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九十回 就在南安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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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南安太妃往贾府去的第二日清晨，玛瑙那里就收到了南安太妃和王夫人协议之事，因着这事儿关乎黛玉，玛瑙自要通传给宝钗，谁知刚走到半道儿却先被黛玉拦住了。
原来自那日宝钗与黛玉惺惺相惜之后，黛玉便安心在林府住下，因着心中一直挂念着闰玦，她反而没了之前的多愁善感。宝钗那里担心她无事便易多想，同时也为自己找些事来分散注意，于是这几日便拉着黛玉看账，美其名曰是要将她的嫁妆交给她自己看管。但按黛玉的话来说，便是宝钗不想帮她这个大姑子管理嫁妆了。宝钗也笑说如果黛玉再让她和闰玦帮忙打理，就把她的嫁妆都搬到林家内库去。故而，这几日黛玉都在忙着清点她名下的财产，心倒逐渐沉静下来。只是今日偶然翻到一页时，看到了一家名为千绣坊的铺子，她突然想到那日宝玉情急之下提到晴雯好似就在这家铺子里做工，于是便想找玛瑙来问。
玛瑙听了黛玉的问话，怕黛玉误会闰玦，连忙道：“晴雯是与我和紫鹃等一起长大的，她绝不是大爷安排进去的人。要说宝二爷房里的，除了之后的几个小丫鬟和小厮外，就只有惠香，也就是四儿，才是林家的人。之前那边二太太发难，将晴雯和惠香撵了出来，那时晴雯正病了好几日，惠香顾念旧情，便求我留下晴雯，我也想着与她情分一场，且那回她的确是受了冤屈，于是便求了大爷留下她来。”
黛玉想了想晴雯和四儿等被撵出去的那阵儿，那时正值闰玦从西边回来不久，当时她想着失了晴雯几个宝玉那里定十分难受，于是也没在林府呆几日，便又回贾府去了。之后她也只听说晴雯是得了痨病才被抬出去的，倒不知有什么冤屈了，于是好奇问了问。
玛瑙有些犹豫，她也不知这事儿到底该不该同黛玉讲，但又想到闰玦当下生死未卜，若真有个万一，以黛玉当前的性子，如果遇到了好的还好，若真入了荣国府，那还是得知些阴私丑事的好。于是便叹气道：“哪里是什么痨病，不过是普通的小伤寒罢了，只是二太太那里看不上晴雯的长相和性子，觉得过于美艳尖锐了，之前就骂过她，说她勾缠引诱宝二爷。且那时正值老太太交权下去，晴雯又是老太太指的人，二太太恐怕为了尽快掌权，加之晴雯刚好犯到她手里，于是便做了那第一把火。”
黛玉听的愣怔了好一会儿，然后似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道：“就这般原因？”
玛瑙道：“就这般原因，而且说句冒犯的话，姑娘应该也知，宝二爷房里，袭人、麝月等都有通房之实，但独晴雯，她从来便在此事上分的很开，于是她才会觉得十分冤屈。”
黛玉问：“那四儿又是因着什么被撵出去的？”
玛瑙道：“那是因为某次为讨好宝玉，玩笑时说了句，‘同日生日就是夫妻’的话。自然，您也知道，惠香其实长的也不差。”
黛玉顿时有些哑然，她想起那几日宝玉成日长吁短叹，时常流泪的情形，她初始以为晴雯等皆是有着极重要的缘故才被放出园子的，没成想只是这样的事情，她不由问玛瑙道：“既宝玉深知晴雯清白，四儿嘴快，他为何还留不住她们？”然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她竟不知这话她是在问玛瑙还是在问自己。
玛瑙见黛玉如此模样，自然不敢回话，她立了立，又听黛玉道：“你明日将晴雯和惠香带过来，我有些事想亲问问她们。”
玛瑙自然称是。见黛玉这里应当没有其他事了，于是便要告退。谁知黛玉又对她道：“等一会儿，你将这些年你们从贾府那儿得来的消息都交到我这里来。”
玛瑙有些犹豫，但还是道：“这些东西之前都放在林管家那里的，但是大奶奶过门后，此些东西都被大奶奶拿走了。”
刚好此时，宝钗过来找黛玉，听得玛瑙这样说，便好奇走进问道：“阿姊要找什么被我拿走了？”
黛玉起身让座，待宝钗坐下，她才将之前让玛瑙拿的东西给宝钗说了。
宝钗听后看了看黛玉，问道：“阿姊确定要看？”
黛玉道：“我不能看吗？”
宝钗道：“自然可以的，那些并不是用来作恶用的，不过是阿玦怕你受了委屈，又不肯告知家里，便找了人来看顾着。只是的确少不了会刨出些私密的事，譬如……”宝钗想了想，还是道：“譬如，宝兄弟几日几时招了丫鬟侍候。”
黛玉皱了皱眉，道：“这些事便不用给我看了，我只想知道这些年我呆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罢了。”
宝钗心中诧异极了，她本想刺激刺激黛玉，因此才专门提及宝玉屋中之事，想来黛玉应当会难受伤心，即使心态宽大，那也该十分吃味才是，没曾想她只是皱皱眉头便罢了，似根本不放心上。以位换位，若某一日有人在她面前说闰玦几时几日与通房丫鬟厮混……算了，光想着她就觉着心酸愤怒，恨不得再不相见。
黛玉见宝钗似有心事，以为她是误会了，便道：“除了守孝那年，这几年我在荣府的时间比在家里的时间还多，我并不是不知晓那府里婆子仆妇是什么德行，只是她们从不会犯到我头上来，我便不会多在意。可是前几日我又想了想，若没有玦儿，你说我独自在那府里当过着什么日子呢？祖母到底年迈，宝玉又不通俗务，二嫂子那里一遭失势，那些婆子们都可任意踩踏，那无依无靠的我又该如何呢？”
宝钗听黛玉这样说来，忍不住叹息道：“这便是你多想了，阿玦既在，你为何又要假设他不在呢？我们之前都一道儿住在那儿的，那儿可能的确不似你心中所想那般美好，但既然祖母和阿玦的照看和保护令你有那般的好印象，你又何必去打破呢？”
黛玉摇摇头道：“祖母去的那阵，我的天就好似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我虽看到了些外面的污糟，但玦儿及时帮我把它合上了，但裂了就是裂了，我可以骗自己，亦可以骗你们，但是我心里是知道的，即使再竭力维持原状，还是不一样了。唯一不变的，可能就是我还挂念着宝玉，即使我看到了那些不堪，看到了他的软弱，但我还是可以确定彼此之心意。之前，我和他都是不管不顾，只愿沉迷当下，所幸有祖母和玦儿看顾，但现在他们都不在身边了，我也该醒了，我们之间总有一个人该看看周遭，想想将来了。”
闻此，宝钗不禁轻轻拥抱住黛玉，轻抚其背，温和道：“看到你这般，我就似看到了我自己。那一日我爹爹刚走，我也是坐在这般大的屋子里，想了很久，最后终于想清，父母哥哥的照顾总有局限，我不当只缩在他们的羽翼之下，我也可以飞起来，帮他们挡些风雨。你今朝既能想通此层，那等阿玦回来，你也可以和他一起担起林家，你可别忘了，你不仅是林闰玦的阿姊，你还是林府的大姑娘。”
想到闰玦，黛玉眼中又含了泪水，她回抱住宝钗道：“是呀，我是他阿姊，却做了好久的妹妹，怪不得他总要念叨我。等他回来了，你可要帮我教训他，让他知道做弟弟就该有做弟弟的模样。”然后似想到什么，挣开宝钗的怀抱，泪眼涟涟的看着她道“不行，以后我不能叫你宝姐姐了，不然，这般算来他竟也算我姐夫了。”
宝钗失笑，轻轻点了点黛玉哭红的鼻头，道：“我还叫了你那般久的阿姊，我都没觉着吃亏，你还觉得亏了吗？不然随你叫去吧，嫁夫随夫，这嫁了个阿姊比自己还小的丈夫，那只能吃点亏了。”
黛玉这才破涕为笑。
适时莺儿过来传饭，黛玉与宝钗先在丫鬟的服侍下洗手净面，待收拾妥当后，方携手往饭厅而去。
用罢饭，黛玉才想起玛瑙之前说找宝钗的事，结果先被自己耽误了，于是向宝钗提了提。
宝钗想了会儿，道：“恐怕还就是荣府那边的事。”于是让人传了玛瑙过来回话。
玛瑙耽搁了一上午，中午又接到消息，说南安郡王府已得了太后懿旨，将探春领回了王府，想来都已是定局，倒也不着急了。且郡王府那里的确也不是他们能干涉的，到底也只能去传个消息，告知两位主子一声。
且说宝钗和黛玉那里知晓探春之事后，皆大为震撼。她们万不曾想过和亲这样的事会和探春扯上干系。然待冷静下来，细想探春素日情性，这到底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只是太过悲壮哀戚了些。
宝钗轻叹摇头道：“究竟是她！她恐怕是生了与贾妃同样的念头，以己身去换得家族荣光延续。”
黛玉那里已哭了一场，她道：“如何就选了她呢？南安郡王战败，就算真该有人去和亲，那也该是他家女孩儿，这将三妹妹换去，他们想的也太好了些。”
宝钗道：“可不是想太好了些，竟还打算以女儿换女儿，这事儿若荣国府那边应了，恐怕在京城就彻底臭了。你上午与我说看清周遭，这当下就给你泼了一盆凉水的滋味如何？”
黛玉摇摇头道：“二舅舅古板守礼，他应当不会答应，且宝玉那里，我自也信的过他。只是三妹妹这事儿竟无转圜余地了吗？”
宝钗道：“除非南征继续，且大胜归来。”说罢却是摇摇头，苦笑道：“我已不敢做这般奢想，我只望阿玦能平安归来，至于国家能不能胜，我真的无力关心了。可笑以前我还教他‘辅国治民’，其实我便是再自私不过的人了。”
黛玉安慰宝钗道：“玦儿命大，从来都能绝处逢生的，我倒相信他肯定能大胜归来，届时不仅你我欢欣，三妹妹之困局也迎刃而解了。”
宝钗忍不住笑道：“也就不知是谁，前几日还与我扯什么林家有亏，对自己亲弟半点信任都无，今日倒信心满满了。”
黛玉顿时脸红，她道：“且也不知是谁，指着我这个林家主人让我搬出去，等玦儿回来，我就告状去，说你不敬我这个阿姊，虐待我！”
二人就如此打笑着，互相扶持着慢慢熬过融雪，再熬过初春，终于某一日，平地一声惊雷，惊蛰到了，她们等的那人也该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九十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