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女相》幽篁居

2、叶家坠落 第二章、叶

　　第二章、叶家坠落
　　叶府。随着掌事太监宣布圣旨，叶府府内已是一片凄然，男丁当场全部绞杀，女丁奴婢全部发配充公，叶府血流成河。曾经风雅秀丽的丞相府，府内亭台楼阁，山泉雅致，既有春夏繁盛之美，又有冬秋风情，此时已变成人间无底地狱，惨叫声、撕闹声连绵不绝，丞相府随着最大靠山叶弘的倒台，早已不复早先景象。
　　内廷，叶弘二子叶帧房内，叶帧早已处死，只留下夫人沈氏和沈氏的陪嫁丫鬟小桃
　　“夫人，小姐还不满周岁，还未取名，就要遭此大难，发配掖幽庭，这可怎么办啊？”小桃自幼便陪在沈夫人身边，从小虽是丫鬟，但是却一直对沈夫人贴身侍奉，从未遭此大难，此时变得六神无主，听说那掖幽庭就是用来发配宫中获罪的宫人的去处，那里的活又脏又累，根本不是她这种从未干过粗活的人干的，一想到要发配掖幽庭，便心中凄苦不已，但是看夫人却是等闲模样，不禁急着劝到：“夫人，您从来都是娇养的小姐，现如今遭此大难，您准备怎么做啊？”
　　“小桃，你从小就陪伴在我身边，现在叶家遭此大祸，过去锦衣玉食的生活已经无法保障，我们母女无依无靠，现在就只能遵从圣旨的安排前往掖幽庭，前方的路充满荆棘，你愿不愿意和我们母女一起前往掖幽庭？小桃，我不能保证你向以前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但是我可以保证，只要我们母女有吃的，也必定不会让你饿肚子。”
　　“夫人，小桃自幼就跟着您，无父无母，但却一直生活无忧，现在您和小姐落难了，我怎么就可以这样抛弃您呢？不管您去哪里，我都一定会跟着您，绝不有二心。”小桃泪眼婆娑道。当年正是苏州刺史沈家大夫人心善，收留了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并给她取名小桃，并且把她作为嫡出大小姐的贴身侍女侍奉在侧，从小教以诗书礼仪，过着和小姐一样的生活，小姐也当她是最亲密朋友，在小姐十八岁那年，她陪着小姐嫁到了京城叶家，叶家累世为官，是清贵门第，她真为小姐开心，看到小姐和姑爷这般夫妻和睦，相敬如宾，婚后不久便诞下了小小姐，幸福美满，她真的以为生活就会这样和和美美的过下去，自己也会和他们一起相伴到老，但是风雨总是顷刻就来，叶家顶梁柱叶弘下狱，姑爷当夜就被绞杀，小姐也要发配入宫，生活天翻地覆，虽然现在小姐一家落难，但是沈家和叶家都对自己那么好，自己不可以背叛他们。
　　沈夫人心中也很感动，小桃自小就陪伴在身边，自己没有姐妹，小桃就是自己的姐妹，相依相靠，夫君已经死了，剩下的日子就剩自己和女儿、小桃一起度过，风雨同舟，这种日子也能挨得过去。“小桃，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继续留在我们母女身边。”“夫人，您不要那么客气，您和姑爷都对我那么好，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绝对不会抛弃你们，对了，小小姐还没有取名吧，您快给她取个名字吧”沈夫人看着女儿熟睡的面容，婴儿稚嫩的肌肤因为睡熟而泛着清亮的光泽，因为这场家庭变故而慌乱的心也变得稍稍安定。是啊，女儿现在已经不是丞相府金尊玉贵的小姐了，未来在掖幽庭成长，必然会历经不少波浪，但是，只要我们母女在一起，即使是再大的惊涛骇浪，最终都能乘风度过。
　　“小小姐是叶家的骨肉，她的人生出生于叶家风雨飘渺的动荡时刻，花繁叶茂的叶枝，并非自然生成，而是裁剪而出，只有这样，不成型的叶枝才可以因为裁剪而变得更加舒缓。我的女儿生于逆境，但是这逆境就是世上最好的一把剪刀，经过这把剪刀的修建，未来我的女儿的人生一定会散发光彩，所以我要把女儿的名字取名为翦舒，希望在未来，小翦舒可以再把叶家发扬光大！”沈夫人满脸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孩子，想想在掖幽庭的日子，有翦舒和小桃相伴，人生也就变得不会那么凄苦无依了。
　　“夫人，翦舒这个名字真好，希望小小姐就像夫人说的那样，平安健康地长大，我小桃在这里发誓，一定誓死照顾好小小姐。”“谢谢你，小桃。”沈夫人与小桃相视一笑，目光中都充满温情与携手共度的勇气。沈夫人怀中的翦舒似乎也能感应到这种温情，咯咯的笑了起来。
　　“小小姐笑了。”小桃欢喜地注意着翦舒，是啊，不管再怎么说，小桃也还是个未及笄的孩子啊。沈夫人想到，未来的路可能更加任重而道远啊。
　　庭院屋内的温情并未挡住庭外的肃杀之气，院内充斥着女眷的声嘶呐喊，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被绞杀，他们都在为皇帝的一时意气和无休的猜疑买单。几位太监闯入内院，他们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专门向女主人传达皇帝的圣旨。“沈夫人，接旨吧。”沈氏心知该来的终须会来，曾经因为叶家权势宠冠一时的叶婉仪已被赐死，自己已失公公和夫君，已经再无依靠。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臣叶弘以下犯上，私造官盐，罪不容诛，叶家全部男丁一律绞杀，女眷全部充公，发配宫中为奴，钦此。”“谢主隆恩。”沈氏深深跪拜，接受命运的安排，就似风中的浮萍，越显得娇弱，但却也有一股英气，掌事太监张公公不禁叹了一口气，说道：“沈夫人，您也不必伤心难过，您还年轻，带着叶家小姐在宫中过活，苦是苦了点，但是不愁吃穿，却也总比被杀或者流落大街强呀。”“是，谢谢公公教诲，我们一定会在宫中好好生存下去的”沈氏缓缓起身，月子期还没过，就遭此大难，身体难免柔弱，但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为了翦舒，再难也要坚持下去。
　　张公公见沈氏已经脸色平淡，不再愁苦，便知沈氏乃七窍玲珑之人，这点事怎会想不明白，便不再劝，只是说，“那沈夫人和叶小姐便早日收拾行装，前往掖幽庭，到了掖幽庭，自会有人来寻你们安排活干。”
　　“好，谢谢公公。”沈氏恭敬送走张公公，便与小桃收拾行装。当日叶弘在殿上弹劾皇后入狱，叶家上下焦急万分，拿了不少银两上下打点，但是银钱像水一样流走，却没有半点叶弘被释放的消息，反而不久便被处决，叶家蒙难。现在叶家早已没有多少银两，还只剩下曾祖曾经留下的典籍。沈氏令小桃对典籍进行整理打包，不日便前往掖幽庭寻找掌事姑姑。
　　沈氏小桃等打点好行装，告别已经成为过去的叶府，过去的辉煌已经成为过去，未来之路才是更加重要的。叶弘因为皇上劝诫废后被杀，宫中叶弘的小女儿在叶家鼎盛之时入宫为妃，受到景宗的宠爱，但是随着叶家降罪，宫中的叶婉仪也受到牵连，被景宗连夜赐死。叶婉仪原先在宫中有一忠仆，随着叶婉仪被处死，刘姑姑也被发配掖幽庭，成为掖幽庭的掌事姑姑。沈氏一行人来到宫中，变先去寻刘姑姑。沈氏原先入宫之时，曾经与刘姑姑打过几次照面，深知刘姑姑为人豪爽仗义，定不是贪图蝇头小利之人。这次叶家落难，刘姑姑也会看在往日叶婉仪对她如此厚待的份上，善待沈夫人及女儿的宫中生活。
　　马车从叶府出发，经过大晋京城朱雀街，路上一路喧闹不已。马车沿着街道上的专有马道行驶，一路上经过酒肆，茶馆，街上商人云集，远道而来的胡人在饮酒作乐和在街上杂耍卖艺，热闹非凡。大晋在太祖皇帝的治理之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外邦特使纷纷来朝，只要具有才能，外国人也可以在大晋做官，享受俸禄恩惠。而大晋的都城晋安更是天下最繁华之度城，所有的乞巧玩意都涌向晋安，晋安成为引领潮流的富庶之地。无数才子诗人都为之神往。
　　大晋的皇宫就坐落于晋安城的最中心地带。大明宫利用天然地势修筑，当年建造之时，太祖动用数十万工匠，耗费几年时间从遥远的云南运来珍贵木材，作为建筑宫殿的柱子。大明宫耗费了十几年的时间方才建造完成，内部奢华亮丽，彩云雕饰层层环绕，屋顶四角皆装饰风铃，风吹玉振，声音轻灵飘荡，响彻宫殿，给人一种缥缈回荡之感。大明宫的正门是丹凤宫，穿过丹凤宫，便是大明宫的前朝，用于皇帝上朝时的太极殿。每日寅时，大臣们就依次在丹凤门前的两侧御道站立，并在等待的时间当中整理好衣袍，等待皇帝宣召。寅时一到，御前太监便会带着皇帝的诏令来于丹凤门前，文武大臣依照次序有序进入太极殿，参与今日的早朝。
　　太极殿再往后走，便来到了帝后所居住的含元殿，含元殿依山而建，霍皇后身为东宫之主，常常就会在含元殿当中接待众妃。景宗也常常在含元殿处理政务。含元殿之后便是后宫众妃的居所，散落在大明宫的四处，如群星般拱卫和环绕着太极殿和含元殿。
　　马车驶过晋安的繁华街道，来到大明宫的西门银汉门，这里是专门为宫中宫女和太监出入采买的通道，大晋王朝新入选的宫女或者被发配充公的罪奴，均是从此们由掌事太监引入，然后进入大晋王朝的中心宫殿，照料皇帝嫔妃的生活。
　　入了银汉门一路西进，穿过花团锦簇的赏花阁，便是宫中发配罪奴的隐秘去处——掖幽庭。自从叶弘因为劝诫废后一案，叶婉仪也被牵连赐死，叶婉仪身边的刘姑姑随后便被发配掖幽庭，但是因为刘姑姑能干，不久又成为掌事姑姑。
　　沈氏刚刚进入掖幽庭，便见到一位妇人，她身穿青色襦裙，肩上披着灰色披帛，脚着草履，头上梳着宫中最普通的云髻，一副粗粝妇女打扮。沈夫人稍稍往前，仔细一看，只觉脸熟，好久方才认出，喊一声，“刘姑姑。”刘姑姑转过头来，愣了一会，转眼也眼角湿润，想是已经认出沈氏母女。“夫人，您们来了。”沈氏心中叹气，当年在叶婉仪身边服侍的刘姑姑，不愁吃穿，也是一位细皮嫩肉的黄花闺女，如今方才几月，便变成如今模样。
　　“姑姑，您不必再叫我夫人了，如今我们母女被发配掖幽庭，哪还有往日光景？”沈氏叹到。“夫人，叶婉仪是我的恩人，您是婉仪的姐姐，也就是我的恩人。在掖幽庭中，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谢谢您，刘姑姑。”沈氏感激到，叶家素来以仁孝治家，也历来宽厚待人。前人种树，后人得果。叶家落难之际，还有众多忠仆相救，这不禁不让沈氏内心宽慰。
　　“刘姑姑，我们初入宫中，对宫中的一切均不了解，您能否跟我们说说大晋宫廷的情况？”刘姑姑随即答应下来，并开始娓娓讲述大晋宫廷的情况。
　　大晋的宫廷等级制度严苛，大晋的后宫同样等级森严，皇后作为中宫之主，是后宫中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皇后之下为正一品四妃，即郑贵妃、吴淑妃、赵德妃、陈贤妃，她们的地位仅仅居于皇后之下。在四妃之下，还有正二品九嫔：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正三品婕妤九人。正四品美人九人，正五品才人九人，正六品宝林二十七人，正七品御女二十七人，正八品采女二十七人，还有六尚各司，分管宫内车马服饰。
　　当年霍皇后在太祖时代仅仅是一个正五品的才人，不受宠爱，只能深居宫中，但却因为可以降服太祖心爱的洪崇马而进入太祖内室进行服侍。为病重的太祖端汤倒药的霍才人，却被年轻气盛，涉世未深的太子看中。太子爱她妩媚娇丽的面容，见面不久便与霍才人难舍难分。但是，这毕竟是父皇的女人，况且父皇在临死前霍氏女人不可入宫的教诲，作为儿子的太子不敢违背，况且她是父亲的女人，这不得不让年轻的太子忌讳周围的目光。后来，霍才人以侍奉先帝之名进入感业寺，在感业寺度过了两年的青春时光，却不想被年轻的景宗看上，重新迎入宫，并生下长子李弘。但即使这时景宗再宠爱年轻的霍氏，也只能封她为二品昭仪，屈居于皇后与四妃之下。但后来霍氏如何屈居而上，这又是一桩宫廷秘闻，刘姑姑便不甚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