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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一百零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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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不时的响起怪异的评语。有的来自朝夕相处的同学朋友,有的来自父母师长,还有的则是些从未听见过的怪诞声音。但无论是谁,都句句戳中我的痛处。
胆怯,懦弱,固执,自私。
原来在别人眼中,我是这样一个不堪的存在。
这样的人,留着也没用,谁都不会需要的,没有人会需要我的。
我听到自己一遍遍的总结陈词,最终其他人的声音都消去了,只留下自己的那个声音如同复读一般的无限循环。
不对,不是的。我不是这么糟糕的人。我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没道理会被这样否决的吧?不是说存在即为合理吗?
脑中的那个自己似乎愣了一下,忽的又大笑起来。我都能看见另一个自己笑得嘴都咧到了耳根,整个人几乎抽搐起来。
别傻了。你也看见了,无论你如何对他们好,最终他们还是放弃你了。
“他们说的有些道理,但是,只要我们能坐下来好好沟通…”
所以才说你固执啊鱼儿…
所以才说你胆小啊…
你怎么就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呢?
“这些都是误会,是误会!”我忍无可忍的吼着,对着虚空疯狂的挥臂。
别否认了,傻丫头,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将自己的心锁的那么严实,生怕被人侵入丝毫,唯恐因此而受伤,难道还有比你更自私的人吗?
“我不是那样的…我只是…”
其实,我可能真的是那样的人吧…
“生来如此罢了。”
不对,不对…
耳边的这个声音,究竟是谁?
来自心底的,谜一样的声音。
若非那种循循善诱压根不是我的风格,几乎都被它迷惑了。
“不错,我是有心结,无论是否来自本心,却并无恶意。”我站直,盯着逐渐暗沉的虚空,“既然你能窥视我的内心,想必也该明白,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以为,弄些虚幻的影像,说些闲言碎语,我就会上当?”
也许正如它所言,我是胆怯,懦弱等等诸如此类,但是基本的头脑我还是有的。这里不是女鬼的幻境,倒像是走进了心底的黑暗迷宫。
越是胆怯,越容易被击败。
眼前的黑暗逐渐汇成一个人影,缓步朝我走来。
我屏住呼吸。本以为会看见什么邪魔鬼怪,没想到眼前的,却只是一个女孩。
熟悉的形貌,熟悉的声音。
那是另一个我。
她朝我伸手。脸上有着莫测难辨的笑意。
温热的指腹摩挲着我的颊。那个相似却又陌生的嗓音呢喃般在耳边响起,“鱼儿,放弃吧,你并不属于这里。”
我定定的看着那双幽黑的眼。从小,就有许多人赞美过这双眼睛。那恐怕也是我身上最漂亮的部分了。
只不过,眼前这双,似乎少了些什么。
“你想要什么?”
她咯咯的笑了起来:“你同我,本就是一人。”
我摇头,“想聊人生的话,我失陪。”
虽然不是吐槽的好时机,可我还是忍不住了。
明晃晃的白光几乎亮瞎我的眼,下一刻,我看见的是盘旋而起的波光,像是撑开巨大的珠帘,隔在我和她之间。
对面那张脸已经扭曲了形状,不知是由于出离愤怒还是水纹流动。
我伸手抚上眼角。粘腻刺痛的触感并不好受。
说实话,我很害怕。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地方更多的给我一种怀念之情。
我是疯了吧?这黑漆漆的地方有什么可怀念的吗?
明明就是阴森的场景,却毫无缘由的觉得一切皆有保障,即使那个女人就在对面张牙舞爪,我依然能不乱方寸。
“不错啊,这种时候还能出手相助。”她对着虚空冷哼一声,“不过,还能支持多久呢?鱼儿,没有了韩煦,你又能在这魔窟中活多久呢?”
我皱眉。每每听到这个名字,心底就会不自觉的抽痛,连带着眼角也火辣辣的。
“很疼是吧?”她嚣张的笑着,“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待我回答,她轻快的打了个唿哨,破空飞来一个金色的物件,再一看,竟然是只赤眼金喙的燕子。
我心中一动,不知怎的就多了些酸楚。
燕子静静的落在脚边,一瞬间,我竟然有种错觉,仿佛很久以前,我也曾像这样为了什么而怅然若失。
纸质的燕子瞬间化成巨大的鸟形,清吟过后,便载着我飞入无尽的黑暗。
远处血色的汪洋,如同地狱一般可怖。
纸燕不知是否因了熊熊燃起的火焰的热度,竟然飞快的成了焦黑一团。我愣愣的看着脚下的炭灰,不知是否错入了另一个时空。
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我下意识的想去掩住口鼻,却被人迅速的捂住口拉了过去。
“应该就在附近,搜。”
呼啦啦一阵尘土飞扬后,我才将面前那只手拉下来不停喘气。
尚未回神,身子又被用力压倒,接着便是兜头盖脸的液体糊上脸颊。伸手一摸,即使在赤红的火光下也红的如此妖异。
血,好多的血…
面前的妇人一脸惶恐,却仍死死的扣住我的肩,试图将我拥进怀里。一柄枪头直直的穿过她的咽,停在离我仅仅数寸的地方。
而她的血,则滴滴答答的落到我的颊上。
母亲…
我听到自己不停的狂喊着面前的妇人,可是脚下却瘫软无力。
“别出声…别让他们找到你…”仿佛仍是片刻前的情境,母亲神色紧张的将我换成小厮的装扮,又再三叮嘱我万万不可让人发现。
“只要我将瑶珠交给那些人,他们就会放过我们了吗?”我傻傻的问。
母亲惨白着脸摇头。
于是我远远的看着顶替我被带走的女孩最终陈尸庙堂,一族老幼被血洗成河。
直到如今,连母亲也死在我的面前。
她的身子重重的压在我的身上,头颅歪斜着侧到一边,正好倚着我的脸。
空气中明明是火烧火燎的热,颊上的泪水却冷的像冰。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们?父亲说他们是要找出潜藏的魔物,其实只是为了得到我的瑶珠。可是如果只是要我的瑶珠,我双手奉上就行了啊!
我无声的哭着,直到耳边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因为根本就没有魔物,一直以来,他要的只是你的珠子而已。”
“只要有了瑶珠,他就能掩盖与魔族女子通/奸的罪孽,能抹杀那个孩子身上流着魔族血液的事实。”
“有朝一日,以掌管刑律之尊,天界必然会落入他的手中。”
“鱼儿,恨他吗?”
我恨,我真恨他,可是以我的能力,怎能和天界的神君较量?
“来和我交换吧,鱼儿,给我瑶珠,我给你力量。”
你是谁?你能帮我复仇么?
“鱼儿,我就是你,只要给我瑶珠,我就能助你完成所有的愿望。”
“快些,鱼儿,快来不及了!那个侩子手,他就要离开了!”
可是,可是…
我的愿望,是复仇吗?
我以为,已经将仇恨都放下了…
那么,我的愿望是什么呢?
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
“你的愿望,究竟是什么呢?”仿佛应和着我的心声,那个声音又幽幽响起。
眼前的地狱已然褪去,空洞的黑暗如同一张大网将我绵密的裹紧。不久,点点星光忽的亮起。
“鱼儿,从今日起,便随着为师在此地修行吧。”
“… …修行多久才能登仙?”
我挺直腰板,努力仰视面前的男子,“告诉我。”
修行什么的,都是为了满足私欲获取权势的小人之说。父母亲加上族人,修行的不下少数,最终也只落了个灰飞烟灭。如今到了天界,更是不能大开杀戒了。只有入了仙籍,才能翻云覆雨,一手遮天,同师父一样。
“也罢,你若不想修行,便随着我四处游览。此处虽不如你的故乡风景秀美,也是别有一番逸致雅趣的。”
我狐疑的看他,“虽说你是大神君,也不可以诳我。当初我答应同你来此,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总有一日,我要找出灭我全族的凶手。”
他温温的笑:“修行也好,登仙也罢,都是急不得的。你看,”宽大的袖摆扬起,袖笼中袅袅飞出一串星光,莹黄翠绿的煞是好看。
我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扑到他身边去拽他的袖子,“师父你何时将这些虫子藏进袖中的?是不是你幻化的?来时不是说好不能用仙术的么?”
“为师何时用了术法?”送走最后一点流萤,他俯下身与我对视,漂亮的桃花眼戏谑的眨了眨,“嗯?鱼儿倒是说说看?”
“你你你…”我气结,我没看见你结印没看见你捏诀不代表你就没用术法对不对?你是大神君啊变出个萤火虫啥的不是小菜一碟嘛!
“师父你耍赖!”我跺脚。堂堂神君,身居高位,居然占自家徒儿的口头便宜,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于是嘴角的淡笑成了扬起的笑花,“何时你能看穿师父的法术,再盘算从前的旧事吧。这段时日,权且缓下心结,同为师游览此番胜景,可好?”
我不语,只是扯着他的袖摆缓步跟随。
漫天星光下,一大一小两个倒影徐徐靠拢。
不知何时起,复仇的心思已被搁下了呢?
不知何时起,我开始在意,师父的眼里是否只我一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