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念君安 屠念安嫁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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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念安嫁给了一名华侨，定居英国。
打算次子顾承森今年博士毕业后随丈夫回香港定居，大儿子顾承业早先年回国去了上海发展，时常来信告诉她近况。
临别在即，屠念安最后去了一趟大英博物馆，看着中国馆内的文物五味杂陈。
期望有一天，它们也能和归国的华侨一样回归祖国的怀抱。
苏禾在生下屠念安后第二年并发漏血之症，摘除了子宫。
建国后，苏禾收到一封来自国内的信，得知父亲的身份竟是一名共产党员，已确认牺牲。
苏杏森牺牲的日子正是屠苏阳向她求婚那日。
一时接受不了，苏禾晕厥至傍晚方才苏醒。
自那起，她的精神状态和身体每况日下，甚至严重到无法自理。
屠念安刚上大学，周末回家。
事发后简本华第一时间来到苏禾身边，照料起居，喂她吃饭喝水，帮她梳洗，推她出门晒太阳。
她清楚苏禾身体的秘密，知道她身体里孕育念安的生殖系统来自何人。
“念安，屠念安……多么巧合！”她视念安如己出。
简本华一生未婚，没有孩子。
“假的，哼哼哼哼……”
屠念安听到中文下意识投去惊喜的目光，一位满头白发穿着考究黑色西装的绅士，一枚白色雏菊模样的领针点缀得恰当好处。虽微微驼背，然身形高大，不输气场。
顾笑庸来看望大侄子，顺道儿参观。
有生之年确认一件事。
毕业后，顾笑庸加入国军。没多久四一二政变，蒋在上海大肆屠杀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顾笑庸气得差点当场脱下这身军装，在张启明的劝说下才暂且忍下。认清国军内部的腐烂，不再是当初国共合作时战线统一的热血忠诚，早已沦为追名逐利的官僚主义后，顾笑庸义无反顾脱下那身戎装。归家，闭门潜心研究画技，成了画坛远近闻名的工笔画家。
洋人欣赏他的画，他便坐地起价，价高者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卖画所得全募捐给了前线。
直到一天深夜，张启明找上门。
“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张启明将三个箱子打开，一一展现在顾笑庸面前。
顾笑庸睨了一眼卷轴。
张启明拿起一卷朝他展开，“唐伯虎的《侍女图》。”
不屑打量的目光一亮。
张启明从第二个箱子又拿出一卷，抖开：“米芾的字。”
“有你这样的吗？”顾笑庸朝他招手，“拿来！”小心翼翼接过字画拿到一边铺开。
分别是唐寅的《红叶题诗侍女图》和米芾的《舞鹤赋》。
真迹无疑。
“这些你都从哪儿弄来的？”顾笑庸打起精神，警惕道。
“你不知道更好，但我想你大概猜到了。”
顾笑庸了然，嗤笑一声。
——当真是烂透了！
张启明此时此刻是否后悔选择了这条路？
“笑庸，我只信你。这件事只能委托给你。”张启明言辞恳切，“答应我，别让它们流到外人手里。”
张家女眷众多，男丁除了他大伯就剩下张启明。一大家子女眷能望的就剩这爷俩，张启明选择攀高枝，高官厚禄养活一家人无可厚非。
世间种种，孰是孰非，不过各为立场。因缘果报皆为应势抉择，无非一念权衡下的必然。
顾笑庸招兵买马地召集顾家能人巧匠，足足三个月顾家大门紧闭，吃食由菜贩挑夫送到后门，佣人代收。
苍蝇都飞不进去一只。
“陈遵的《花卉图》，你可以吗？”顾笑庸问七岁便以擅花卉扬名的侄子。
“叔，你放心。我十岁就临摹过陈遵的《三友图》，他的画法技巧我了然于心。”
三月后。
顾笑庸朝着众人郑重叩拜。
“今日所成之事，还请各位烂在肚中。往后秋算，都算我顾笑庸头上。笑庸在此谢过顾家上下，各位宗亲。”
顾家家规，凡若造假，当断手。
然如今因顾笑庸之举，家规又添了一笔。
“时势而为，作品中必然加以标记，以示顾家后人辨伪存真。”
人心叵测，三箱真迹的消息落到有心人耳中。
“这兵荒马乱，打起仗来难说。我看你带上它们去英国躲躲？”
顾笑庸表面答应，实则当晚便转移三箱真迹。第二天去码头，当面开箱拿出一卷真迹让人信服，家里佣人借故急事通报假意撞上，偷梁换柱将真迹掉包藏于斗篷下。
“叔，您先看着让他们把箱子搬上船。我去去便回。”
“好好好，你去忙。叔帮你看管着。”
待船开，顾笑庸都没回来。撬锁开箱一查，方知上当受骗。
顾笑庸在战火中带着三箱真迹辗转各地，稍有风吹草动，总能先人一步。可谓狡兔三窟！
他熬白了头发，老谋深算的精明逐渐显于言表。
“老爷，仗打完了。我们终于能带着这批东西回家了！”‘
“外头是消停了，恐怕里面要不太平。不能掉以轻心！”顾笑庸虽说穿军装时间不长，毕竟是跟过蒋的人。
直到内战结束，他才将这批珍贵的文物捐给了博物馆。
曾有留美的发小得知顾笑庸带着一批“烫手山芋”，提议帮他办理手续，带去美国等国内太平了再回来。
“这些东西要出中国地界，我没法儿保证它还能是中国的。可只要在中国，我就能保证它姓中华。”
大英博物馆的《仕女图》中顾笑庸看到独属于顾家后人区分真伪的标记，巧妙暗藏于折花侍女裙边的牡丹。
历代帝王喜爱字画，想彰显慷慨下赐臣子却又不舍。暗中派亲信太监寻访坊间擅书画之人，无需名气多甚，只求仿画技精湛，口风严实。真品藏于宫中赏玩，仿品赐于臣子。
圣上所赐之物，断不会认为是假的。即便看出仿品，也不敢声张，生怕被倒打一耙按个疏忽大意，遗失圣上御赐之物大不敬之罪。旁人要赏眼，只道御赐之物应当供奉起来，怎能亲易示人搪塞过去。
顾笑庸离开展示柜，屠念安走到他方才驻足观摩的位置。
不经意地回头，恰巧看到屠念安转身的侧颜。
恍惚间忆起一个人。
“你怎么穿这身？”乔丽与屠念安约好碰头却姗姗来迟。
乔丽是屠念安的大学同学，毕业前夕和青梅竹马分手。毕业舞会上，屠念安特意穿了这身红色法兰绒西装，剪了短发，打扮成绅士模样邀请她跳舞。
乔丽是典型的南方女子，身材玲珑娇小。屠念安遗传父亲屠苏阳的基因，一米七六的个头甚至比后来成为他丈夫的顾祁之还高半个头。处于失恋心情不佳的乔丽见她这副打扮出现，哄她高兴，为她撑场面感动不已。跳完舞，众目睽睽下抱住屠念安亲了一口，出尽风头。
旁人都当是乔丽的男朋友，一名容貌清秀的中国小伙儿。
除了后来追求她的顾祁之，见到屠念安一眼认出她是舞会上乔丽的男舞伴。
乔丽嫁了一位英国贵绅，生下一个棕发碧眼的女儿，生产时难产险些丧命。夫家本就因她黄种人的身份反对他们结婚，然乔丽肚里怀了孩子才不得不允许他们结婚。婚后没有生下儿子，加上争吵不断，最后离婚收场。
乔丽离婚后交往过不少优秀的男性，给予了她很多帮助。但没有一个和她顺利步入婚姻殿堂。
“念安，你迂腐了吧？谁说步入婚姻就是圆满。婚姻熬成怨偶别人还觉得天偶佳成呢！冷暖自知，我才不管他们怎么看。”乔丽抽着手上的香烟，吐出烟圈，“何况我有个女儿，越优秀的男人越会装，白天当着人面儿上是衣冠楚楚的绅士，晚上指不定变禽兽。克里斯汀没长大成人前我可不敢让陌生男人住进我家。”
如今克里斯汀早已成家立业，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乔丽五十多岁，看起来却像三十岁。最近刚和他的第二任丈夫分手，第二任丈夫比她小二十岁，是一名牙医。
这段婚姻维持了五年。
“你又安慰我？”乔丽俏皮地撅着嘴打量她，“念安，你要是男人，我肯定嫁给你。”
屠念安只觉好笑，这话乔丽每次失恋都会说一遍。
似乎感受到来自斜后的注视。
屠念安侧过身，与顾笑庸目光相撞。
见是刚才看画的那人，屠念安礼节性地朝他微微一笑致意。
顾笑庸亦向她点头致意，转身。
“就你这样，以后谁敢跟你做亲家？”顾笑庸看不惯屠苏阳这脾气。
“你管我，反正不跟你姓顾的成亲家。”屠苏阳早瞧他不顺眼，憋到现在。
“哼，谁稀罕？”
见宫城进门，他一把拉过宫城。
“我找亲家就找宫城这样的。”说着低头冲宫城喊：“宫城，以后你生个女儿，咱俩做亲家。”
气死他屠苏阳！
“宫城，别听他的。”屠苏阳把宫城拉自己跟前儿，一胳膊挡他胸前锢在自己怀里生怕顾笑庸跟他抢人，“凭什么你生儿子，让宫城生女儿。你顾家香火重要，让人家断子绝孙！”
屠苏阳光想着对付顾笑庸，口不择言。低头和宫城确认，“你说是不是这理儿，宫城？”
顾笑庸捂脸环顾周遭，假装没听见。
宫城不发话。
屠苏阳尚未意识，“嗯？怎么不说话啊？你说这话对不对！”
“对、对你个头！”宫城给了屠苏阳一脚。
屠苏阳被踩得兹哇乱叫。
“宫城，你踩我干吗？好端端……”
他屠苏阳还委屈上了。
“你才断子……”宫城不忍说出损人不利已的话，下意识往屠苏阳下三路瞥去。
顺着他的目光，屠苏阳立马反应赶紧捂着裆儿往后退。
他是真怕，当初因为兔子那一脚他还心存余悸。
“笑庸。”
“顾笑庸！”
顾笑庸抬头。
“宫城……苏阳！”
“还有我，不记得了？”
“寅亥！”
“是我们！”
“启明？”顾笑庸视线逐渐模糊，“我答应你的事办到了。”
“我知道，我就信你。除了宫城就笑庸靠谱！”
“笑庸，还有我呢！”
“……汗青！”
“Are you right？”一名英国人跪在水月观音像前摇晃着昏迷者，试图将其唤醒。
浮在水月观音像周围的光辉熠熠中夹杂无相灰暗。
宛如一道金色袈裟轻降那具凡尘。
2014年10月，世界首例活体移植子宫孕育的婴儿在瑞典哥德堡大学出生。
屠念安看着这则医学史里程碑式进展的手术报道陷入沉思。
1937年德国率先攻破铬盐氧化处理技术，用电将铬盐镀在金属表面以达到防锈防腐。这项被认为近代才出现的先进工艺，伴随1994年兵马俑2号坑挖掘出土的一柄青铜剑将铬盐氧化处理技术的运用史提前到2200年前，至于中国工匠采用什么方法将铬盐镀在青铜器表面仍未可知。
古往今来，多少能工巧匠、奇思异想、惊世之创被掩埋在历史的岁月长河下。后人以为的创举或许千百年前的古人和我们的先人早已掌握。
“2015年，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陈必良教授完成国内首例子宫移植手术。”
……
“2019年成功分娩。”
……
包来运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蹲下，给方谬天倒了一杯酒浇在碑前。
想当初，他带着弟兄们在二十米开外，看到一批武装的小鬼子端枪冲进仓库。来不及糟糕，仓库轰然爆炸起火，火势猛烈爆破声不亚于空袭投下的炸弹。
等他们赶到，轻而易举地歼灭了敌人。
“我到底是来迟了一步。”包来运回忆往昔，眼里逐渐泛起泪光。他慢吞吞，稍显吃力地起身冲着方谬天墓碑诙谐道：“不过，我也快来陪你了。下次扫墓估计就该换人了！”
“诗诗小姐，跟您道个别儿。”
包来运踽踽独行。
墓碑上是两个人，两张照片。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念君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