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莫跑！》秦殊

92、第九十二章

　　不对，不对…

　　我来青连山，不是来听他说这些的…

　　更何况，他说的再多，也无甚意义了。

　　煦的性命和将来，如今是在我的手中，我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等等！”

　　我紧走几步，将他唤住。

　　沈泠木然的顿住，回眸之间有些许不可置信，“还有何事？”

　　“除了还魂草，我还想要一件东西。”

　　沈泠挑眉，“你说。”

　　我看着那对深不可测的眸子，启口，“还生香。”

　　沈泠饶有兴趣的重复，“还生香？”

　　我点头。

　　他思索一阵，长出口气，“还魂草可以给你，这还生香，你拿什么来换？”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漫应着。

　　“那倒不必。”沈泠不怒反笑，“还生香的用途，你既已知晓，难道没有考虑过其后的事情？”

　　男子立在近前，低沉的嗓音却飘得久远，“你以为，你能受得住那种苦痛？”

　　我扯开唇，“我早已死过一回，不过如此。”

　　他闻言，似要发笑，笑意却凝在嘴角。漆黑的眸子紧盯着我，“你为何如此笃定，我会将还生香给你？”

　　“这是我能想到的，对你我都公平的唯一方法。当然，若你希望看着我灰飞湮灭，倒也无妨。”我无所谓的笑，“何况，还生香的解法，你比我更清楚，不是么？再者，十世而已，你不是说，你等的起么？”

　　沈泠终是扯开笑意，“你倒是算计的周全。也罢，只要能换你回来，莫说十世，海枯石烂也不为过。”

　　我摊开手心。

　　一个小小的匣子，落进掌中。

　　温温的，似乎还带着他的气息。

　　“十世之后，你同他的前尘旧事，一笔勾销。”沈泠缓缓勾起唇角，补充道，“不过，想必也没那个必要了。”

　　纤长的指，似要抚上我的颊。

　　我微一偏头，躲过。

　　沈泠微微一笑，收回手，“总有一日，你会回到我身边。”。

　　他定定的看我，“我们是同样的，甚至，你比我更固执，更残忍。”

　　他退开数步，深深看我一眼，便转身而去。

　　有时候，连煦都看不见的那个我，沈泠却能一眼看穿。

　　固执，残忍…

　　或许，我和他，也是有相似之处的吧？

　　我想要大笑，泪水却无声的落下。

　　怀中揣着的小匣子，沉沉的，似乎将心思都一并拽下。

　　取出匣子，雕花的匣盒落在掌中，冰冷刺骨。

　　这里头装着的，便是能将全部都抹去的还生香么？

　　指尖触到那具精巧的锁匙，又退了回来。

　　一旦服下，那里头的东西，就会将眼前的一切通通抹杀，什么都不会剩下。

　　还生香…

　　这个传说中源自食烟罗的秘宝，如今居然在我的手中…

　　而不久之后，它将为我经历的全部划上结局。

　　我默然的将匣子放回袋中。

　　还生香的效力，能够持续千年…

　　整整十世…这么久，足够了吧…

　　家中一片静谧，只有零星的两三人在园中扫除。我后知后觉的料想或许是回的早了，芷兮和其他人怕是还在安平县采买物品。

　　四下看了一圈，没瞧见煦的踪影，急忙往自个的屋中奔去。不想急了些，脚下一个趔趄，人已经狠狠扑了出去。

　　咔哒一声，有什么硌到腹间，疼的不行。

　　“鱼儿？你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上头响起，我恨不得即刻隐形消失。

　　身子一轻，已被煦捞起站好。

　　我慌里慌张的将那个险些戳穿肚皮的东西往怀里藏，一边低声应着。

　　“怎么满头是汗？其他人呢？”

　　那对桃花眼微微眯起，背着光，我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个…那个…”

　　我绞着手，正巧瞥见一抹人影从旁闪出，忙拔脚追去，高喊道，“陌儿，芷兮问你，将那份祖传的医书藏到哪了？你要不要知会声？”

　　陌儿一脸茫然，正想启口，见着不远处的煦，急忙应声，“我这就派人过去。”

　　凑近了，轻道，“回的早了。”

　　我无奈的朝他笑。

　　“就为了这事，你提早回来了？”

　　煦的神色被树荫的投影遮掉大半，半明半暗之间，看不清神色。

　　我有些心虚，推推陌儿。

　　不想陌儿有替我解围的本事，却并无同仇敌忾的气度。

　　煦还未上前，他已托辞开溜了。

　　我手足无措，僵硬的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几乎兜头罩下。

　　怪哉，这时候，他应该还在忘生湖才是啊…

　　“那个，那个…”我环顾四周，就是不敢看那双越凑越近的桃花眼。

　　眼睁睁的看着修长的手指抚上我的腰际，我连动弹的勇气都没了。

　　他是不是发现了…

　　不，不会的，那个匣子只有寸许大小，颜色又暗沉，何况方才跌倒时我直接就藏进袋中了。他又不是千里眼，不会看到的…

　　低头看时，却见那双大掌已将我的腰身合住，缓缓收拢。

　　眼看就要触到还生香的所在了…

　　我慌得几乎要跳起来，正想挣扎，白皙的指却转了向，落到了我的颚下。

　　抬眼之间，对上的是两日不见的幽黑深眸。

　　“明明才两日而已…”

　　薄唇缓缓开启，灼热的气息顺着一抹殷红袭来。

　　我倒吸口气，“这里可是外头…”

　　桃花眼瞬间眯起，“那又如何？”

　　我惊惧的感到腰际的那只手依然徘徊在还生香的附近，不疾不徐的磨蹭着。

　　怎，怎么办…

　　“是，是…”我咬着唇，感受着他无限靠近的气息，一边竭力不着痕迹的离开那只手的钳制。

　　“不是说要晚间才到么？”他喃喃的低吟，软软的触着我的颊面，“比起安平县，还是家中让你更留恋一些？”

　　“你明明知道，还要问这些…”我竭力稳住心思，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他发现破绽。

　　大手在腰际缓缓滑过，眼看就要落到匣子的藏身之处。

　　不行，绝对不行…

　　怎么能在这里被发现，功亏一篑…

　　我倒抽口气，索性圈住他的颈，亲了上去。

　　漂亮的黑眸中并无讶然。

　　下一刻，双臂驾轻就熟的将我拢入怀中。

　　暮色逐渐铺满天际。趁着煦离开的功夫，我瞅了空儿，预备溜回房间，好好琢磨接下去的事项。

　　哪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我摸索了一阵，确认匣子安安稳稳的藏在腰间，才回神应付面前的男子。

　　这阵仗，是打算兴师问罪么？

　　我朝挡在面前的男子挥手，“让开。”

　　彩栎一反常态的严肃，一声不吭堵住去路。

　　我急了，伸手推他，“干什么！让开！”

　　不料臂上剧痛，人已被他反扣住，动弹不得。

　　身后是彩栎的冷哼，“东西呢？”

　　“什么东西？”我挣扎不休，“你胡扯什么？”

　　“别以为这事你做得天衣无缝。你这两日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得了什么东西，不是只你一人知晓。”

　　我倒抽冷气。

　　彩栎哪来的消息？莫非是那日同陌儿谈话时走了风声？

　　不，不可能。那日谈话的时候，我仔细查看过四周，并未有可疑之处。就算彩栎化成其他的模样，我还是能感知到他的气息的。

　　那又是什么时候被他偷听了去？

　　正寻思，臂上的疼痛加剧。彩栎使力道：“说，你要还生香做什么？”

　　“放手！”我火起，又怕他继续纠缠走了风声，恨恨道，“什么还生香？我不知道！”

　　“别装傻。”彩栎冷冷道，“你可知还生香是什么？那种妖邪的物什，你居然带在身上？”

　　“不关你事！”我又急又气，拼命挣扎。

　　“把东西给我，免得出了祸事后悔莫及！”

　　眼角瞥见他的手已然探向匣子的所在，却听得陌儿的呵斥，“彩栎，住手！”

　　下一刻，身子一松，我连躲带闪的藏到陌儿身后。

　　彩栎不依不饶，冲着陌儿劈手一掌，“让开！”

　　陌儿护着我倒退几步，惊诧道，“做什么！你不知道鱼儿是什么人吗？”

　　彩栎咬牙切齿，“我看是她迷了心窍，才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来！”

　　正说着，一身华服在夜色中缓缓褪去，显出赤红如火的光泽。

　　“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我不过问，可是丫头，你要知道，食烟罗为何会被天界追讨，其缘由便是你手中的还生香。”

　　“还生香？”陌儿沉声问。

　　彩栎一身红衣，在月色下诡异非常。

　　陌儿的问话并未引起他的注意，少年直直的朝我走来，并摊开手，“你从食烟罗处要来还生香，想必和那花妖脱不了干系。只是，”晶亮的黑眸不知何时染上一层浓烈的渴求，“一旦那匣盖开启，你又能守得住这奇香多久？”

　　我咬着唇不吭声。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这诡异的还生香，虽能达到我要的效用，却会让我付出巨大的代价。

　　无论仙妖，只需揭开这匣盖，都难逃它的诱惑。

　　彩栎的神色明白的告诉我，连他这样的神兽，都无法抗拒还生香的力量。

　　可是，我随身带有还生香的秘密，彩栎怎会知晓？

　　连煦都不曾发现，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