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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一回 第二日,闰 ...

  •   第二日,闰玦先在玛瑙的服侍下试穿官服,从七品翰林奉旨的官服以绿色为主,绣有祥云松枝等刺绣图案,衣服是真不好看,但穿在闰玦身上却也还算端正。玛瑙仔细帮忙整理了领口、腰带等,又站远了去瞧,看了看道:“竟还合适,就是袖口有些长了。”
      闰玦笑笑,道:“我看这就不必改了,长些我手掌还可稍微活动下。”
      玛瑙道:“难不成爷还想在圣驾前做小动作?”
      闰玦道:“只是偶尔揣些东西还方便,这衣服就这样罢。你去叫铭哥进来。”
      玛瑙应是退下。闰玦又在镜中看了看,皱眉喃喃道:“真丑,就算为着换身好看的衣服,也得死命网上爬呀。”
      不一会儿铭哥携一本册子进来,闰玦已换好平日衣衫,他打开册子,先笑道:“你字有长进呀。”
      铭哥挠挠头道:“爷也是京官了,作为您的长随我再写一手狗爬字可不丢您的脸吗。”
      闰玦道:“算你识相,若你真是不思进取的,我身边也留不的你到今日。”
      铭哥道:“还是爷栽培的好。以前我老子和娘为了让我读书写字,拿棍子打,拿牛鞭抽,我恁是学不会。这才跟爷多久,字也识得了,账也算的了。真是庆幸当初听姐姐的话了。”
      闰玦道:“你们姐弟都是好的。对了,我差点忘记了,你有空问问你姐姐以后还打算回贾家不?若她要回去,那得等你们大奶奶进门之后我才能还人,若她不回去,她现在拿的月钱我还涨一倍,身契的事我也托琏二爷那边帮忙,直接转到林家来。”
      铭哥听了直接扑通一声跪下,他道:“爷,这事也不用问我姐了,若有选择她必是想留在咱家里的,请爷帮忙周转,我与姐姐下半辈子给您当牛做马都使得。”
      闰玦道:“你起来吧,我留你们可不是为了你们‘当牛做马’的,只是凡是上心些,做好我安排的事就行。”
      铭哥还是磕了个头,眼中含泪道:“我与姐姐定全心全意为爷做事。”
      闰玦道:“行了,有心我自然能看出。你且赶紧起来把眼睛擦擦,帮我去办两件事。”
      铭哥听闰玦吩咐,赶紧起身躬身静听。
      闰玦道:“一则,这叫李渔的也算我的同乡,我看他三天来了两次,想是有重要的事,一会儿我写个帖子你找人送到他的住处去;二则,我大哥冯紫英那里,你亲自去趟,说近一月我都不能去找他了,望他也体谅体谅我,等把这边的事规整清楚后,我再邀他喝酒。”
      铭哥领命,又等了闰玦写好帖子,才赶紧退出去办。
      等林铭哥走后,闰玦去书房问林安家中收益开销及大小杂事,又看了几本账册,直忙到中午才歇上口气。林安心中不忍,对闰玦道:“大爷要不还是让姑娘回来住吧,您这般内宅、外边一手抓,着实辛苦了些。且其中本就涉及许多姑娘的嫁妆账册,总归以后是要交给她管的。”
      闰玦叹气道:“我又何尝不想阿姊归家料理,但女儿家最自在的也就这些时光,索性我也是劳碌命,能就我一人成全另一人有何不可?只是阿姊在管家一事上的确也不能马虎了,我已让王嬷嬷偶尔提点,日后等她归家来时,再令人教罢。”
      林安听后不禁抹泪,他道:“就是爷太辛苦了。”
      闰玦笑笑道:“有安叔在,我已经轻松许多了,日后等我娶了媳妇,安叔也可以安心养老了。”
      林安道:“等大奶奶进门看爷你这样,少不了要怪姑娘狠心了。”
      闰玦道:“我自会调和处理的,况且,宝姐姐也不是那般人,哎,暂不提了,越提就越想明日就成婚。”
      林安见闰玦终于有了少年模样,才笑了起来。
      这日再无他话。
      翌日,闰玦寅时便被玛瑙唤醒,梳洗成衣之后,出门牵马往皇城去。到了地方早有官员来接,闰玦便跟着往翰林院而去,彼时翰林院中只有几位编史翰林值班,闰玦一一道好,大家虽疲惫,但尚存风度,皆友好待之。闰玦正想找个位置坐下,又有内侍来接,让他进宣殿侧殿值班,闰玦又赶紧随去。
      到了侧殿,早有一位老翰林在了,闰玦想过去道安,那老翰林把眉头一竖,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又指了指一旁的桌椅。闰玦会意坐了过去,然后又听外间朝堂上正在议政,每有人说一句,那老翰林就在纸上写一句。闰玦也取了桌上的纸笔,开始静心速记。
      今日朝会并不长,不过半个时辰就散了,闰玦扭扭脖子,将自己记好的稿子整理一遍,然后起身去往那老翰林那边。
      那老翰林也在整理,见闰玦过来,道:“你是今科探花林闰玦?”
      闰玦作揖行礼道:“正是,不知上官如何称呼?”
      那老翰林哼一声道:“当不得你上官,与你同级罢,我姓曾。”
      闰玦赶紧称了声‘曾老’,曾老只点点头,将手中草稿整理后,放到一托盘上,又向闰玦指了指另一个托盘,闰玦点头,也将自己的稿子放上去。见闰玦放好,曾老便往外走去,闰玦赶紧几步跟上。
      曾老见闰玦跟来,道:“你还没未及冠吧?”
      闰玦道:“还未。”
      曾老道:“可真小,这般年纪做奉旨算极少见的了,翰林几院,独属咱奉旨院年龄最大,这活儿可得久经锻炼,容不得一丝错误呀。”
      闰玦道:“还请曾老多指点。”
      曾老抬了抬眼皮道:“看你就不是久困此地的人,你自有你的出路,从心而为,莫犯错误便可了。”
      闰玦受教谢过。之后便与曾老回翰林院侯旨值班,直至散职也无甚事可做。
      如此又过几日,闰玦已基本与翰林院诸位熟悉,奉旨院中除了曾老与他,便就还有一位年过五旬的黄老,闰玦尊老,便主动值守夜班,每日戌时入宫,辰时归家。而当前闰玦的职责除每日记录早朝内容外,就是将已经拟定好的圣意誊抄至皇绢之上。空闲下来的时间闰玦基本就呆在翰林院中或读书,或协助其他翰林修文,倒也算自在清闲。
      某有一日,闰玦正在位上翻书,就见一内宦急急进来,张口就喊:“谁是林闰玦大人?”
      闰玦起身应答。
      那内宦赶紧过来拉了闰玦就走,便走边道:“时间紧急,咱家路上与林大人说。”
      原来是圣上正批改奏折,其中有一事就在今早朝上议过,却有些忘记其中细节,便令人找来翰林所记笔录,刚巧就拿了林闰玦那份,圣上一看那字体,便就想起了他,又见他所记所录也非通篇详记,而是条理分明,令人一看便找出重点,当即就忍不住夸了一口。之后又遇着为老太妃写祭文的事,此已经圣上三次修稿,再交上来的稿子圣上仍不满意,当即便发了龙威,狠狠将礼部的人骂了一通,又贬谪了几个。待冷静下来,忽而想起闰玦殿试做的文章,他极欣赏那遣词造句,便令传召闰玦过来。
      闰玦听了内宦大致解说,也知将面临何事,立马搜肠刮肚一番,走至内书房时已基本有了雏形。
      内侍先进门禀告,不一会儿便另有人来引进,闰玦不敢怠慢,谨慎行礼后躬身侍立。
      圣上道:“卿恐怕已知原委,此篇祭文干系重大,朕欣赏卿之文笔,还望莫让朕失望。”
      闰玦道:“愿为陛下分忧。”
      圣上笑道:“时日紧迫,朕只能予卿一日时光。”
      闰玦道:“不必一日,若当下不能做出,回家后,自也是写不出的。”
      圣上听闰玦有当堂撰文之意,不禁来了兴致,让内侍上来桌椅纸笔。
      闰玦拜过圣上,然后坐下写文,竟是从头到尾一气呵成,不过一炷香之时,便收笔晾稿。
      圣上惊诧,起身过来亲看,只见桌上只摆了三张文稿,不禁心中略有不快。随意取了第一张来看,开头便不落窠臼,继而往下,用词简练,情感动人,又无辞藻堆砌,竟似浑然天成。圣上眼睛越来越亮,虽只三页,但几乎将他想述说之追思全部表达。不禁连道了三个好字。
      闰玦早就起身侍立一旁,听得夸奖也不骄不躁。
      圣上道:“朕就喜欢这样直率简单的文笔,辞藻再华丽,用典再精巧也抵不过真情实感。卿可算深的朕心呀。”
      闰玦谦虚道:“是臣取巧了,将自己代入,觉得天下父母待孩子是全然的爱护,子女唯有以赤诚之心真挚回应,若用词过于考究,则就失了那份真挚了。”
      圣上叹息道:“满朝之人,唯有卿一语说中了朕之心呀。太妃乃朕之亲母,哪怕朕不能常伴左右,她对朕之心哪里又比寻常母亲少了。朕当壮年,本是孝顺之时,哪知竟是子欲养而亲不待,朕满心遗憾悲伤无处可说,唯有以祭文相告。卿之所书正是朕之所想,卿可算帮朕大忙了。”
      闰玦哪敢居功,直道:“能为圣上分忧乃为人臣之本分。”
      圣上笑道:“古有曹子健七步做成诗,今有林闰玦一香得祭文,真乃佳话,应当重赏。”
      闰玦跪下谢恩领赏。
      自此,林闰玦之名可算在圣上心中留了号,慢慢地也不再只让他誊抄圣意了,反而经常被传召去草拟圣旨,算是真正落实了‘奉旨’一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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