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终点等你》寂五爪

33、决定

　　大三开学不久之后，一部分有深造意向的同学就开始准备申请保研，陈默也提交了申请，并参加一系列的审核选拔，但不幸的是，最终还是因为比上一名同学的分数差一点点而没有拿到那个宝贵的保研名额。尽管陈默之前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知道自己落选的那一刻还是很难过。那天，她强忍着悲伤地情绪跑到空无一人的地方痛哭了一场，直到调整到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她的情绪以后才回了寝室。那天她的手机一直都是静音状态，季谦珹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她都没有接到。
　　往常，遇到没接到季谦珹电话的情况，陈默会直接打回去，两个人再有的没的扯几句之后再休息。但这次，她只是发了个今天太忙了，想早点休息的信息过去，并且还不忘嘱咐季谦珹也早点休息。季谦珹不疑有他。之前也有过几次类似的情况，两个人忙到连扯闲话的精力都没有，刚说了没几句就会听到对面平稳的呼吸声。随后另一边也响起了酣睡声。甚至有几次两个人都倒头就睡，等醒来时才发现一晚上都没挂电话。
　　季谦珹叮嘱她好好休息之后又继续忙了会儿自己的事，最近他们学校的保研名单也下来了，他成功申请到了。今年正好学校有一个教学计划，是和国外一所知名大学的医学院合作，中国派出几名大四学生赴国外学习一年，如果表现良好，还有机会留在国外读研。但季谦珹并没打算留在国外读研，他只想出去学习一年之后回国实习工作。毕竟，陈默在国内，他在国外，他不想两个人隔大半个地球，中间不确定因素太多。他知道陈默因为家庭和性格原因，本身就没什么安全感，他不想再让她因为他们之间的事担惊受怕。另一方面，他自己也不想两个人距离太远，他舍不得离开陈默太久。
　　季谦珹最近在准备相关的材料，老师那边也给他安排了一些事，所以等他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他看着手机上停留在三天前的聊天记录，陈默已经三天没有给她发过一条消息，打过一个电话了。他顺手发了一个表情过去，但半个下午过去都没收到陈默的回复。于是在晚饭时间他给陈默打了个电话，依然没有人接，他一瞬间有些慌乱，一边打电话给蒋西西问陈默这几天有没有跟她联系，一边朝陈默学校跑去。蒋西西说没有。所幸两个学校距离不算远，季谦珹一边朝陈默宿舍走去一边不停地给陈默打电话。在打第四个电话的时候陈默终于接了，季谦珹着急地问她在哪儿，陈默听到季谦珹急促的呼吸声和明显有些愠怒的声音，也有点紧张，不答反问：“你在哪儿？”
　　季谦珹喘着气说：“我刚到你们宿舍楼下，给你发消息没有回，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有接，怕你出事。”
　　陈默听到之后眼泪突然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但她不敢哭，赶紧擦干眼泪照了照镜子，确保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才跑下去。
　　她刚到楼下就看到季谦珹快步朝她走过来，也不管楼下来来往往的人，一把把她拥进了怀里。
　　陈默在看到季谦珹的那一刻就忍不住想哭，就像幼儿园小朋友在学校受了委屈，放学看到爸爸妈妈的时候就会委屈地大哭一样。
　　陈默被季谦珹拥进怀里抱紧之后，她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更是难以控制自己的眼泪，索性她也不控制了，埋在季谦珹胸口痛快的哭了出来。
　　这几天她的状态非常不好，上课老师讲的内容基本听不进去，也打不起精神去图书馆学习，不想跟任何人联系，一下课就跑回寝室，拉上床帘把自己封闭起来。她一想到保研失败就觉得自己很没用，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笨。当时和季谦珹一起约定，两个人要一起读研，于是他们都提交了保研申请，他知道季谦珹肯定不会有问题，结果问题又出现在了她这里。她到底要怎么努力才可以追上季谦珹的脚步呢，怎么才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当个累赘呢？
　　季谦珹感觉到怀里的人哭了，到嘴边的生气的质问也咽了下去。只是不断拍着她的背。
　　陈默哭了多久，季谦珹就抱了她多久。最后陈默终于平静了下来。季谦珹把口袋里装的半包纸拆开，给陈默擦了擦眼泪，一边擦一边柔声问：“宝贝儿怎么啦？”
　　陈默一边抽泣一边小声回应他：“对不起。”
　　“嗯？”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陈默带着沉重的鼻音自责地说。
　　“没事，你没事就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我去找他算账！”
　　“没有，不是......”
　　季谦珹见她现在不想说，便不再追问。而是问她：“饿不饿？”
　　陈默摇摇头。
　　“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
　　“嗯。”
　　季谦珹牵着陈默到了他们常去自习的那家奶茶店，给陈默点了她最爱喝的奶茶和甜品之后坐回陈默身边。见她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眼睛红红的，于是捏捏她的脸，“小花猫。”
　　陈默微微笑了笑，抬手把他放在她脸上的手拿了下来牵住，沉默了一会之后才终于说：“我......没保上研，差一点。”
　　季谦珹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事情，安慰道：“我还以为是那个王八蛋欺负我宝贝儿了，没事儿，没保上就没保上，想读研咱们就考研嘛对不对。不想读了咱就工作，我宝贝儿完全有能力做好自己想做的事！”
　　陈默听到季谦珹的这一番话之后又有点忍不住想流泪了，“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保研这事儿本来就是僧多粥少的，竞争力太大了，没保上研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他们都是没有能力的人吗？没读研的人也大有人在，他们也没有能力吗？”
　　陈默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觉得自己不行呢？”
　　因为我在向你看齐，因为我想追上你的脚步，因为我太喜欢你了。陈默在心里说。
　　陈默低头盯着脚下没有说话。
　　季谦珹盯着她，若有所思。
　　他们在奶茶店坐了很久，回去时季谦珹带陈默去附近的超市转了一圈，买了很多她爱吃的东西，把她送到宿舍楼下，看到她进了宿舍门之后才离开。
　　回学校的路上，季谦珹想了很多，他其实心里有点不痛快，但又没完全想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无处发泄。
　　回到寝室之后，季谦珹看着桌上准备上交的材料，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陈默之所以这么难过，应该还是因为她觉得她配不上自己吧。当初在一起之前，她就一直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好，觉得配不上他。好不容易在一起之后，他感觉得出来她有多努力想“靠近自己”，明明那么内向不爱表达的一个人，却不断挑战自己，跳出自己的舒适圈，去做可以提升自己的事，并且手里的每一件事都会逼着自己认认真真完成，以至于都有点“完美主义”。就像这次保研失败，她难道不知道可以考研吗，她只是觉得，自己认认真真地努力了这么久，就是在等“双双保研成功”这一刻，因为她觉得，这样的话，她就终于可以站在他身边，而不再是跟在他身后了。但是事与愿违，总有更优秀的人存在。难道他季谦珹就优秀到无人可以匹敌了吗？当然不是，他也只是万千普通人中的一个，只是因为她太在乎、太喜欢他了，所以才会把他捧的这么高。
　　不可否认，相比于其他人而言，他的父母给他提供的成长环境、教育、资源等都是很好的。他从小在一个和睦的家庭中长大，父母恩爱，吃穿不愁，尽管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但父母从来都不会惯着他，做对了会表扬，做错了会惩罚。爸爸妈妈也很少在他面前吵架，印象里爸爸从来都没有对妈妈说过一句重话。唯一一次印象深刻的争吵，其实也算不上争吵，而是两个人在餐桌上互相讲道理。讲话声音比平时高，所以他以为那是争吵。可是之后即便是这样的大声讲道理也没有了。两个人还是像往常一样交流。有时候爸爸妈妈工作忙顾不上他，也会在之后特意找空闲时间陪着他......曾经他以为所有的家庭都像他家一样幸福。可是渐渐长大之后他才明白，他到底有多么幸运。正因为意识到自己都多幸运，他才会更加珍惜这触手可得的幸福。这一辈子，没有谁生来就必须受苦，也没有人理所应当要享福。他只知道，要努力，要不辜负每一个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要在自己拥有的资源的基础上，尽可能地做好，做得更好。
　　所以他从来不认为学习成绩没有他好的人是因为笨，而是因为他的起点就比别人高，所以他理所应当要跑的比别人快。他也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界这么大，总有人会比自己的起点更高，比自己的智商更高，比自己的努力程度更高，比自己飞的更高。
　　他理解陈默的想法，也相信自己的能力，所以他选择等一等。尽管这个决定，爸爸妈妈知道以后会惋惜，甚至会有一点生气，但他知道，他们最终还是会选择尊重他的决定。
　　第二天，季谦珹去找了负责的老师，表明了自己放弃交换名额的态度，并表达了诚恳的歉意。保研名单只是初步确定，所以即使他放弃了，也没有浪费名额。一直非常看好他的老师得知之后，把他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的问他原因，甚至表示如果是经济困难的话他可以资助。季谦珹婉言谢绝了老师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