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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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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惴惴的在房中留了一日,不安之余一度担心沈泠是否查知彩栎等人的计划。偏偏当日沈泠破天荒的未曾来访,叫我心内不由多了几分底气。
子时。
外面早已漆黑一片,我将怀中的元丹掏出,又加了一层防护的咒术,才蹑手蹑脚的想要推门而出。
门外一片寂静,不见了值夜的女侍,倒是多了另一个人。
“你去哪?”
玉湮立在面前,似笑非笑的看我。见我怔楞,从衣袖中掏出一枚焦了半截的彩色长羽,把玩一阵,道:“你同那只怪鸟有何隐情,我并无兴趣。只是这百年间,你自称赎罪,依我看,这罪孽倒是积的愈发深了。”
说着,剩下的彩羽嘶嘶的燃起,转眼成了焦灰落在脚下。
“莫要以为大司命对你一念之慈,你便可为所欲为,将旁人都当做瞎子么?”
我深吸口气,“若你以为,将我囚在此处是他宅心仁厚,我无话可说,毕竟是我违反律例在先。只不过,纵使再囚我百年千年,你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玉湮白了脸,“你,你胡说什么?”
“我留在此处,自然不是为了大司命;而你明明有上佳的法术修为,却不愿离开独自修行。玉湮,你我选择了同样的道路,却是为了不同的人。”
“你当真执迷不悟,愿为那妖物违了大司命的旨意…”
我打断她的话,“人生在世,能有为之执迷不悔的人,岂非幸事?我不想要高深的修仙术法,只愿同他执手相随,这也是天理难容的么?玉湮,你苦苦等了那么多年,理应比我更明白不是么?”
无视她愈来愈苍白的脸色,我继续道:“大司命若需要瑶珠,我定然双手奉上。我死不足惜,但愿能一命相抵,放过无关的人。”
这一日间,我思来想去,觉得瑶珠只是个托辞。以沈泠的修为,瑶珠仅能再多添些功力,实在没有抢夺的必要。沈泠虽然性子别扭,倒也并非见财起意之人,何况如今即将荣任大司命的职位,更不可能硬是从我这边夺走珠子。
想来想去,也只是对玉湮的谎言罢了。
“没了那对珠子,功力尽失或是魂飞魄散,你都不在乎?”玉湮忽的笑起,艳若春花的容颜此刻说不出的惨淡,“鱼儿,你想的太简单了。大司命要的,远比你想象的多。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只是…”
“他若得到了想要的,你便再无机会留在此处了。”
玉湮扬起的手终是垂了下去。“你又知道些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她侧身让开,“大司命已前往九华峰,趁我还未改变主意,速速离去。”
我点头谢过。
玉湮自然不是来阻挠我的,从她出现那刻起我便明白了。
玉湮的苦楚另有隐情,我一知半解而已。可惜如今我自身难保,顾不得这许多了。
我庆幸的是,如今被蒙在鼓里的,唯有沈泠而已。
才出毓华宫这处金碧辉煌的囚笼,几乎因了眼前高悬的五芒星乱了方寸。
当初伤了煦的就是这东西,再过千年我都不敢忘记。只是这五芒与当日出自沈泠之手的却不尽相同,并无那生杀予夺的戾气,倒是极悠然的悬在半空,如指路明灯般不紧不慢的沿着江畔,往下游飘去。
更神奇的是,五芒星所过之处,结界的气息似乎淡去不少。
不,与其说是淡去,倒应说是有另一种极相似的术法悄然销蚀这原有的结界。
我怔了一会,不知这陌生的气息从何而来。纯净平和的感触,似乎又回到了极乐净土一般。
“死丫头,不能用飞的吗?”
暗夜中,还是能清晰的见着斑斓的彩栎招摇飞过。许是对我的速度万分不满,索性落到面前,歪着颈子不耐道:“上来!”
我感激的笑笑,急忙爬到它背上,“我怕触动了结界…”
“嘁,所以说仙术什么的就是麻烦,还得提防不被沈泠察觉。像我这般多好,来去自由…”
彩栎絮絮叨叨的跟着五芒星飞着,冷不防轰的巨响,似乎有什么炸裂一般。
转瞬间毓华宫的方向火光冲天,将暗夜映成一片亮金。
下一刻,原本繁星点点的夜幕顷刻褪去,道道惊雷急闪将风平浪静的夜空撕成片片碎帛,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彩栎,结界裂开了!”
我有些慌了。
“我就知道那妖女靠不住。”彩栎咕哝着,扑打着双翼往愈来愈黯淡的五芒星处飞去,“等出了这里就没事了。得趁沈泠察觉前赶紧离开。”
几处惊雷几乎是贴着头顶划过。亮光过处,一道白影几乎闪瞎我的眼。
“彩栎!停下!停下!”我拼命拍着身下的鸟背。
“死花妖,不是让你在外头候着,想被雷劈吗~~~~哎哟我的毛啊,丫头你下手轻点~~~~~”
彩栎尖叫之间不住下沉,底下的人影愈来愈清晰。
虽然仍在云熙江的边界,我却似乎回到了忘生湖边的竹屋,那铺天盖地漫开的洁白如雪般纷扬而下,密密的落满周身。
而那立于一片素白天地间的男子,近在眼前,噙着笑,朝我伸手。
于是念了许久的名字总也喊不出口,梗在喉间,化成低泣。
他将双臂张的更大,双唇轻启说着什么,我则在彩栎的惊呼中,急急的跳下。
跌进的,是久违的怀抱。双臂瞬间在身后扣紧,交缠的身形踉跄了几步,一同跌倒在绵软的忘生花海中。
风雨已然停下,而我依旧将脸埋在他怀中,贪婪的汲取着他的气息。
如果是梦,就这样一直持续着,再也不要让我醒来…
如果抬头,他会不会同往常一样,消失的不见踪迹…
脑袋被不轻不重的扣了几下。
温温的触感从颊边传来,半强迫的将我的脸挪开寸许。
我张大眼,努力分辨着早已镌刻在心底的容颜。
怎么办,看不清楚…一直都被泪水模糊了…
“傻丫头。”
湿软的唇和着低叹落在眼睑上,缓缓的来回磨蹭。
“许久未见,再见时却是哭成花脸猫儿似的。”
熟悉又温柔的触感流连到颊上。
“让外人瞧见,以为我欺负你了。”
闻言我手忙脚乱的揉眼,拼命将泪水压回。
再哭,再哭就什么都瞧不见了!
被雨水淋湿的额发垂到眉间,微敛的长睫上星星点点的聚着水汽。
手指不听使唤的抚上他的颊,轻触之间,鬓上的水珠便沿着指尖缓缓滑下。
我凑得近些,近的能看见那对清澈的黑眸中跳动的光彩。
他偏头,同从前一般,张口咬我的指尖。
长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淘气中漾开几分情迷。
些微疼痛从指间传来,胸口却充满了四溢开去的喜悦。
“煦…”我轻唤,看着笑意由浅入深,在他的唇边扩大,漾开温暖的弧度。
是他,不是那个只要睁眼就烟雾般缥缈散去的幻象…
终于,终于又见面了…
片刻后脚下一轻,人已随他而起,“我带你离开。”
我用力点头,看向交握的双手。
去哪里,都不重要的…
“喂喂,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彩栎的咆哮传来。
煦将我拉到身后,“没齿大恩,日后必当相报。”
彩栎撇嘴,“喂,我是要提醒你,别太勉强…”
“彩栎!”
身边的男子高声喊起。
我一惊,却见煦的面色少见的阴沉,紧握的手心也被攥的生疼。
彩栎怔楞片刻,偏头看我一阵,又对他道,“你这是何苦,迟早都会知道的…”
说着挥挥黑了一半的彩翼,“也罢也罢。另外,虽说沈泠如今已成不了大司命,但这人的心思不是你我能揣测的。一旦知晓来龙去脉,难保他会对你二人做出些什么。还是赶紧避避风头,小心为上。”
煦缓了神色,“这些日子有劳了。”
彩栎回复原身离开,偌大的旷野间于是只剩我二人。
初见的惊喜依然未平复,只是后来二人的对话却似迷雾挥之不去,纵使如今是在煦的身边,我却只觉这暗夜潜藏着无尽的不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