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银河落九天》浅爱如苍狗

2、第二章

　　婚礼办得非常成功，热闹、唯美又高端。
　　星河满场子来回跑，竟然也没和裴臻再正面碰上。
　　其实只要迎宾的时候不去大堂，仪式的时候不去舞台附近，敬酒的时候远离宾客就碰不上，星河最清楚不过了。
　　朱嘉晚上下午有工作，仪式一结束他就撤了。只留给星河一条警告满满的微信，“记住，一个人不可以在同一条沟里栽倒两次，一次是不知道，两次就是蠢了。”
　　星河收拾完东西才有时间看手机，这边还没来得及回复，就看到朱嘉说的那条沟横在，哦不，是站在不远处。
　　修长的身子倚墙而立，手腕上搭着件大衣，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胳膊夹着羽绒服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上拎着无数多东西的星河直接愣在原地了。
　　他，应该不是在等她吧……
　　可是，环顾一周，大厅里没剩下几个人了，他就站在大厅唯一的出口处，总不能是在等酒店服务员吧……
　　想了好一会儿，连服务员也走的差不多了。
　　星河还是决定先声夺人，鼓了点勇气往门口走去。
　　裴臻应声抬头，星河已经在他面前站定了。
　　很有礼貌，面上带着客套的微笑。“裴先生，是有什么事情吗？”
　　裴臻蹙眉，裴先生……
　　星河故作轻松地无视他的表情，“没什么事的话就，再见。”
　　“星河。”裴臻轻轻开口，叫住已经迈了一只脚往外走的人。
　　他们差不多有八年没有见过了，他竟然还指望她像过去一样，真的是太愚蠢。
　　星河没有回头，看着远处等他说话。
　　八年的时间早已经让她由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女变成了独当一面的职场女性，而他好像还是当年的样子，瘦瘦高高，棱角分明，脸上连一条纹都没有，虽然穿着西装，看起来还是少年的模样。
　　时间啊，总是对女士太过残忍。
　　“你下午有安排么？”
　　“有的，我很忙。”星河实话实说，她下午约了客户见面的。
　　“你去哪里，我送你……”
　　“不必了。”星河摇头，朱嘉说对，人不能在同一条沟里栽倒两次。没有可能的人，纠缠不清反而害人害己。所以……“不是很方便。”
　　裴臻没有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拒绝，有点愣住了。
　　如果换做过去，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只要是可以跟他在一起，无论是排队还是坐公交，她总是欢喜的。
　　过去，呵，裴臻，你总是这么自信。
　　你对现在的她一无所知，还敢指望什么？
　　“裴先生，”星河的声音又响起，再不似刚刚那般客气，”你我之间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了应该连朋友都算不上吧。我很忙，没有时间跟你叙旧，也不想跟你有过多的牵扯。就这样，再见。”
　　不等他说话，星河自顾自地离开。
　　她走的前所未有的快，这种速度感可以有效掩盖住其他的所有情绪。
　　好在大堂门口就有等客的出租车，她立刻上了一辆。“师父，到地铁站。”
　　出租车师父满脸问号，“小姑娘，地铁站就在酒店门口呀。”
　　“那到往解放路方向的下一个地铁站。”

　　跟客户谈到晚上近10点，累到散架的星河才搭乘最后一班地铁到家。
　　ROSEY是N城数一数二的高端策划公司，婚庆、生日宴、公司年庆等活动都接，这个城市发展很快，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公司的业务近些年来也随着城市的发展突飞猛进。忙到深更半夜是常有的事情。
　　星河裹紧羽绒服，踏进昏暗的楼道。
　　这个小区很老了，原本是外公外婆在住，两位老人过世以后一直空着，自从四年前妈妈出事，名下的房产被处理掉，星河只得搬来了这里。
　　由于靠近景区太近，不允许建高层，更不允许发展工业，所以大刀阔斧的拆迁没有拆到这里来。
　　所幸没有拆过来，不然偌大的故乡连她的一个容身之所都没有。
　　屋子里没有暖气，开了门迎接她的是一室冷清。
　　一个人住了好几年，原本少女时期的矫情似乎都随着人的长大一瞬间烟消云散了，不再怕鬼怕黑，更不嫌弃这房子又老又破，原本觉得不可能搬得动的重物现在扛着健步如飞也不在话下。
　　星河换上棉拖鞋，到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热气腾腾地坐在书桌前终于感觉自己的脚有了些知觉。
　　一边吃面一边刷手机，才看到除了一大堆工作的事宜以外，大学时期的恩师王教授居然也给自己发了消息。
　　王教授是N大心理咨询中心的主任，有很长一段时期星河需要依赖她给自己的心理辅导才能勉强完成学业。后来毕了业，工作忙起来，联系也变成了逢年过节的问候，再无其他。
　　其实，也是不敢多联系，有些情绪她不敢再想起来。
　　王教授：“最近怎么样？”
　　星河打字：“对不起老师，刚刚才看到您的消息。我最近挺好呀，就是忙。”
　　回完了又觉得自己唐突了，现在已经大半夜，王教授这个点肯定早就已经睡下了。
　　果然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回复。
　　刚想继续吃面，手里的手机欢快地震动起来。
　　是消失了大半天的朱嘉。“怎么样啊，没有跟某人碰面吧？”
　　星河撒谎，“当然没有，人家现在不是我们高攀的起的。”
　　“那是最好，今天要不是别人大喜的场合，我一定好好地胖揍他一顿替你出口恶气。”朱嘉义愤填膺。
　　星河笑出声，“你现在怎么说也是个名人了，别动不动揍你揍他的，也不怕你粉丝看到了脱粉哦~”
　　“我哪有什么粉丝。不管怎么说，你别忘了他当年做的那些破事就行。”朱嘉忽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人在跟他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我要继续录节目去了，这两天我都会超级忙，你早点休息。”
　　“嗯，知道你要主持跨年晚会啦，我会看的，拜拜。”
　　放下手机，星河有点感动，朱嘉真的是个很不错的朋友，两个人现在阶级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他也没有嫌弃的意思，只要能帮上的忙都尽力帮。连接最低级的婚庆司仪都干了，为了她他没少受同行嘲笑。
　　她也明白，在最好的朋友眼里，当初忽然甩掉自己不发一言就走掉的裴臻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可是……真的是这样么？
　　有些事朱嘉是不知道的，如果非要追踪溯源的话，是她的妈妈介入了他父母之间的感情，错在她这边才对。那年他不过二十出头，承担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定也很不容易。
　　而他们两个，不过是谈了一段很短的恋爱，然后因为不合适分开了。
　　就算分开的时候不是那么地体面……
　　感情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喜不喜欢，没有对错不是么。

　　工作以后星河的睡眠一直还不错，可能因为白日里太忙太累，总是能够倒头就睡。
　　今晚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明明什么都没想，却毫无睡意，眼睁睁看着床帘后面一点点由纯黑生出了些光亮。
　　失眠的感觉特别不好，起床洗漱的时候星河还恍恍惚惚地分不清现在到底是早晨还是傍晚。
　　虽然各种不舒服，可是早上九点她还约了客户。
　　唉。
　　今天的地铁人特别的少，居然还有三三两两的空位，与平时人挤人的场面对比过于强烈。
　　星河寻了一个靠边的坐下，仔细一想，原来今天是2017年的最后一天，跨年夜加上元旦休假，小年轻们大约要下午才会出动约会。
　　感谢小朋友们爱凑热闹爱过节的心思。
　　刚靠在座位上闭目养了一会儿神，方源沁发来消息：“宋经理，昨天真的太太太太太感谢你了^^婚礼我十分满意。”
　　星河客气寒暄：“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呀，新娘子最美丽。”
　　又补充道，“照片和视频我们会尽快做好送给您的。”
　　“这个不着急啦。”方源沁难得地客气。
　　星河没回复，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皱了皱眉头。
　　她跟方源沁除了婚礼接触其他什么关系也没有，连聊得来都算不上，她找她肯定没什么好事。
　　果然，不一会儿发过来的消息令星河震惊。“宋经理，昨天晓月不是加上伴郎的微信了么，给他发消息回复不够热情，请问该怎么办呀？”
　　这是真把她当情感咨询师的节奏了？
　　这几个月里面方源沁要星星她不敢摘月亮是没错，当她跟周宇吵架的时候有时候也会来吐槽，星河都会耐心开导和解答。
　　可是那是建立在协议的基础之上的呀。
　　现在合约履行完毕，尾款昨天也结清了，还要咨询有点过分了吧。
　　星河正犹豫该怎么拒绝这个烫手山芋，方源沁已经发了两张图片过来。“这是他们的聊天记录，你帮忙分析分析。乖巧.JPG”
　　星河无语地点开图片，只看了一眼，就蓦地愣住了。
　　八年前还没有微信，聊天的主要工具还是□□。裴臻的头像居然就是曾经的□□头像，一只穿着红色上衣黄色裤子的蜡笔小新。
　　星河对这个头像太熟悉，无数个夜里她会点开与他的聊天记录对话框发呆。
　　这么多年了，好友列表里那个蜡笔小新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星河自我安慰，可能国外不流行用□□这种社交工具。
　　裴臻和钟晓月的聊天记录非常简单，钟晓月虽然处于主动，但是话也不算多，最多就是先说了个“给新娘的保证书还没有发过来哦”和早上好，聊天基本上三两句就中断了。
　　因为对方客气又疏离。
　　嗯。确实很像他。
　　钟晓月：“听说你是老师啊？崇拜.JPG”
　　裴臻：“对。”
　　钟晓月：“我小时候最怕老师了。”
　　裴臻没回复。
　　钟晓月：“早上好裴老师：）”
　　裴臻：“早。”
　　钟晓月：“今天是跨年夜耶，裴老师要不要出来玩？”
　　裴臻：“抱歉，有约了。”
　　星河没忍住笑出了声。
　　人裴老师一看对钟晓月就没有兴趣，也难怪赶紧找方源沁支招了。但凡聊得还可以，也不至于把所有聊天记录全部截给闺蜜看。
　　星河只能给方源沁回复实话，“裴老师对晓月似乎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方源沁秒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下一条消息很快过来，“我要登机了，先不说了，到了再聊哦~”
　　星河长舒一口气，还好新婚夫妇今天要飞到巴厘岛跨年，不然就裴臻和钟晓月这种聊天进度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才能挽救回来。
　　闭上眼睛也没有了睡意。
　　大脑不自觉地在想，他居然做了老师。
　　大学那会儿就是做他的学生来着，他是N大研一的学生，帮着导师打下手带过几节分析实验，也就是讲讲实验原理，帮忙调整一下仪器。
　　一个组里的五六个女生都很迷他，别的课也没见她们这么积极，实验课一定要提前去占到最靠前的仪器才行。
　　为了让从来都是编编数据的实验报告真实漂亮，大家也都有了认真滴定的耐心。
　　最好是仪器出点问题，可以跟帅学长多说几句话。
　　那时候星河真心觉得，什么衬衣牛仔棒球服，什么西装POLO针织衫，再奢华高端的衣服都比不上做实验穿的白大褂好看。

　　N大附近的某栋公寓里，同样也是一夜无眠的裴臻天一亮就起了床，合上显示着ROSEY公司主页的笔记本，随意披了件外套到阳台上抽烟。
　　冷风吹到脸上生疼的感觉让看了一晚上星河信息的他清醒了一些，也让他觉得很真实，这才是记忆里冬天该有的感觉。
　　不像英国，冬天不冷夏天不热，温温和和的不自在。
　　终于等到了九点钟，裴臻翻出学院赵先培主任的电话，拨了过去。
　　对方颇有些意外，“小裴啊，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赵主任，您上次跟我说的事我考虑好了，我身为N大人，理应为校庆做点贡献的。之前是我不对，您别放在心上。”裴臻语气诚恳，仿佛对N大有着极深的感情。
　　“你真的考虑好了？”赵先培肯定是不相信的，前几天某人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自己刚回国什么都还处于学习阶段，在英国那几年也只是死读书，不认识什么名人，没有办法为校庆出力，拒绝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的干脆。
　　“赵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不给我们学院丢脸。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行，你想明白了就好。”赵先培本来也是想再找机会说服他的，就借坡下驴地答应了。“具体的节后再说吧。”
　　裴臻难得地积极，“您现在就给我个校庆办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吧，我今天刚好要找导师谈点事情。”
　　赵先培大喜，“是么，那我马上短信发给你，你可一定要好好给Bryant教授好好说说。”
　　Bryant教授是裴臻在英国的导师，全世界材料学的领军学者，学院打算邀请他来参加校庆的学术交流活动，他一直没有松口。
　　“没问题。”裴臻答应的干脆，“我就不打扰您过节了，再见。”
　　今天天气一般，雾蒙蒙的，裴臻却有了很好的兴致开始欣赏风景。心想，如果可以下点雪就更好了。

　　一整天星河的头都在嗡嗡响，三四杯黑咖啡灌下去也毫无用处。
　　下午的时候送走最后一个客户她几乎都快站不住了，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
　　果然女人过了25身体状况就开始急转直下，换做过去，连着通两个宵也不会是这么个鬼状态。
　　唯一留守在店里的周晓来找她请假，“星姐，晚上有约会，没什么事我就先走啦？”
　　星河点头，“快去快去，好好玩。”
　　与其他几个午饭过后就溜的相比，周晓已经算最够义气的了。
　　星河单身狗一只，也没什么朋友，恨不得365天天天无休。但她不喜欢压榨手下的人，能做的事情自己就都做了，所以她的团队心很齐。
　　星河不舒服的厉害，也打算等下就回家补觉。
　　周晓穿好衣服，临走又悄咪咪返回来，“星姐，门口有帅哥找你哦。”
　　星河疑惑地睁眼，对上周晓不怀好意的眼光。“嗯？什么帅哥？”
　　“就在门口啊，好像是昨天的伴郎哎，真的好像我家勋勋，贼帅。”
　　星河起身，门口正朝她看过来的那抹高大的身影，不是裴臻还有谁。
　　他……怎么来了。
　　周晓三秒钟就消失在了视线范围以内，留下星河有点不知所措地与来人对视。
　　唉。缺少睡眠脑袋果然慢了好多拍。
　　待他走近，星河才收回了一点神志，正色道，“裴先生，有事？”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他不是跟钟晓月说有约会吗？
　　“嗯。”裴臻点点头，“来跟贵公司谈谈N大百年校庆的事情。”
　　星河眯了眯眼睛，N大百年校庆，这是块大肥肉呀，之前就听说母校准备就校庆事宜进行招标，最近年底忙爆炸了差点给忘记。
　　可是……“裴先生现在在N大就职？”
　　裴臻面前看着一秒钟变脸的人，不置可否，“不知道宋经理有没有兴趣？”
　　“有兴趣有兴趣这必须有兴趣呀。”
　　星河一边应着一边不自觉地想，所以昨天……他也是为了跟她谈合作的事情？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赶紧做了个里面请的动作，“裴先生，不如咱们坐下来详细说？”
　　裴臻没动，“差不多到饭点了，我在附近定了餐厅，约的人临时有事不来了。宋经理介不介意陪我吃个饭，我们边吃边聊？”
　　星河想到他与钟晓月的聊天记录，今天这样的日子，要订餐厅肯定至少得提前个个把星期，他大概真的是被人放了鸽子。
　　呵呵，他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