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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回 却说平儿这 ...
却说平儿这头晚间到熙凤屋里汇报事务,又将闰玦给的五百两银票递给熙凤。
熙凤笑道:“这玦哥儿自小就是这般,虽是庶出的,但举手投足哪里又带了丁点小家子气,如今也得了功名,算是真正立起来了。你且看林家当是要慢慢起来的。”
平儿道:“谁说不是呢,以前两门子亲戚借住,终是觉得林家要弱些,今儿再看,哪里又有人敢小看了他们姐弟呢?因此,人常注重子孙教养,林家出了林大爷一个,可不抵得上薛家再多家财么。”
熙凤点头道:“很是,子孙争气比什么都强,只是我们这么一代,还没见有气候的,珠大哥算一个,但又折了,宝玉整天厮混,又不爱读书,也不知何时能长醒,还有我们琏二爷,也就是跑腿办杂事的命儿,真可令人发愁。”
平儿劝慰道:“这些都是他们爷几个的事儿,奶奶可愁不来的。”
熙凤叹口气道:“不提也罢,话说回来,玦哥儿这头起来了,他的婚姻大事也该有人盯着了,本很不该我们这家操心,但他家大人全没了,少不了要老祖宗做主,你平日和姑娘几个一道玩儿,可是有看出什么?”
平儿笑道:“今儿下午正还有件呢。”说罢便将闰玦如何紧张荷包如何耳红的事给熙凤说了。
熙凤道:“照你这么说,这玦哥儿当是心里有人了,就不知是自家的还是外头的了。”
话音还未落稳,就听屋外贾琏掀帘进来问道:“什么自家的外头的?我们二奶奶是要大度疼我一回了吗?”
平儿见贾琏来了,赶忙起身倒茶,又坐到下头去。
熙凤啐贾琏一口道:“什么话被你听去了都成了给你讨小老婆了么?”
贾琏素知熙凤脾气,便也不怎么恼,又问:“那你们在说什么?”
平儿笑道:“说林家大爷的亲事呢,奶奶说林大爷心里有人了,只不知是我们家里的还是外头的,爷在外头看着可是有什么人?”
听到这个,贾琏心中有底,便自得起来道:“这我还真有线索,不过不能告知你们,只给你们说不是外面的,就是咱们园子里的,你们可自己猜猜。”
熙凤笑道:“这可奇了,我和平儿每日打理园里大大小小那么多事,竟然还有我们不知二爷知道的园里事,可是哪个狐媚子给爷说的?”
贾琏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道:“端就你多疑,这事来源清白,还不许我有消息了?”
熙凤白了贾琏一眼道:“是了,若你真有消息,如何不能说给我们听?铁定是唬我们玩儿的。”
贾琏放下茶盅,盯着熙凤道:“说你还不信,这样,二奶奶敢不敢与我赌一赌?”
熙凤问道:“赌什么?”
贾琏道:“你就选一人,我只说是与不是,到时候有了真相,若被我说中了,二奶奶就赏我五十两银子买酒,若我没说中,我倒给你一百两。”
熙凤也来了兴致,道:“这可是你说的,平儿你给做个见证。”
平儿笑道:“我记下了,我们爷这赌若是输了就亏狠了。”
贾琏道:“我心中自有成算。”
熙凤道:“那我可猜了,这园子里的姑娘总共就那么几位,二姑娘那性子不是讨喜的,第一个排除她。四姑娘年纪小,平日也不爱说话,也没见着她与玦哥儿处过,应当也不是。三姑娘么,倒是家里姊妹中最好的一个,配玦哥儿也不委屈。不过还有史家姑娘,她倒是喜欢与玦哥儿亲近,又是侯府小姐,太太还说过两人般配。”熙凤摇摇头,看向贾琏道:“我猜不是三姑娘就是史大姑娘。”
贾琏道:“就你会找空儿钻,明明我只让你提一人的,不过也无大碍,爷今儿心情好,便索性告诉你,你猜的都不准,改日你得了真消息了,定会惊掉下巴,输我五十两可不亏。”
熙凤笑骂道:“你这是找我逗趣儿呢,好,咱们且先记着,待日后有了消息,我再看如何惊掉我下巴的。”
一夜再无他话。
又过两日,铭哥终于风尘仆仆回了京城,连衣服都没换,就赶紧去向闰玦请示。闰玦知他辛苦,好好安慰了几句,又让林安赏他两个月的月钱。
铭哥磕头谢过,又道:“在那边倒不辛苦,只是自从发榜之后,我们那儿就成了香饽饽,每日都有人慕名拜访,我不敢得罪,只能小心招待,恐怕还是有不周到的地方,难免给爷丢脸了。”
闰玦道:“你的能力我心中还是有数的,别太过忧心,明儿你休息好了,就将登门拜访的人列个单子给我,以防以后遇见两相不知,两相尴尬。”
铭哥应下,又道:“姑娘让买的特产也运回了,还有爷之前买的东西也一并都回来了,是否要安排小厮给姑娘送去?”
闰玦道:“暂且不急,我明儿过去,你差几个气力大的婆子随我一起送过去。对了,还有参加会试的文书等你拿给安叔收好,我后日要用。”
铭哥点头,见闰玦再无吩咐,便退下往玛瑙处去了。姐弟两几月不见,自是亲切,便不详书了。
第二日,闰玦打点好物什,便亲自领着几个婆子去了贾府,这次端为送东西,便直接去了潇湘馆。
黛玉正与宝玉说话,见闰玦过来,又带大小四个箱子,便知是金陵那边的人回来了,于是笑道:“你的替身回来了?”
闰玦道:“昨儿回来的,帮阿姊把东西都运回了,我想你定是要送姊妹们的,便一早给你送来。”
宝玉道:“是扬州那边的特产吗?”
黛玉道:“是小时候常见常用的东西,只是到了这里便找不着买了。于是便借玦儿科考让他小厮帮忙买了些来,也算堵物思乡了。”
宝玉帮忙打开箱子来看,见果然都是不常见的东西,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然后又问是做什么用的,什么工艺,黛玉一一耐心与他分说。
闰玦见他们说的热闹,也插不进话,便略坐了会儿就出来了。
闰玦走在路上正暗自盘算,算日子,假期也就这么几日了,还要单拿出一日上荀府交代,一日在园中吃酒庆祝。而除上回在蘅芜院见过宝钗后,便再没找到合适机会过去,或许也是因着上回露了端倪,宝钗也在避着自己。想到这里闰玦便觉得有些难受,回想刚刚宝黛之间融洽氛围,不禁羡慕非常。
正想着就见迎面匆匆忙忙过来了一个眼熟的丫鬟,等走近了,闰玦才发现是宝钗院外的文杏,于是便上前问她有什么事。
文杏捂住胸口,一边喘气一边说:“大爷被人打了,姑娘刚刚赶回静幽斋去了,路上却又想起落下了件东西,莺儿姐姐便让我回来取。”
闰玦道:“那我不耽搁你了,你不用那般着急,走慢些,你跑岔气了反而耽误事。”
文杏点点头,也不再与闰玦说话,只挥了挥手绢,然后又跑走了。
薛蟠被打,闰玦倒还真不觉奇怪,虽然近些日子他有所收敛,但本性难移,他又是个不太会转弯的直脑子,被旁边人一撺掇,又踢了哪块儿铁板倒还真有可能。不过倒是可是趁此去静幽斋去看看。想罢闰玦便往静幽斋过去。
此时静幽斋内,薛蟠痛地嗷嗷直叫,薛姨妈一面心疼,一面喝问随行小厮是怎么回事。
小厮哪里敢隐瞒,便一五一十说了。原来薛蟠之前看上了一年轻公子,经打听后知道这位公子是哪家戏院扮生旦的优伶,薛蟠以为又是一个好上手的风月子弟,便暗暗留心。今天旧友请吃饭,刚好又邀请了那位年轻公子,薛蟠自以为能够得手,没曾想反挨了顿打回来。
薛姨妈气的肝疼,但还是心疼儿子,便问是哪一个打的,小厮说:“大家称他柳二爷,本名柳湘莲。”
薛姨妈便想去告知王夫人,遣人将这柳湘莲拿了。宝钗也跟着听了一回,心中虽也可恨那打人的,但这事薛蟠也不干净,便劝住了薛姨妈。
薛蟠哪里肯依,以前被闰玦打,那的确是因为自己年少轻狂太不知事。这回明明是那柳湘莲假意同意,使计揍他,还出言侮辱,指着脸来打。本就你情我愿的事,若他先表明自己没有那般想法,自己也不会去强要,真是可恶至极。当即便嚎叫着让小厮去拿人。
正是这时,门外有婆子来报说:“林家大爷过来了。”
薛蟠立刻掩面,忙让薛姨妈与宝钗出去,还说:“你们就说我睡去了,不要让他过来,也别提我怎么被打了。”
宝钗见薛蟠如此模样,忍俊不禁,她道:“你刚刚嚎的那般厉害,他肯定能听见,说你睡去了还不如说你晕过去了。”
薛蟠道:“哎呀,我的好妹妹,不论是睡了、晕了还是死了,你们赶紧去,别提我,我这般是万不能去见人的。”
薛姨妈也觉好笑,但心中也知这是薛蟠顾忌在闰玦那里的形象,终也是为了宝钗。于是便携宝钗出来去了厅里见闰玦。
闰玦问过安后,便一脸担忧地问薛姨妈道:“我适才从阿姊那儿出来,便见宝姐姐身边丫鬟匆忙奔走,问清后才知是薛大哥受伤了,不知当下如何了?是否方便探望?”
宝钗道:“难为玦兄弟挂心,都是些皮肉伤,刚刚用了药已经睡过去了。”
闰玦道:“那我便不进去叨扰了。只是不知怎么受伤的,若有用得上我的,尽听姨妈和姐姐差遣。”
宝钗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酒后起了些争执。”
闰玦点了点头。
薛姨妈有心观察,见他们二人站在一处,男的儒雅有礼,女的温柔大方,真是越看越满意。于是便向宝钗道:“刚刚外头婆子拿了本账本过来让我查看,我便不陪你们说话了。玦哥儿难得过来,你便陪他说说话吧。”
闰玦心中暗喜,向薛姨妈道:“姨妈且先去办正事吧,我不打紧的。”
薛姨妈点点头,又道:“一会儿你在这里用了晚饭再回去吧,你一个人回府,冷锅冷灶的,还得坐等着用饭。”
闰玦笑道:“还是姨妈疼我,那我便打扰了。”
这头薛姨妈走了,厅里就留宝钗与闰玦,氛围略有些凝滞。
宝钗一向随和,与之相处的人很少会觉得她难以接近,但此刻闰玦却明显感受到了她浑身散发出来的冷硬疏离。他有些慌,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下一瞬就见到宝钗如梦里那般冰冷的双眸。
适时文杏取了东西过来,她一进来,也未察有何不妥,只气喘吁吁将一个瓶子递给宝钗,道:“给姑娘拿来了。”
宝钗接过瓶子看了看,才对文杏笑道:“看把你累的,下次别那么着急,跑岔气了还是你自己难受。去歇一会儿吧。”
文杏依言退下。宝钗又将瓶子递给一个婆子,方才转身对闰玦道:“后边儿桂花开的极好,玦兄弟一同出去走走可好?”
闰玦点头。
宝钗先走出去了,闰玦落后半步跟上,之后再跟着莺儿。走过一段抄手走廊,便能闻见桂花浓香,闰玦一路都在思索如何打破这般状况,就听宝钗道:“自打从梨香院搬过来后,我也没怎么逛过这里,之前偶然听莺儿她们说这里有许多桂花树,今日恰巧过来看看,竟真的满院都是。”
闰玦小心搭话道:“我没怎么见过桂花,倒是喜欢吃桂花糕,香甜软糯,若再配一壶桂花酒就更佳了。”
宝钗笑道:“万没想到你竟喜欢那般甜腻的东西。”
闰玦看宝钗笑容中没有半点勉强,稍放下心,道:“我从小便偏爱吃甜食,只是那时恨不得一日便长大了,便不欲让人知晓这个而拿我当小孩儿看。”
宝钗折了一枝桂花下来,对闰玦道:“我且看呀,你也还是个小孩儿,不然怎么总喜欢变着法子与宝兄弟争宠?以前莺儿给宝兄弟打几个络子,你就要我个香囊;上回我帮宝兄弟缝了几针针线,后头你又匡着我给你做了个荷包。你是一个阿姊不够,还要认我作你阿姊吗?”
闰玦心中猛一跳,知道宝钗已是生疑了,心中犹豫再三,索性直接道:“为何就一定是阿姊呢?我不能对姐姐有别的心思吗?”
闰玦见宝钗脸色渐冷,心也跟着冷下来,不过话已出口,只能鼓起勇气继续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回神过来之时,对姐姐的心意已刻骨铭心。我丝毫没有轻贱姐姐的意思,实乃真心求娶。”
莺儿已快被吓晕了,只能捂着嘴,瞪大双眼,丝毫不敢出声。
宝钗却是冷笑道:“‘真心求娶’就是百般试探算计?林解元可真是好谋划,我哥哥、妈妈那里想必你也用‘真心’与他们说过吧。”
闰玦没想过宝钗会如此生气,心中又急又慌,他道:“我万没有算计姐姐的意思,只是不知要如何表达心意,望姐姐莫要不理我,予我一席之地,待我向姐姐证明。”
宝钗道:“向我证明什么?证明解元老爷的谎话编的多好?证明在你算计之下我有多么痴蠢?林闰玦你可知我素来最恨哪种人?”
闰玦想要反驳,然在宝钗冷漠的眼神之下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摇头摆手,然却又听宝钗道:“这世上我最恨算计耍弄我的人!家里有事,不能留你吃饭了,你自回去吧。”
闰玦心中冰凉,但宝钗已将话说死,他张张嘴,却又无话可说,只能尽力忍住鼻酸,向宝钗作揖告退。然走出几步,又听宝钗道:“站住”
闰玦连忙止步,心中还没升起期许,就听宝钗道:“因你有那般心思,我做的香囊和荷包便不能再放在你处,还望你能归还。”
闰玦整个人如坠冰窖,头脑空白,反应了好半响,他才从怀里摸出荷包和香囊,本想过去拿给宝钗,又想自己已面目可憎了,何必再讨嫌,便将那荷包与香囊小心放置在廊凳上,不舍地又看了看,终是咬牙起身大步而去。
宝钗见闰玦离去,心中竟然有些许涩意,只能捏紧手中的锦帕,克制多余情绪。
莺儿心中是又惊又怕,至今不敢出声,她从未见过宝钗如此刻薄生气。
宝钗走到闰玦刚刚站着的地方,弯身将那香囊荷包捡起,那上面似还留有那人身上的余温,宝钗觉得有些烫手,于是转手拿给莺儿,道:“将这些剪碎扔了,还有,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分,你应当是知道下场的。”
莺儿垂首应是。
薛蟠、薛姨妈:吃瓜,就说这不是简单的事。
莺儿:西厢记里做丫鬟的叫红娘,红楼梦里想给自家姑娘做红娘的叫紫鹃。我么,呵呵……不敢留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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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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