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五十九回 林府那里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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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那里见黛玉归来，且不说林安了，府中上下无一不是既高兴又欢喜的。
一则大伙儿知道只要伺候好了黛玉，闰玦和林安处肯定有重赏。二则，黛玉那里也是极体恤下人的，又因着常不在家，因此每每回来也多有赏赐。三则，这主子们和乐，他们做奴才的看着也舒心不是。故而，这黛玉归家，林府竟比过节还热闹。都不用等林安的吩咐安排，府里上下一个个都活跃起来：大丫鬟和婆子们忙着帮黛玉收拾衣物行李，小丫鬟们也赶紧再将屋子里外打扫一番，又去花园里挑几盆鲜花搬到她房里，厨房那里也紧着让采买出去置办些黛玉喜欢吃的新鲜食材。
黛玉见自己一进府，府中上下尽都忙碌起来，还笑对林安道：“安叔，每回我归家便劳你们累一场，弄的我都不敢回来了？”
林安笑道：“姑娘可别这么说，我们是见着您高兴，您近几月都没回来过了，奴才们都念着您，若我们这般让您不舒坦了，我下回让他们收着些，您可别说不回来的话，不然大爷知道了肯定要将我们都赶出去的。”
黛玉笑道：“安叔您也愈发学着玦儿那套了，我哪里又真是那个意思。”
林安笑呵呵道：“老奴自然知晓姑娘的，只是也久不见姑娘了，这嘴就没管上。”说罢又看看黛玉，怅然道：“哎呀，姑娘也是大姑娘了，真好，若老爷……”说着自觉失言，便又笑道：“看我这啰嗦的，姑娘也乏了吧，婆子们那边该是将东西备好了，您回屋歇歇去罢，一会子大爷回来，我再差人过来叫您。”
黛玉听林安谈及如海，心中也有些伤感，便点点头。然又念及闰玦那事，于是又对林安道：“安叔一会儿您让玛瑙来我那里，我有事找她。”
林安自是应下不提。
却说黛玉回到自己屋子，就见桌椅书橱皆整洁清爽，与自己上回离家时毫无二致，连她之前看到一半的书都好好的放在那儿。房中角落、矮塌小几上都摆着沾有露水的鲜花翠竹，秋风一过，清香宜人，真是既赏心悦目又让人神思清明。
紫鹃到桌边倒茶，茶水温度刚好，倒出的茶汤也清亮透彻，且还正是黛玉常喝的竹叶青，紫鹃将茶递给黛玉，然后笑道：“每回跟姑娘回来都要大开眼界，这般周到的，我真该反思自个儿了。”
黛玉接过茶，也不喝，只放在鼻下轻嗅，笑道：“你和雪雁都已算极好的了，只是这府里肯定是让玦儿折腾的，你见老太太那里，几个姐妹处大家也都那样。”
紫鹃道：“这是大爷再看重您不过。连带我们这些做丫鬟的也得了利，前些时日我和玛瑙改了身契，之后一道去老太太那里磕头。老太太半点不高兴都没有，还直说我们俩有福气能跟了您和大爷。哎，以前小时在老太太跟前的时候，以为那儿就是一辈子的，没成想还能出来看看。”说着说着竟还有些怅然起来。
黛玉笑道：“你都说是好事了，怎的还伤心起来了，若你舍不得那里，我让玦儿送你回去也使得。”
紫鹃着急道：“姑娘明知道我是个什么意思，只是有些感慨罢了，这是跟着姑娘久了，别的没学上，反而学会了多愁善感。”
黛玉道：“好呀，你竟学着编排我来了，看来我真是要不得你了。”
这厢两人正闲话说笑着，外面就传玛瑙过来。黛玉让进，不一会就见玛瑙端着红木托盘进来，托盘上是个清透琉璃小碗，那碗里盛了半盏粉色汤羹。
黛玉笑道：“这又是哪一个委派你的？本只是想让你过来说会儿话，怎么还帮带东西了？”
玛瑙将托盘放到桌上，对黛玉说：“没办法，我就路过厨房一阵，她们听说是姑娘您找，就拦着拖着非让我递送东西过来，还说这是您上回说尝着不错的芙蓉羹，她们知您回来就赶紧备上了，让您一定要尝尝这回的味道，还说肯定比上回还要好些。”
黛玉摇摇头道：“我可不敢再说什么东西好了，上回我就随口提了句那个糯米红豆不错，我就能连着三顿见着那东西，每回还都变着花样来，弄得我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玛瑙笑道：“这是家里大家都想着姑娘呢，您这一回来，大家伙的热情无处使，只能变着方儿的来博姑娘的欢心了。”
黛玉笑道：“方才还与安叔说呢，你们再这般，我都不敢回了。”
玛瑙道：“这话可不敢让大爷听见，不然又要训我们。姑娘您可不知，大爷平日里松松散散的不怎么管事，这一旦涉及您那边的，就像突然换了个人样，上回有个小丫鬟擦桌子不小心碎了您屋里一个茶杯，大爷刚好看着了，他竟揪着人小姑娘说半天，直把别人小姑娘说的泪眼汪汪，最后还非要扣人半个月月银。”
黛玉想着闰玦说教小丫鬟的场景，就觉着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想起她此回过来还要探知闰玦和宝钗的事，于是走到桌边坐下，试探问玛瑙道：“说起小丫鬟，上回你来我那里送东西，我见着宝姐姐身边的小丫鬟，好似唤作文杏的，过来找你说话，你们什么时候那般要好了？”
玛瑙见黛玉神情玩味，大概猜出黛玉应当是对闰玦和宝钗的事有所察觉了。只是这事闰玦交代过，说若黛玉有心打探，就回说他将亲自说来。但这会儿黛玉又不是直接问询，她也不好直接回话，万一黛玉并无那个意思，自己随便回了话，反倒打乱了闰玦的安排。于是想了想，才对黛玉道：“最近跟着爷常去宝姑娘的蘅芜院，这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黛玉道：“哦，我就觉着玦儿近日一得空就往宝姐姐那儿跑的勤快，你可知他是做什么去了？”
玛瑙这才有些为难道：“姑娘，我约莫知道您要问什么了，只是这事儿大爷说了，他想亲自与您说，您看要不等爷放班回来您问问？”
话既已到这里，黛玉哪里还不能猜出几分，她无意识地搅弄碗里的羹汤，虽她的确有些怀疑，只是真得了答案又觉有些不可思议，她之前从未往那方面想过，如今再回想起来，上回马婆子和宝官那事后，宝钗卧床良久，或许就不是受惊那般简单了。其实，转念仔细想想，他二人若真在一处了倒也不违和，尤其再想闰玦那老成持重的模样，与端庄清雅的宝钗站在一处好似竟还有些莫名般配。
当晚闰玦散职时，就听铭哥说黛玉回府了，当即也没了疲惫之态，即刻就打马回了府中。彼时府中已备好饭食，黛玉也早候着闰玦了。闰玦一跨入饭厅，就见黛玉正坐着等他，一下便觉得心中暖烘烘的，笑容也不由更为灿烂，他道：“阿姊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与我说一声？”
黛玉见闰玦官服都还没换就先过来了，心中知他高兴，走上去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制帽道：“你这慌慌忙忙的作甚？且我先告诉你了，你是不是又准备和谁换班过来接我？”
闰玦嘿嘿笑道：“阿姊归家是大事，我那里闲的很，且和同僚关系也好，他们还乐得和我换晚班呢。”
黛玉道：“别嘴上滑溜了，去，先把衣裳换了来。”
闰玦笑着答应一声，又道：“阿姊你先传饭吧，我去去就来。”
黛玉见闰玦急忙忙走掉，才转头让丫鬟婆子们摆饭。
这厢饭菜刚上桌，闰玦就快步过来了，还对黛玉笑道：“是不是刚好？”
黛玉见闰玦换了件霜色暗纹直裰交领袍服，佐以玄青腰带，头发也只以同色发带束了，颈上腰间半点配饰都无，又想及宝钗平时也不爱佩戴装饰，就连那块她在意极了的金锁都是藏在衣服里的，就从这来看，他们二人的偏好竟也相投。
闰玦见黛玉看着自己出神，笑着道：“阿姊这般盯着我作何？是我又长个儿了？”
黛玉回神笑道：“成日里都见着的，哪里能看得出长没长，快来用饭。”
闰玦自笑笑应了。
一时食不言。
待用毕晚饭，闰玦陪着黛玉在府中花园散步消食，黛玉见时机恰好，便遣散了身边的婆子媳妇，只留了紫鹃和玛瑙两人跟着。
闰玦见黛玉此举，知她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又看了看玛瑙处，见玛瑙略微点了点头，闰玦便知黛玉那里恐怕已觉察出了他与宝钗之间的感情，本来还打算自己亲自去说的，只是一直都没找到合适时机，反而最后还是让黛玉先主动来打探了。于是轻咳一声，然后道：“阿姊这回归家，表兄没说什么？”
黛玉听罢忍不住红了脸，不自然道：“我回自己家他能说什么？”语毕又想起自己走时宝玉依依不舍的模样，还是自己承诺等祭过父亲就回去才让那人放了心。
闰玦点点头道：“正是，我料想表兄也是知情达理的。只是阿姊就不怕你这一走，表兄那儿又来什么姐姐妹妹的？”
黛玉听出闰玦话里的试探之意，于是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闰玦，严肃道：“我且还没审问你来，你偏来逗弄我。那你先予我说说，你成天往宝姐姐蘅芜院跑，是不是就是担心宝姐姐那里来个什么哥哥弟弟的？”
闰玦抿抿嘴，迎着黛玉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十分害羞腼腆道：“阿姊，你知道了呀？”
黛玉娇哼一声，道：“你也别在我面前装乖，你仔细交代来，你怎的把主意打到宝姐姐那儿去的？她那般的人儿，竟也能容下你造次，想来定是你耍手段了。”
闰玦被黛玉问的尴尬，瞥眼过去，就见黛玉身后的紫鹃和玛瑙都偷偷掩嘴笑，更是有些不自在，但又想如何也要经历这遭的，于是也不要脸皮了，就直直看向黛玉道：“我就是喜欢宝姐姐，且还是要娶她为妻的。阿姊，阿姊，我好不容易才将她那里说通了，你可别棒打鸳鸯。”
黛玉有些惊奇，她只以为当下还只是闰玦一厢情愿，宝钗那里最多是有些好感，没成想他们之间竟是已两情相悦了？事关宝钗名声，黛玉不由再看了看周遭，又想还好是在自己家里，不然在那府里他们这样说话，恐怕第二日就要传的到处都是了。
闰玦见黛玉神色便大概也知她的想法，自己也似用光了勇气，整个耳廓红的滴血，他只能凑到黛玉耳边小声道：“阿姊，你也先别往外传，等我来年差人去老家将族长请来提亲再挑明好不好？”
黛玉被闰玦羞窘的模样取悦到了，笑道：“难得见你这模样，我可算逮着你把柄了，我告诉你，若你以后不听话，我就去宝姐姐那里告你小状。届时我就看着她如何收拾你的。”
闰玦听黛玉这样说，知她那里也过了，但还是忍不住恳求道：“阿姊，你如何说我都行，你可别拿这事儿打趣宝姐姐。”
黛玉嗔怪看了闰玦一眼道：“我哪里是那般好多嘴的人，放心吧，我还怕将事说破后，宝姐姐为躲羞搬出去住了呢。”然后又想了想，道：“你适才说要回族里请族长来说亲？”
闰玦道：“我已想过，祖母那里固然离得近，但毕竟是我们林家娶媳妇，还是找族长过来方能显得我家郑重，且我也差不多立起来了，还是要和族里多走动走动，日后自家人用着也放心不是？”
黛玉点点头，道：“也罢，我们终归是林家人。不过祖母那里你还是得先去说明一声。”
闰玦笑道：“老祖宗心里明镜儿一般，哪里还要我们小辈操心。不过，阿姊放心吧，有机会我自会向祖母禀明的。”虽这般说着，但闰玦心中清楚，贾母那里定不好明说此事，正如他不会选择贾母去说亲一般。他看的明白，那荣国府后院已差不多到了权力交接之时，贾母那里即使再看重二玉，也不会明着与下一代掌权人作对，因此，这许多事倒不要明说了好，免得届时双方都下不来台。
当晚再无他话。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五十九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