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发糖》捡到两只鸭

3、杂货店 校门外两

　　校门外两侧马路蜿蜒成一条黑白无声的河流，穿越浓密树影，层层叠叠背着书包的人影低语着晃出校门，姜棠就掩在这慢吞吞的人流里捧着手机发消息。
　　“你今晚还要去店里吗？”
　　姜棠望向这声音的来源，张新桥正从她身后追上来。
　　“去看一个小时。”
　　“那你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你妈那里，我帮你看着。”刚才跑的太快，张新桥开学前专门跑去理发店剪的发型又成了一团杂毛，但还是能看出原本帅气的五官。
　　他家就住在姜棠楼上的楼上，小学，初中，高中俩人都上的一个学校，从小玩到大的。
　　张新桥这人呢，天生的嫉恶如仇，要是生在古代，估计是个行走江湖，广交好友的侠客，只可惜生在21世纪，干啥啥不行，打游戏第一名。
　　上高中后，晚修要到九点，姜棠妈妈姜芝要看店，都是张新桥妈妈蔡芩玉来接他俩。
　　放了假，张新桥也会去姜棠家的杂货店里帮帮忙。
　　自从姜芝去年出了事故，就没人看店了，只能请了个人，姜棠下了晚自习还要过去接班。
　　姜棠沉默一会儿，说：“你记得提醒她，药在柜子上，蓝色的一次两粒，白色的一次三粒。”
　　“行，我记住了，明早我下来叫你。”
　　“嗯。”
　　两人并肩等在路口，
　　张新桥：“周末去不去上网？”
　　姜棠看他一眼：“你不怕蔡姨去抓你了？”
　　他们家住在乱糟糟闹市里的，上初中时，学校离闹市也近，姜棠还记得，那会儿各种黑网吧如雨后春笋，遍地都是。
　　再加上各种网游的兴起，一放学，张新桥就带着她往网吧跑，出钱出力不说，成绩还一落千丈，蔡芩玉百思不得其解，终于在一网吧逮了活口。
　　蔡芩玉认为这事儿是张新桥带的头，于是，理所当然的，姜棠在蔡芩玉那也成了受害者，为了安抚她，还带她买了一根冰激凌。
　　姜棠印象最深的，就是那支薄荷口味的冰激凌。
　　只可惜这么久过去，再没有谁来网吧逮过张新桥。
　　张新桥得意的摆摆头：“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
　　蔡芩玉到了后领着他俩去停车的地方。
　　路边有个年迈的老人摆着小摊，卖些小零食小玩意儿。
　　姜棠停下脚步，站在那个冒着冷气的冰柜前不动了。
　　张新桥：“怎么不走了？”
　　姜棠抿抿唇，说：“太热。”
　　“热？那要不买瓶冰水？”张新桥纳闷，这夜里不热啊，快入秋了，反而还挺凉快。
　　姜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蔡芩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问：“要不吃个冰激凌吧？”
　　姜棠摸了摸口袋，垂下眼：“我忘记带钱了。”
　　也许姜棠低眉垂眼的模样太无害，总也让别人不由自主的想去哄她高兴。
　　张新桥一愣，低头往姜棠兜里瞥了一眼，蓝色的钞票正好露出来一角。
　　这人什么毛病？碰瓷他妈呢？
　　“没事，姨请你吃。”蔡芩玉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十块的零钱，笑着递给老人，朗声道：“大爷，给这俩孩子一人来一个冰激凌。”
　　“要什么口味啊？”
　　“薄荷味的可以吗棠棠？”
　　“好。”姜棠乖巧接过：“谢谢阿姨。”
　　蔡芩玉怎么看姜棠是怎么满意：“客气什么，周末来家里吃饭啊，想吃什么直接告诉大锤。”
　　周围都是学生，说不定还能碰见同班的，张新桥羞耻难忍：“妈，你能不能不要在外面随便叫我这个外号！”
　　蔡芩玉立即翻脸，全然不似对待姜棠那样的温柔体贴：“我生你养你十几年，叫你外号都不行？”
　　张新桥那个头疼：“行行行！您叫！您爱怎么叫怎么叫！”
　　握着冰激凌的姜棠心满意足，转头却撞见不远处的周准锁着她的视线。
　　周准跟蔡嘉走一块儿，还有一个，也是一班男生，具体什么名字，姜棠记不起来了。
　　隔得很远，隔了很多人。
　　但他俩就是把对方看了个清清楚楚。
　　周准：“天太热了。”
　　蔡嘉一头雾水：“啥？”
　　周准：“走，买冰激凌去。”
　　姜棠到杂货店时，已经九点半了，门外只有稀稀拉拉的人影。
　　看店的小陈哥已经把卷帘门拉下了一半，有间杂货店的木牌掩在黑暗里，看不清楚。
　　陈冲看到姜棠回来，从躺椅里站起来，边打哈欠边说：“这两天人也太少了点。”
　　姜棠放下书包，点点头：“小陈哥你回去休息吧，待会儿我关店。”
　　“行，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啊。”
　　陈冲走后，店里就姜棠一个人，借着白炽灯还算亮堂的光，姜棠坐在柜子后做题。
　　直到有个衣着得体的男人从卷帘门下躬身进来，姜棠才站起身：“需要点什么？”
　　“来包烟，软中华。”
　　姜棠打开柜台，拿了烟递给男人，却发现对方正一瞬不眨的盯着她看。
　　很奇怪的目光，像打量，又不像，甚至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恍然。
　　姜棠神色如常：“86一包。”
　　“哦，哦，好的。”对方愣了好一会儿，才掏出兜里的钱包，递给姜棠一张一百的。
　　男人穿着规整的西装，大概三十几岁，模样陌生，口音也陌生，不像这片闹市里生活的人，至少姜棠从没见过他。
　　开学这天没上新课，只有几张试卷，以周准的大爷作息，从来都是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笔。
　　他洗完澡出来，床头柜上的手机心有灵犀似的，响了好几声。
　　周准拿起来一看。
　　蔡嘉：
　　哥，物理试卷写了没，靠你续命了。
　　蔡嘉：
　　算了，才十点，你肯定还没写，等会儿写完发过来
　　蔡嘉：
　　我炸了，这他妈什么题目，我要鲨了那个出试卷的
　　除了蔡嘉噼里啪啦一大堆，还有一条。
　　【姜棠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他随手点了同意，把手机丢在一边，吹头发去了。
　　周准不爱聊微信，他觉得打字很烦，大多时候别人找他不是什么急事他都装死，等到别人连续戳他好几下，他才懒懒回那么一两句。
　　尤其是那种发一句“在吗”的微友，他基本直接无视。
　　像这种“好友添加”，如果没有准确的名字，他也不会同意。
　　等他回来，姜棠拍了张图给他，是一道英语单选题。
　　姜棠：选A还是选B？
　　周准瞥了一眼题目，敲字：C
　　过了挺久，大概十来分钟吧，周准一把游戏快打完，姜棠回了他一个简单的嗯字。
　　然后又是一张图，
　　选C还是选A？
　　周准用余光把题目看了，回道：选B
　　又过了十分钟，姜棠再一次的回复。
　　姜棠：嗯。
　　周准被她这一顿操作弄的没脾气：大半夜不带这么使唤人的吧？爷是你工具人？
　　姜棠：我努力学英语，你应该为我高兴。
　　周准：明白了，这是记仇了故意来折腾我呢？
　　姜棠：不是，你肯教我我很感激。
　　周准突然觉得姜棠很坏，那看着乖巧认真的皮囊下，住的是一个既小气，又较真的幼稚鬼。
　　周准：客气什么，篮球队能去老篮球场体验生活，我也挺感激的。
　　姜棠：嗯，双赢。
　　夏夜的凉气还没完全散，陈旧的楼掩在两棵巨大的银杏树下，只偶尔响起几道早餐的吆喝。
　　张新桥精力充沛，不到七点，就在外头“砰砰砰”的开始敲门了。
　　蔡姨推开他，端了自己做的包子送进去。
　　姜芝坐在轮椅上，正喝粥，尽管面容苍白也难以掩盖天生的好容貌，姜棠模样有六七分是随了她的。
　　只可惜那一双腿，在那场事故中就这么没了。
　　蔡芩玉刚搬到这边来时，姜芝就是一个人看店带孩子，她心气高傲，又要强的很，身边不乏追求者，可那么多年也没见再找个人。
　　以她的条件，就算带着姜棠，找个踏实的人其实也不难。
　　蔡姨偶尔听附近老人说起过这些闲话。
　　谁知发生这种意外。
　　那场事故后每每看见姜芝，蔡芩玉都觉得可惜，可是每每看见姜棠，更多的却是心痛。
　　秦雪推着轮椅转过来，笑了笑说：“这么早起来就做包子？”
　　蔡芩玉把碗碟放到餐桌上：“这不是家里一个老的一个小的都等着吃饱了出门嘛，没办法。”
　　姜棠早就吃完了，等张新桥的间隙捧着本英语单词在记。
　　蔡芩玉欣慰：“棠棠是真的用功，不像我们家这混小子，成天就知道玩。”
　　姜芝扯扯唇，也不看江棠：“她那叫什么用功，装模作样而已。”
　　蔡芩玉下意识看一眼姜棠。
　　姜棠关上了书，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蔡芩玉很快说：“至少还愿意做做样子，你让张新桥放学回来看下书跟要了他命一样。”
　　张新桥明知道姜芝在说反话，可对方言语里那股熟悉的鄙夷嘲讽还是让他浑身不舒服。
　　张新桥忍不住拔高音量：“姜棠每次都考全校前十，如果装模作样就能够考高分，那我也愿意。”
　　姜芝不冷不热的开口：“这么厉害怎么不拿第一？”
　　“她心里只怕是想着考个远点的大学，以后好远离我这个累赘。”
　　张新桥眉毛拧的紧紧的，他从小就不喜欢姜芝对待姜棠总是这样冷嘲热讽的语气。
　　可蔡芩玉却一把拽住他，骂道：“死孩子顶什么嘴，还不快带着棠棠去学校。”
　　姜棠在旁边收拾书包，全程没有吭声。
　　她收拾好后看向姜芝，唇角弯了弯，仿佛没有听见姜芝那些话，眼底仍旧山水明净：“药在柜子上，开水瓶里有烧好的水，记得吃。”
　　姜芝也笑：“我是撞坏了腿，不是撞坏了脑袋。”
　　蔡芩玉连忙装了两个包子，塞给姜棠，赶着人出门：“快上学去吧，别迟到了。”
　　周准起来晚了，到学校时，已经没几个人影。
　　学生会一群戴着红袖章的就站在门口，守株待兔一样。
　　学生会主席也难得的站在旁边，手里是值日本。
　　周准早习惯了这阵仗，走过去，从容的和姜棠打了个招呼：“昨晚睡得好吗？”
　　姜棠：“挺好的。”
　　“是吗？”周准忽然压低嗓音，在她头顶开口，语气危险：“逗弄我好玩么？”
　　“你发我那两道题，是初三的吧，玩我呢？”
　　姜棠面不改色：“有吗。”
　　周准笑了一声，只是这笑怎么听都有种恶狠狠的意味。
　　“初中英语题都不会做，看来我得更努力一点了。”
　　姜棠这会儿连那点仅剩的耐心都不复存在，直接把笔和值日本递给他：“签字。”
　　周准低头写，一边说：“看起来不大高兴，谁惹你了？”
　　姜棠敷衍：“看到你活蹦乱跳的出现在我面前，我能高兴？”
　　周准：“姜主席的嘴，骗人的鬼。”
　　……
　　执完勤已经是十五分钟后，姜棠赶着去开例会，这个星期要筹备开学典礼，而因为换届，有经验的学长学姐都毕业了，重担全在她身上。
　　“周准！”
　　姜棠刚走到二楼，就听到这声充满怨气的呼唤。
　　她抬头往上，楼梯口上站了俩人。
　　一个是烫着大卷长发，穿校服的高个女生，另一个，刚刚才见过，周准。
　　那女生姜棠认识，宣传部的部长，宋楚，事迹也挺有名的。
　　从初三追周准到现在越战越勇的女主角，都说崇礼流水的女生，铁打的宋楚。
　　人家穿夏季校服的裤子好歹也到膝盖上边，这一七几的宋楚穿上，一下就成了超短裤，两条明晃晃白花花的腿不知有意无意，放肆的扭来扭去。
　　宋楚在楼梯上方拦着周准，一副气势汹汹的口吻：“为什么你每次都躲着我。”
　　“送你的东西为什么都给我退回来？”
　　“你这样，搞得我很丢脸的好不好。”
　　周准依旧有些漫不经心的语调：“不好意思啊，我有女朋友了。”
　　宋楚不以为意的撩撩头发：“她在哪个班，叫什么名字？”
　　周准：“跟你有关系？”
　　宋楚：“你都用这理由搪塞我多少次了啊，你觉得我会信？”
　　“你为什么就是不用正眼看我？”
　　周准一脸冷漠：“非礼勿视，您这裤子穿了等于没穿吧。”
　　宋楚一点也不恼，反而还因为终于被对方关注而感到窃喜：“你懂什么，这叫性感。”
　　姜棠见俩人这阵仗，没有十分钟怕是解决不了，便默默低头降低存在感，给他们足够的空间。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手腕忽然被人捉住。
　　对方手掌宽大干燥，有茧。
　　姜棠一愣，回眸看过去。
　　“去哪儿玩了？”周准冲她温和一笑，声线低沉，和刚才判若两人。
　　姜棠：？
　　宋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