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莫跑！》秦殊

39、第三十九章

　　“泠哥哥的心意，鱼儿明白…”我启口，却被沈泠的指堵住。

　　“嘘。”他凑近一些，撤去手指，却是火热的唇瓣轻擦过我的。

　　“什么都不用说。”柔和的嗓音在我唇边悠悠响起，“先随我去一处地方。”

　　我愕然，对上那情潮暗涌的眸子，不禁失神的慌乱。

　　虽然已是暮春，青连山的夜仍然微有凉意。

　　我被裹在他的大氅里，只得一个脑袋露在外头。

　　“泠哥哥，放鱼儿下来吧。”我试着往袍子外伸出脚。

　　沈泠的手不松反紧，眸光一转，扫过我的胸前。

　　我一看，袍子已经散开大半，沁凉的夜风一过，胸口直起鸡皮疙瘩。

　　又，又是那种要吃人的眼神…

　　生生的将到口的请求咽回，我拉好外袍，顺便将热到熟透的脸也一古脑蒙上。

　　罢了罢了，就这般抱着好了…

　　反正师父从前也常常抱我…

　　嗯，不过师父的怀里倒是更舒适一些…

　　上头传来沈泠的轻笑，我郁结的将袍子又往脸上拉的更严。

　　能感觉到身子随着沈泠的跃动轻盈起伏，犹如九天飞仙，临风而动。

　　良久，才是翩然落地的触感。

　　“鱼儿，别睡了。”

　　袍子被拉开，对上带笑的双目。他的身后，则是漫天星光。

　　好，好美…

　　青连山上，居然有这样的地方？

　　沈泠将我放到地上，又细心的将外袍的带子在颈下系了个结，才牵着我往蜿蜒的石阶上走去。

　　“这是哪里？青连山么？”疑惑的张望。

　　为何五年来我从未来过这里？

　　沈泠但笑不语。

　　身边是翩翩起伏的点点微光，飞的近了，才知是星星点点的流萤，怡然的穿梭在静谧的夜色中，将径边疏离的花木衬的如同异境。

　　月明如水。月色柔柔的流泻在身上，将我与沈泠的身影旖旎的交叠在前方。

　　石径的尽处，似有一片黑影，隐在山峦之中，弥漫着浓重的摄人气势。
　　我停住脚步。

　　这地方，并非青连山，但为何又觉得如此熟悉，仿佛千百年间曾无数次的立在那片黑暗之中，远眺山外的风景？

　　见我迟疑，沈泠又牵着我走了几步，笑问，“怎的不走了？”

　　我僵硬的扯了嘴角，闷闷的跟上。

　　拾级而上，月色下的黑影逐渐清明。

　　高门嵯峨，檐牙飞啄，玉筑流光，恍如仙境。

　　只是，我的心，却越来越沉，宛如压上了千斤巨石。

　　沈泠轻诵咒术，一朵白莲从脚下盈盈漾起，柔光四溢。

　　腰间一紧，沈泠已经揽着我上了莲台。

　　我捂着胸口。那越来越强的威压几乎让我透不过气来。

　　“泠哥哥，前方是什么所在？”

　　沈泠笑得温和，“一个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却是只属于你我二人的地方。”

　　宛若凌驾于群峰之上，那蜃影般遥不可及的天上宫阙，在我眼前缓缓开启。

　　脚下的白莲化成万千云霓，拼缀出一道白玉台阶，延向数步开外的宫殿正门。

　　沈泠牵住我的手。

　　只是一瞬间，我却无端觉得，那熟悉的笑颜在一片刺目的金芒中显得如此高高在上，遥不可攀。

　　“我答应过，为你做三件事，这第一件，便是重建毓华宫。”衣袂翩然，恍如谪仙，“让这昔日的九天神殿配的上我沈泠的命定之人。”

　　浓重的阴冷从脚下缓缓漫开。

　　我怔怔的望着金芒掩映下的一片巍峨，再看向眼前丰神俊朗如神君一般的男子。

　　身子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

　　恐惧，绝望，一如刺骨的冰水兜头而下，麻痹了全部的心神。

　　他是沈泠，却又似乎不是。

　　仿佛千万年前，也曾有人如此这般，用最柔和的语气，不容辩驳的宣告对我的占有。

　　我俯下身，被巨大的心悸侵蚀的几乎无法站立。剧烈的痛楚占据了头脑，似乎有什么想要挣扎而出。

　　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心底一遍遍的重复，“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吧…”

　　“鱼儿？”温热的指抚过双眼，那股陌生的悸动倏然散去。

　　只是，对那宫殿的排斥依旧强烈的无以复加。

　　我瑟缩一下，躲开沈泠的手，“泠哥哥，改日再去这宫里好么，鱼儿难受的紧。”

　　“你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沈泠捧住我的脸，不依不饶的问。

　　我讷讷道，“总觉得曾经到过此处，却又不记得是何时。”

　　“鱼儿怕是记错了。”沈泠的声音一瞬间冷了下来，“以你的修为，怎能进的了我布下的结界？想是你尚且无法承受结界的威压，有了幻觉而已。”

　　“是么…”虽然仍是疑惑，却也顺从的应道，“想必也是如此。日后若是处的久了，自然会习惯些罢。”

　　沈泠的面色稍霁，长袖轻扬，那金碧辉煌的宫殿便隐没在夜色之中。

　　返回的途中，沈泠一言不发。我垂着头立在他身侧，不知如何是好。

　　“泠哥哥…”

　　没有回应。

　　我硬着头皮去扯他的衣袖，“方才，对不起。”

　　虽无法解释自己在宫门前的失态，但眼下安抚了沈泠才是正事。

　　他不做声，只是紧抿的唇线缓和不少。

　　“鱼儿必定努力修习，下回必不让结界的咒力给魇了去。”我小心翼翼的补充。

　　怎么说，也是我坏了他临行前的兴致…

　　沈泠低叹，复又将我揽进怀中。

　　片刻，头顶传来他的声音，淡淡的无奈，浓浓的欣喜，“我会等着，只是，别再是百年千年…”

　　不知是说与我听，还是说与他自己。

　　脸上，身上，都是他满溢的温热。

　　背后紧箍的双臂毫无松开的意思。

　　我茫然的依偎着眼前的男子。

　　莫非，除了成为他的妻，我便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么？

　　沈泠离开青连山，返回平王府。

　　临行前，将系在我手中的揽心结又用咒术加强了一回。

　　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拉至近前，将我用术法隐去的那个结重又现了出来，又示威一般，堂而皇之的在结上再附一个显形咒术。这番折腾后，我便是再想作怪，也无法破了沈泠的术法。

　　实在叫人气结。

　　“小郡主，下月小王爷便会接你回府了吧，需要小桃替你置办些什么？”

　　从山谷下抬眼看去，小桃如往常一般，趴在山崖的入口处，有气无力的唤着。

　　下个月么？

　　莫非我就从此呆在那个王府中，日日与沈泠大眼对小眼么？

　　于是长叹口气。

　　还是无法想象这样的日子。

　　“小郡主，要不就让小桃做主替你做几身新衣，再添些首饰可好？”

　　我好笑的看着小桃放光的双眼，回道，“平王府什么东西没有？你若是想下山去游乐，不必同我一一报备，记得回来就是。”

　　小桃嘿嘿一笑，应了一声便不见了影子。

　　我如往日一般侍弄着后山的药草。

　　雪白的忘生花飘来阵阵香气。

　　这几日发生了许多事情，已有些许时日不曾照料这些花花草草。所幸并无大碍，一眼望去，依然是葱绿莹白，生机无限。

　　只是…

　　心下一紧，我急急的朝山谷深处奔去。

　　艳红的还魂草依旧醒目，在日光下缓缓摇曳。

　　俯下身，不意外的见到两处新鲜的坑洞。

　　果然有人盗走了还魂草。

　　只是，这贼人倒也并不坏心，只是按剂量挖去两株而已。

　　四下查看，并无异样，我倒是有了几分好奇。

　　不知是何人，居然也被吸了魂魄，又得了高人的救治？

　　若真如此，倒不如直接说与我听，大可不必这般偷偷摸摸。

　　回到屋中，小桃尚未回来，我百无聊赖的在后院转悠一阵，终于又回到桌边坐下。

　　只是一得了空闲，脑中自然便生出沈泠的脸。想到以后免不了日日要对上这位大脾气的小王爷，不由的心慌。

　　最近不知为何，总是会想到沈泠…

　　我掏出藏在袖中的揽心结，长长的叹息。

　　究竟何时被沈泠定下的？我怎么全无印象…

　　而且，这个术法本是见证夫妻同心的，若用来追查我的踪迹，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一阵烦躁。

　　自从那日在青华镇开启了瑶珠的神力，虽然依旧无法控制，但我却明显觉得修习时能够日进千里。遗憾的是，我的术法依旧远远不及沈泠。

　　因而这揽心结，暂时怕是无法破除了。

　　不过万幸，沈泠不像陌儿一般，会将魂魄系在缡晶之上。不然，我可真是逃无可逃了。

　　说起来，不知道师父带着陌儿去了哪里…

　　我掏出缡晶，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遍。

　　润泽的玉色，淡淡的缠绕着几丝粉白，缓缓的流动着。

　　我揉眼，凑得更近一些。

　　五年间，这块缡晶被我看了无数遍，只是为何今日却有了这道魂气？

　　不，不对，并不是今日才有，是因为我的修习精进，才能看见更多的东西罢...

　　心下忽的狂跳。

　　陌儿的一魂一魄早已被师父取走，那这近乎透明的魂气又是什么？

　　难道，难道是…

　　我掩住口，不可置信的盯着那道粉白。

　　温柔缱绻的魂气，一如他温雅淡然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