“晓雅，你把这个cos的函数图像画出来就知道了……你先看看，实在不行，我们明天再讨论。我先回家了，再见。”苏一夏背起书包，往门口走去。

　　苏一夏走到教室走廊，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今天这么快就回家了？”林湛正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左肩膀斜背着一个蓝色书包。

　　“嗯。”苏一夏潜意识里不想亲近这个人。

　　“走吧，我送你回家。”林湛大大咧咧地扯过苏一夏的脖颈，把右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不是我说你，你再怎么内向，我这都坐你前座多久了，对我还是这个死样子。”

　　苏一夏不做痕迹地拉开距离，淡淡道，“不好意思。”

　　林湛是个开朗爱笑的男生，在班里的人缘好的不行。
　　但是苏一夏却不想和他有太多交集。
　　他太自来熟了。
　　这是他给苏一夏的第一印象。

　　就像江淮给她的一样。

　　但是江淮的自来熟里还带着淡淡的自傲和狂妄。
　　像是天不怕地不怕一样。

　　苏一夏能够很清晰地知道——

　　那是家庭从小带给他们的自信。

　　苏子梨就也是那样的人。

　　男生双手插在衣兜里，低垂着头，脚下漫不尽心地踢着石子。

　　好似要去做一个极不情愿的事情一般。

　　苏一夏收回目光。

　　“哎，小夏夏，你家住哪儿？离这儿——”

　　“苏一夏——！！！”

　　苏一夏的眉头紧紧皱起，一是因为林湛的称呼，二是因为对面人的语气。

　　她是知道的——

　　他生气了。

　　苏一夏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I don't care.

　　林湛嚼棒棒糖的动作停住，注意到身边的男生。
　　或者说他刚刚就注意到了，只是不在意而已。

　　他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裤笔直修长，胸前的圆形徽章里白鹰展翅。

　　那是附中的校服。

　　可是附中的学生怎么会在这里？

　　“林湛，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苏一夏不等林湛回答，摆摆手，“再见。”

　　林湛看了看苏一夏，又看了看江淮。

　　走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

　　“哦，不想接。”

　　“你——”江淮真是没了脾气。

　　“你说！你为什么打架！？”江淮指了指苏一夏，冷笑一声，“不是好学生么？”

　　——
　　“嘿，今天你家那位打电话给我了。”梁韵单脚撑着地，朝苏一夏努了努嘴，半笑不笑地，“没想到你们都分手这么久了，他还留着电话号码呢。”

　　“你都说了分手了。”苏一夏斜睨了她一眼，淡淡道，“怎么就还是我家的了？”

　　梁韵笑的花枝乱颤。

　　男孩一手抱着书提手提着书包，单薄瘦弱的身影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能承受这个重量。

　　“小悦。”苏一夏招招手，“行了，你弟出来了。”

　　“一夏姐。”梁悦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润。

　　“你怎么老背这么多书回家？”梁韵皱着眉头接过梁悦手中的书包，拍了拍车后座示意他坐上来，“今天带你去玩玩。”

　　“姐，我坐一夏姐的吧。”梁悦抿了抿唇，“你开的太快了。”

　　“我开的太快了？”梁韵眼睛上下扫视着梁悦，冷笑了一声，“行吧，人家一夏姐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你注意着点儿。”

　　“没办法呀，可能好孩子就喜欢和好孩子一起玩吧。”苏一夏微微一笑，“是吧？小悦。”

　　“嘁。”梁韵冷哼一声，“咝”一下地就连人带车不见了踪影。

　　“还说……”苏一夏轻笑，“小悦，坐好了哈。”

　　正值放学高峰期，红才街上满满当当，人声的喧闹和食物的香气融为一体。

　　校园里涌出的青春稚气和街道边散发的生活俗气相互交缠，不分你我。

　　或者说，曾经的他们也是他们。

　　往后的他们，也会是他们。

　　梁悦坐在车后座，风吹起他的头发，他清秀的脸庞在车速中显得惊慌失措。

　　苏一夏看着后视镜中的少年，轻轻笑了。

　　笑完之后，她就发现她又想起了另一个人。

　　他也是喜欢坐在她的后座，那时候她刚刚学会骑小绵羊，所以就会开的格外小心。
　　他就喜欢坐在她的后座嚷嚷，阿夏，你胆子好小哦。
　　阿夏，你是不是怕摔到我。
　　阿夏，真的是蜗牛都比你快。
　　阿门阿前一个葡萄树，啊嫩阿嫩绿地刚发芽，蜗牛背着重重的壳呀……

　　昏暗的楼道里，江淮一手发狠地按着苏一夏，一手摸索着去掀起她的校服衬衣。
　　细白的后腰将路飞的红色短袖称得更为显眼，巴掌大的路飞咧着嘴——

　　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苏一夏……”江淮一脸的玩味，“你还挺能装的，看不出来啊。”

　　苏一夏默默叹了口气，怎么都想不出江淮怎么会知道她今天去打了架，还有他怎么会知道她纹了一个路飞在后腰……更重要的是——
　　他竟然还来兴师问罪了！！！

　　苏一夏觉得，不能让这个手白分，都这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