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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烟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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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外贼还没有来犯,国家里的百姓还沉浸在那看似安居乐业的生活里,上面天国也好,下面这些烟火风尘也好,有谁能想到几十年后国家会变成这个样子呢,被炸弹轰过的地方寸草不生,人们流离失所,更多的是向济宁这种还没有被践踏过的土地,人们干脆把自己眼睛蒙起来,耳朵也堵起来,一心扎到那软绵绵的棉花里面,麻痹自己,享受这残存的“温暖盛世”,哪怕是外面那把火烧过来了,把这一切都变成了焦炭灰烬,落到土里,被风刮得哪里都是,他们也都想的是被烧死的时候没有痛苦,让自己再做一把春宵好梦。
春烟楼开了有几十年了,当年老太爷也是个混混少爷,家里老爷得罪了一个大官,家里人都被杀光了,唯独他带着银子跑了出来,跑到了这济宁城里面,在这城里不远也不偏的地界买了块地界,盖了坐小木屋,轮流跑了几座城,把那些落魄家族里面拍卖的奴才下人买了回来,还都是买的长得好的美人,带到这济宁城里面,雇了保镖下人,开起来一家娼馆。本来济宁城里面的娼馆也有几家,可是这带来快活逍遥的好事儿还缺客人吗。又因为老太爷当年和济宁城的老县令有点关系,老县令要是也想快活快活来到这楼里不仅不用掏银子,还能收到点特殊款待,何乐而不为呢。这下没人敢找他们的麻烦,春烟楼就此安了家,一下就是几十年。
老太爷过了市,家里面一个照样混球的儿子接过来了楼里的生意,新太爷会做买卖,也会跟城里面的有势人打牌面,如今这世道虽然变了,但是在太爷的经营下生意倒是越发红火起来,不过就是在这终日里都是醉酒胭脂味里面开始混进来枪杆子的烟味,可是只要生意好,前进的来,谁还会管他拿不拿枪呢,毕竟也不会有人跟银子过不去。
春烟楼的娼妓混得好的能弄来的钱多的,都有一件自己的房间。要是不听话的,成色也不好,来的钱少的,就跟那畜生一样,找间大房间,塞五六个进去,哪会儿来了带着脏钱的乞丐或者混混就让他们去那里挑人,里面人要是得病死了,凉席一裹拉城外埋了就是,反正他们也没有家人,死了也只有老板会可惜不能再给他挣钱了。茫茫天际,到哪儿都是炮火连天的,大家伙儿都顾不着自己死活了,那里会帮一个娼妓找回公道呢。
这楼里面的妓啥都有,不分男女,绝大多数是bate,前来做买卖的只要成色好,不论出身不论背景,只要不会给楼里面招来麻烦,太爷统统要,不听话的调教一番不就听话了,还有一小部分是omege,因为数量实在少,整个春烟楼加起来也就十来个,太爷都拿宝贝供着哪!
在这楼里靠里的一个房间里面,方铭坐在床上,这房间和其他妓的房间没什么区别,不是特别大,屋里面有点湿漉漉的,地上一滩水还没干,就淌在那,把那儿的灰尘泥土统统搅到了一块,成了淤泥;房间墙壁也有点湿漉漉的,因为冬天的原因不容易干,屋里床边的那个小火炉也起不了一点作用,只能避免方铭被这无情的冬天给冻死;屋里虽然阴冷但是,桌头散落的大块的胭脂,掉到地上落在水里,晕开来,散出的气味和屋里头足以呛死人的香水味一起,给本来冷寂的屋子加了几分该死的温情,让来这里快活的官儿们看了也觉得这些笼里的鸟儿又廉价了几分。这跟这整座春烟楼气质也和到一起了:一泡浑水,一滩烂泥,腐朽坏了臭坏了搁那放着,硬是喷上一大股香水闻着倒是香喷喷的,引来一群又一群的苍蝇。
方铭坐在床上,把自己外面的大棉袄脱了扔到一边,因为炉子挨的近,也不是那么冷;他把左手边的袖子卷起来,那块青紫红肿的皮肤显露出来,跟旁边雪白的肌肤比起来越发显得狰狞,他拿起来床边的药水,慢慢的朝自己那大块伤擦去。他有着一张漂亮的美人脸,长得不像西施昭君那般惊艳,看一眼就能让世人为此美貌付诸所有,他只是长者一张很标准的美人脸,皮肤也算是白,一双桃花美目,眉峰也不锋利,薄唇轻抿,他整张脸长得都很温润,很温和,不似那些泼辣美人一般美的锋芒毕露,是那种平常走在大街上路人看了后会回头再看一眼,嘴里感叹一句美人啊~。
可是现如今这个美人眼眶染上了红晕,眼泪搁眼眶里面打转,水汪汪的,好像一根细的不能再细的线给穿起来了,轻轻一晃就会哗啦啦的洒落一地;他嘴唇有点发紫,轻轻抿着,嘴角好像有一个伤口,白净的脸上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手印,显然是刚刚被人打了一巴掌;还没有散去,他胸口的衣领微开,皱巴巴的像是被人给扯开的,露出里面一块白白的皮肤,再往里面一点还能看到快消掉的一块淤青,眉头皱着忍着痛;他身材纤细,也不是瘦的厉害,改有肉的地方还是有肉,还正在给自己上药,整个人看上去真有点那种“病弱西子胜三分”的味,但是怎么说呢,就像外人说的那样,这美人哪哪都好,可惜了,偏偏是个婊子,娼妓!
可是再看他那面目,看似伤残落柳,可是他眼神里却有一股跟面相不搭的劲,那种不属于娼楼红尘落难之人的不肯低头的倔强,此时他的隔壁还不断传来别人欢爱与打骂的声音,还有永远也不会绝断的哭泣声与哀嚎,好像在哀悼自己这悲惨不平的命运。但是他听了这声最多就是闷哼一声,随着眼神送去几分冷漠与夷鄙,还有点讥笑的意思,好像他跟她们不是一路人,那让人心里堵塞的声音与他无关,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默默地给自己擦着药。
半晌过后,楼里的大门打开了,今儿出去看将军进城的太爷回来了,楼里又闹腾了几分:
“过来!过来!大家伙儿都过来!你们大家伙都听着啊,从今儿起军老爷就搁咱这城里面住下了,这说明什么啊,这说明咱的生意要来了,咱要比之前还要红火了啊,你们这群崽子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爷了就给我好生伺候着,要是谁给我得罪了军官儿老爷,就别怪我不过面儿上的情分,好好的再教导下你们怎么说话儿办事儿!”太爷姓张,张太爷一进屋就把那大棉披风解下来扔旁边小生手里,招呼自家的姑娘少爷,打了一剂预防针。便又接着往里面走便说道:
“你们这群小毛孩子平时见得厉害的人,都是个做买卖的家伙,要不就是家里有钱出来偷个腥,算不得真正厉害,现在来的才是真正厉害的角儿,拿枪的!杀过人的!伺候不好生气了,脾气上来给你们脑瓜儿来一枪,让你们就去见阎王爷,纵使是太爷我也救不了你们,所以说,都给太爷我把自个好好收拾收拾,让军大爷满意了也少不了你们的赏钱不是,啊,都听明白了没有啊~~”张太爷便往里面走嘴里头也不闲着,给手头人儿训话,说着说着便上了楼,听见的嘴里也符合着,有的还找自己小姐妹小兄弟讨论传话。
只是在屋里面的方铭放下了手里的药瓶,耳朵里听见了张太爷在外面的训话,不出去,就搁屋里坐着,听完了太爷说的是什么,嘴边暗暗讥笑了一下,心里也咒骂了这太爷一句,想着太爷这狗东西死的时候怎么能再踹他两脚,只硬把刚刚张太爷说的话当耳旁风,不放在心里去。
张太爷手脚利落的上了楼,临进屋的时候把小厮叫住了:“小榴子,你去把阿由,兰兰,集时还有小杏儿给我叫来。”
“好嘞,太爷,您稍等。”小厮应声回头准备叫人。
但是太爷一脚进了屋,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退了回来,叫住了小厮:“等等!”
小厮回头“哎,太爷。”
“还有方铭,一并给我叫来!”
“得嘞!”说罢,太爷回了屋,小厮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