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入职日 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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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连盏跟送他出来的岩哥一前一后出了宿舍。
下楼的时候，年长些的男人低声叮嘱他：“小秦，我知道你有些本事，也不问你为啥只在这服役半年，上头明明有不少人瞅你——算了，不说这个，到那边人生地不熟的，顾好自己，别啥都彪乎乎地冲到前头，知道不？”
“我……”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认真应下，“……我心里有数。”
男人在楼梯尽头把包袱放进回收处，转头深深看他一眼：“那就好。你咋去江城？高铁？”
“我要去的单位说有人来接，” 青年抬眼望向他身后，然后眼睛一亮，“哎，是晋先生！”
他毫不掩饰惊喜的神色，提溜着行李箱欢快地蹦下最后两级台阶。
晋先生此人岩哥倒也有所耳闻，应该就是十几年前救出小秦的警队队长，他将小秦为什么能在十几年后一眼认出对方以及对方为什么会亲自过来接人的疑惑暂且压下，清了清嗓子板起脸，转身准备好好审视一下拱走自家小猪的大猪到底是何方神圣……
……诶呀妈呀，这猪可老大了。
心里止不住地往外飙家乡话的东北汉子身量一米八八，基本从成年以后就没仰视过多少人，然而站在他前面两步远的男人比他足足高出半个头，甚至让他下意识瞟了一眼对方的鞋底——是平平无奇的制式皮鞋没错。
“秦连盏？”
那人开口道，声音低沉。他看着大概三十出头，总体来说长相还挺俊，但配上较常人大一号的身材、惊人浓重的黑眼圈和冷肃的神情，完全击碎了岩哥从后辈话里提炼出来的温和可亲好公安的形象，气势万钧得更像个□□教父。那身制服也怪，像是海军的夏常服，但取下了肩章和袖章，领花是只在左领上的三颗金色五角星，胸标则是从未见过的样式，下面的名牌上写着“晋源”两个字。
难道说是哪里的特殊部队？
不同于半个军人世家出身的前辈的犹疑，青年当即情绪饱满地立正站好：“到！”
晋源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似乎微微叹了口气，又对着岩哥颔首：“您好。”
“……您好，” 一瞬间的受宠若惊大概是他的错觉，“小秦以后麻烦您关照了。”
“还要感谢您这段时间对他的引导，我相信我们会迎来一位十分优秀的队员。” 除了表情和气势着实让人觉得有些不适，晋源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礼貌。他保持着冷淡的神色拖起未来部下的箱子，示意对方跟上。
“不好意思您稍等啊……谢谢岩哥！” 青年赶忙握住前辈的手大力摇摆了两下，“你们多保重，还有，小白的暖壶我今早给他灌满了，拿的时候注意点，我那充电宝给陶哥留着，就锁在抽屉里，再被没收我也没辙了，隔壁的……呃，大概是隔壁的谁手绢昨儿落在食堂里我塞他们宿舍门上了，万一他们没看到岩哥你说一声……”
男人翻了个白眼，不舍的情绪被令人头昏脑胀的絮絮叨叨叨得半点儿都不剩：“我记不住，你自己个儿给那帮孙子发短信。” 他一巴掌拍在后辈背上，赶瘟神似地推着人往外走。
“我这不是怕待会儿不能用手机……” 青年小声嘀咕道，加紧几步接过晋源手里的箱子放进那辆挂着本地牌照的轿车后备箱，“谢谢晋先生。拜拜岩哥，等我下次过来请你们撮一顿！”
“哈哈，下一顿得是你的喜酒才拿得出手！一路平安啊，小秦！”
盛夏时分，高大的男人在一片蝉鸣声中目送车辆远去，然后一边转回宿舍一边回忆：小白的暖壶，老陶的充电宝，手绢……嗯？隔壁有人用手绢的吗？倒是对门有个说是定情信物整天带着的。
他摇摇头：这小子愣是能把周边几个寝室都养成废人大本营……喂等等，以后保姆的工作不会落到老子头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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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沉默无声。良久，开车的人被从副驾驶不断飞来的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得有点儿毛糙，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秦连盏？”
“晋先生，您叫我小秦就行。”
“……可以叫我晋源，有问题就问。”
“呃，晋……晋队长，我还是这么叫您吧，” 秦连盏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也不是有问题，就是有点好奇，我们怎么去江城？传送阵？驭兽？飞剑？”
说着相当惊世骇俗的交通方式，他显而易见的好奇又热切，驾驶座上的人倒没觉得他疯了，而是似笑非笑——事后想来，大概类似关爱智障儿童吧——地瞥了他一眼：“……我们坐高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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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普通地坐高铁来到江城，又普通地在普通人类经营的普通招待所住过一晚，兴奋之情总算趋于平息的秦连盏，这会儿被未来上司带着，正准备前往另一方世界。
别误会，不是死后的世界什么的，再说，早在少时被救下来的那段时间里，他就已经从另一边的通识书里了解到，世界上并不存在鬼魂或幽灵，生物的灵只有在他们活着的时候才会发出可以被监测到的波长，不管什么生命，死亡都是一切的结束。
这世上没有鬼，但有妖怪。嗯……还是以有组织有纪律甚至坐高铁出差的形式存在的。
今天办理入职妖怪界公共安全管理部门的小新人秦连盏摸了摸自己的领带，老老实实地跟在晋源后面踏进江城公安的大门。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和任何一个城市的公安局没什么不同的景象，除了一点——周围忙碌的人好像看不见他们两人，目光只会虚茫地从他们所在的位置扫过。晋源领着他走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间，然后交给他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平片钥匙。
“只有第一次打开的时候需要钥匙，” 他向秦连盏点点头，让他用那把钥匙打开楼梯间的门，“之后如果你从这扇门去总部可以直接推开。不用担心钥匙，它本来就不存在于人间，不过丢了的话还是要尽快办理挂失，一二线城市里所有的公安部门都有这么一扇门，用这把钥匙就能打开。”
钥匙看上去是把正常的钥匙，门看上去也是扇正常的门。秦连盏握钥匙的手心有些出汗，嘴巴直发干，屏住呼吸把钥匙塞进锁孔里拧了一下。
没有任何华丽炫彩的声光特效，那扇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二层联络科，申请经纪人调换，拜托我是想尝试工作，又不是工作狂！”
“杨橉，林木科，多谢。”
“我也是林木科，昨天预约过的令婷，谢啦~”
“小心一点啊——别蹭到地！柚子，麻烦开一下鉴识科的吨级直通——”
“喵——”
他感到一阵目眩。
“欢迎来到‘不周’。” 晋源在他身后说，“跟你想象的可能不太一样，我们这儿也上了年头了，虽然会换布置，到底不如人界更新换代快。”
映入眼帘的圆形房间宽阔明亮，没有科幻电影里那种一看就相当现代化的设施，也并非古色古香或华贵富丽的布置，硬要说的话，跟零几年时公安局的风格比较相符，白漆墙、瓷砖地板和日光灯管，只是很干净，像是新建成的一样。唯二能让人精确地把它和人类世界区分开来的是其古怪的构造，由他们出来的这个方向上十几扇一字排开的门和他们对面同样整齐排列的十几部电梯组成，另外就是在房间内的……非人们。
可能是时间的关系，大早上就来公安局的着实不多，他们在房间中央挂有“登记处”牌子的木制环形圆台边零散地站着。晃着根毛绒绒大尾巴的青年泄愤似地用手捶桌子，有老年男性外表的妖怪长马褂下摆拖出卷曲的绿茎，旁边的少女嘻嘻笑着，两根尖锐的角直直竖在她额际上方，锦缎的裙摆下是反生的羊蹄。圆台后方，一尊奇形怪状的青铜鼎正被几个铁塔似的巨汉运进电梯。而秦连盏盯着环形前台的内部挪不开眼：里面只有一个黑发的人类——或者人形，剩下的是七只不同花色的猫。
“喵呜。” 一只面对他们的纯黑色猫咪举起一边爪子叫了一声。
晋源越过满脸魔幻的小新人径直走到那只猫前面：“你也早，九尾。登记一下，人类秦连盏，特别行动科，今天办入职。”
黑猫又喵了一声，歪着小脑袋看了看他俩，抬爪在面前的本子上印下一串错落有致的小梅花。
“那是猫族的文字，很多时候用来录入身份信息，偶尔也用在机密文件上，如果你想学，可以咨询一下柚子。” 晋源注意到他落在满是猫爪印的本子上的目光，指了指前台唯一的人形，“就是她。”
秦连盏抽抽嘴角：“我觉得我一个英语都不太行的人不用考虑这个……”
“啊，晋先生。” 前台那个人这时转过身来招呼道，话语间带着点奇妙的口音，“早上好——哦哦，这位就是新来的秦先生？”
“您好，这位……柚子女士？”
“叫柚子就好，” 戴眼镜的圆脸女性轻快地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硬卡纸让他俩签个名，“我家是猫科妖怪伴生的妖界人类世家，有猫语速成班哦，内部人员打折的，想报名的话可以联系我或者联络科。不过别太担心啦，现在妖怪这边的大家几乎都用人类语言了，只有些年纪大的妖怪还是爱说母语。”
明显是某种植物化身的老人形象妖怪朝她张开嘴，发出几乎听不到的、叶子摩挲的沙沙声，她以相似的沙沙声回复，又向一只毛特别厚的灰猫喵喵了两句，看着它摁下一双梅花印，然后笑吟吟地接着说：“常见陆地妖怪种族的语言有大约七十多种，大部分你都可以来问我。”
学渣秦连盏顿时肃然起敬。
池田柚子接过他们签名的卡片，让黑猫在上面踩了个爪印，啪地一下贴在了他的左肩上：“待会儿入职以后它就会脱落了，记得在那之前不要做出任何有威胁意义的举动哦，会爆炸的。”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纸条，又看向晋源。男人揉了揉额头，压低声音：“对你没什么用，但这是规矩。”
秦连盏耸耸肩。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正说着，一个人影从他们身边匆匆地挤过去，飘落了一地雪白的花瓣，“抱歉柚子，我很快叫后勤的人来收拾，先给我开下去顶层的权限。”
“老李，” 晋源喊住他，“顶层怎么了？部长有什么事吗？”
“晋副啊，” 对方应道，从自己头上空气中的不知哪个次元又揪出一大把花瓣，一股脑地塞进拿着的小布袋里，“是陆副叫我去补点药材，部长刚才又吐血了。”
“哦，没事就好，” 晋源在突遭未来老板生命危机的小新人惊悚的目光下淡定地说，“记得叫他多喝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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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入职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