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我们平凡地 ...
-
我们平凡地生活着，在巨大的浪潮里裹挟着七情六欲经历时代变迁。我们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地在血地里翻滚，踩着前一个被踩到的不幸儿的后脊，想要跳得比时间还快，贪婪地企图享受和时间同步的权力。里子和面子好像错位了，我们不再信奉保持沉默，开始主张”老子的天空最闪亮”。娱乐节目不再是只有每周六晚的《快乐大本营》，仅仅两年的时间好像就可以淘汰掉一批青年偶像。
怀念《家有儿女》和《快乐星球》的微博热搜早已替代了考古80年代《西游记》的访谈节目，网络已然成为95后、00后的天下。我们各自开始着各自的故事，翻滚着，搅动着一个从未有过波澜的湖面。
六月份的c城并没有显现多少的活力，c城的夏天也是从来不会有首都的闷热感，对夏天最直观的感受除了晒还是晒。在我家小区楼下林妈家的麻辣烫门可罗雀，只有傍晚的时候人流才会慢慢增多。J大附中的暑假今年也意外的特别长，这个每年只招300个人的重点中学藏龙卧虎。据说每年新招的老师里国外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学历已经屡见不鲜。
“林怀远”这三个字第三次伴随着来电音乐出现在我手机屏幕上的时候，我下意识用右手扶了扶太阳穴。电脑屏幕上的NC系统开了一个晚上，有种想把手边的冰美式倒到眼睛里的冲动。家里开的咖啡连锁店每半年要做的合并报表按理说应该是由科班出身的老妈来做，自从今年起老妈不再打算带博士生之后，闲下来的暑期早早地就和老爸安排好飞到日本度假。一堆表格还没填，实在没心情过个舒服的暑假……
“怀远，有事儿？”我清了清嗓子，“昨天看了一晚上咖啡店的账，脑袋发昏。现在几点？”
“快十一点了。”林怀远笑着，“下楼来我家吃面吧，最近研究了款冷面的底料”。
我挠了挠头，横下心答应下来。顺手抓了衣架上跑步用的Adidas运动装。家里的真皮沙发已经被我坐出了一个大坑，在客厅了盯了一晚上电脑屏幕的我一起身好像听到了脊梁骨变形的咔咔声。
“怎么样？”林怀远目送着他的面条顺利地进到我的嘴里，然后看着我咀嚼和吞咽后，终于忍不住问道。
“有点儿酸，不够甜。”我咂咂嘴，自顾自地加了勺糖。
“林妈那儿怎么样，办完了吗？”我试探着问着，留意着林怀远的眼色。
“差不多了，老家的房子现在在办产权转移，办完了也就彻底完事儿了。卖给了邻居，当初就是他们家吵吵嚷嚷地要买，拦了好几拨看房的，房子都没卖上价。”林怀远拿起勺子喝了口冷面汤，“估计我妈过两天就能回来了。”
“正好，这回应该全办妥了。”林怀远自顾自地说着，好像是对冷面汤的滋味儿很满意。
面馆的生意照往常淡了不少，没了林妈的吆喝，生意果然不如从前。我一度不解精打细算又泼辣市侩的林妈到底嫁给了谁才能生出林怀远这种不咸不淡性格的人。那个只在林怀远只字片语里的父亲我实在没有能力拼凑出成个完整的男人。
我又听林怀远向我取笑了肖浔一阵儿后，和他寒暄着出了店。是有一段时间没看到肖浔了，估计正和新女友打的火热。
在肖浔他爸还没搞到城东那片开发区的地的时候，我们在一个小区住着，那个时候林妈还没有店面，就是在小区门口支了个卖煎饼的铺子。老妈经常带着我和肖浔去她大学里玩儿，自从老妈上班习惯性地买林妈做的煎饼之后，我和肖浔的二人小队就拓展成了三人小组，打打闹闹着一起上学，放学。我和肖浔补完课回来，怀远也凑过来听我俩讲女生的八卦。
这个习惯刚打完一场球就跑来我和林怀远面前散发他腋下汗臭味的傻大个肖浔，从来没见过他脚上连续三天穿同一双鞋。我也实在没办法理解为什么大夏天还有人会穿着看起来那么厚的鞋来上下课，好像随时就有一场篮球赛会突然落到肖浔的头上。对篮球的执拗直接导致每次我给肖浔打电话都要先问他是不是行动自如。因为隔三差五我和林怀远就会收到肖浔的夺命连环call，”我打篮球的时候小腿崴了”，”md今天打球手抽筋儿了”。最匪夷所思的一次，肖浔给我打电话说，”快来医院看我，我大脚趾盖儿被踩掉了。”
“他假清高。”肖浔在高一新生报到的时候，冷不丁的和林怀远说了句话。而在他回头看向我后尴尬地像座冰雕的时候，我自然晓得”假清高”这个词形容的正主是谁？更无语的是，肖浔一瞬间又像个大傻叉似的过来搂住我脖子，说着”龟孙儿你咋才来”的时候，我真不知道刚才我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玩儿球，约吗？”微信消息蹦了出来，是肖浔。
“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有意地疏远了肖浔。不是因为肖浔每次月考惨不忍睹的成绩，而是肖浔有些事情确实超出了我对他的认知。比如，在男厕所和另外两个男生共用一个尿池。而林怀远和肖浔相比可能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好像从来不去上厕所，即使是夏天最热开运动会的时候，每天需要喝小半箱水来维持呼吸，林怀远也总是在我和肖浔接二连三跑厕所时露出漫不经心的表情。更重要的是，林怀远在夏天是不会穿短裤的，即使是七分裤，都只会在暑伏的时候才会看到林怀远换上，我每次无法理解问他为什么不换大裤衩，林怀远告诉我说，小腿会被晒黑的……
肖浔发了个表情包鄙视我，我关上手机继续想着门店的事儿。。
“段宁！”
背后有人叫我，0.001秒之后就听出了是谁：肖浔。
“你都看到我了，还给我发微信？”我尴尬地说着，尽力让自己的脸上充满惊讶和略微的欣喜来掩盖我要钻进地缝的囧状。
肖浔一把跨住了我的脖子，我只能踉跄地跟着他走。虽然我也有１８２的净身高，但是这个长得跟个大猩猩似的动物冲过来勾住我脖子的瞬间，我本能的有种想喊救命的冲动。
“你几个意思。”肖浔穿了个印有海鸟的白色衬衫，抱着胳膊，在一棵长得七扭八歪的绿植旁边停下，故意露着他粘着贴纸的假花臂。
“我最近真有事儿，得空才出来溜达。”我像个孙子似的笑着，毕竟自己确实做得说不过去，“最近补课班的题你记得给我带回来，我还得看。”
紧接着我就意识到我又开启了另一个尴尬的话题，我居然指望这孙子去补习班
肖浔看着我，嗯了一声。估计是在附和我的前一句话。
“听怀远说你处对象了，哪天带出来见见呗。别舍不得啊。”我推了推肖浔胳膊，想自然点儿的让肖浔把他那假花臂放下来。
“你认识。”肖浔终于不再是个僵尸脸。
“付可寅。”肖浔脸上泛起耐人寻味的笑意。
“付可寅？不认识。”
“程南她表姐。”
“……肖浔，你大爷。”我恨不得给肖浔一记断子绝孙脚，朝他脚底下啐了一口，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南”这两个字在我心里真的很敏感，肖浔突然提到这两个字就像点到我死穴一样。那场一个班级陪我开的玩笑换来的是程南的转学和我爹的一顿胖揍。当时我俩确实在一起了，但是按着程南的意思是秘密的。可当时的我不想连牵个手都得等到学校连鸟都飞走了才行，还在初中的我幼稚般地想要一个光明正大，要一个坦坦荡荡。于是在班级里传出风言风语的时候我没有站出来”澄清”，在几个和我要好的男生开程南玩笑的时候我假装视而不见。我像孤胆英雄般的上演着电影里的弱智情节。而换来的是程南临近考试的抑郁到最后家长不得不找到学校，办理转学。
肖浔怎么和程南的表姐搞到一起了？那程南呢？她怎么样？还好吗？
肖浔看到我的反常，意识到玩笑开大了。一把拉住我胳膊，段哥长段哥短的叫着，我实在没心思和他再搞个什么武当论剑比比划划。正好借着这个由子赶紧离他远远的。
“段宁，我错了。”
“段哥，段哥，爷爷，爷爷还不行吗？”
这回轮到肖浔陪笑脸了，我斜着眼睛瞧他，说到底是从小玩儿到大的，除了他和怀远，估计也没有人在意要不要在我面前提程南这个人。
我一把锁住他喉咙，向前拖着。”还不如实招来，小心赏你断子绝孙脚。”
在一个又臭又长的机缘巧合下，肖浔说他和付可寅就看对眼了，在和付可寅介绍他自己朋友的时候把我和程南的故事当个讨巧的小手段，结果好死不死付可寅说她是程南的远房表姐。一个远到没什么联系的表姐……
一个下午和肖浔打打闹闹，听着肖浔讲他最近和付可寅的相爱相杀着实太费时间和精力。但是我好像又和肖浔重新建立了友谊的小船，毕竟也没明目张胆的翻船。只是一想到肖浔和别人共用一个尿池，还是心理犯膈应的恶心了一下。
于是当天补课班上，附中的物理老师看到我和肖浔同时出现在课堂上，还满怀欣喜地特意点名让我们讲讲最近学物理又有哪些收获。我东扯西扯地讲分析受力要分好受力阶段，找准摩擦，还要确定好受力方向后，赢得老师欣赏的目光。而肖浔明显就是在瞎说了，好在照葫芦画瓢，最后以立志学好物理的口号收尾。
我花了三天时间厘清了几个门店的账，在老妈度假回来后，一股脑的将整整齐齐的账本堆到了她的书房，专业的事情还是由专业的人干吧。打电话给肖浔叫他在怀远的店等我，林妈也要回来了。
打完电话，我又在床上趴了5分钟，毕竟肖浔从他家到林怀远家还得半个小时。迷迷糊糊之间，我又想起了程南。又回想起她在转学和我见的最后一面。我拉着她的手腕，道歉、挽留。她却没有连头都没抬起来看我。她向后缩着，想扯开我的手。黑着脸，摇着头。我解释着同学们无伤大雅的玩笑，不是每个班级都会有的常态吗？好多女生虽然会明着对这种起哄生气，但心里不都也不置可否吗？为什么会突然抑郁？为什么会转学？程南你喜欢过我吗？我一个接着一个问题抛出来，却没有换来答案。程南趁我一时不备，扭头跑回了班级。而我冷笑自己被玩儿的像个傻子。
“林同学？”肖浔径直走进了店里的后厨，看到林怀远正在给麻辣烫调料汁。
林怀远和我一边高，光脚182。不过他从来不买跑鞋，也对买鞋不感兴趣。唯一的一双VANS是肖浔送他的生日礼物。穿上鞋，我就稍稍比林怀远高了。而肖浔净身高有185，穿上跑鞋，林怀远也就到他耳朵尖儿。
肖浔假模假式地踢了一脚林怀远的屁股。林怀远笑着骂他无聊。
“你妈今天回来，你得给我俩做担担面吃。”肖浔顺手把刚做好的麻辣烫给端到客人桌上。
“你和你女朋友怎么没一起来？”林怀远将手抹了抹围巾问道，白净的脸上被油烟熏的发灰。
“啥女朋友啊，我和我男朋友一起吃。”肖浔咧个嘴朝外面比划了一下，我正好刚要进门。
“怀远，你妈回来没？”我拉起门帘问他。
林怀远撩了下头发，冲我说：”还没，得等一会儿。你和你男朋友脚前脚后，挺有默契啊。”
我反应了一会儿，知道又是肖浔这张破嘴。
“我和我儿子一起吃。”说着我挎着肖浔坐下，朝林怀远挤了个眼睛。
担担面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林妈大包小包的带着行李入了门，我和肖浔赶紧帮忙把好几个布袋子给卸下来，拖到后屋。林怀远也听到声音赶紧赶了出来。林妈看我们都在，絮絮叨叨地讲着这火车上有多挤。林怀远尴尬地笑着，另一边抄起一手荞麦面撒到锅里。
和林妈打过招呼，我识趣的说我俩得去补习班，便趁店里没人拖着肖浔这个傻逼一起逃之夭夭，林妈出去这么多天肯定有话对林怀远说。
“小段和小浔最近经常过来？”林妈一边吃面一边看着林怀远问道。
“偶尔，人倆也不能天天吃面。”林怀远笑着，想缓和一下莫名的尴尬氛围。
“要不我也给你报个补习班，报补习班的钱我还是有的。”
“不用，段宁学习好，我和他一起学，平时有不会的我就问他了。”林怀远知道我和肖浔报的小班课一个小时就300多块，快赶上店里大半天的流水了。
“哎呦，人家段宁虽然能帮你，但是你也不能指着人家。这回家里老房子卖了，我有点儿闲钱，再加上这几年攒的，还完咱俩现在住的60多平的楼的房贷，你大学费用早就够用了。辛亏当年咬牙把咱家首付给交了，现在房价也涨了一倍多，咱家店面还算红火，干了这么多年苦力也算干出了门道。你就专心学习，不用再插手店里的事儿了。想和段宁一起上补习班咱们也去报，考个好大学你妈我这辈子才没白忙。”林妈一股气儿说了好些话，往嘴里送了一大块头的面条。
“知道，你别操心了，赶紧把面吃了吧。”林怀远说着，又帮林妈拌了拌碗里的面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