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晨星》汝鄢行歌

15、第十五章 挑拨与鲜血

　　杰米里·达勒在下班途中被人偷袭打了一顿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库克的耳朵里，他听完后笑了笑：“彼得斯的勇气也就仅此而已。”
　　负责人立在一旁，附和道：“这也是意料之中的情况。”
　　说起来花了不少钱，当时做出一副痛心疾首不惜代价的模样，结果就是挑了个最好下手、没有丝毫背景和帮手的达勒，而且还只是在他下班路上趁着他酒醉敲了他一砖头……说实在的，这报仇有点滑稽了。
　　库克嗤笑着摇了摇头，很快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两周后，安娜的治疗接近尾声；大概是因为这件事终于被捅破了，她不必再提心吊胆被哥哥知晓，也不用再忍受那群人的欺辱，所以她看起来开朗了许多。现在每到周末艾萨克都会带着她一起上班，安娜虽然人傻，却很乖巧听话，威尔斯先生对此也没什么异议，甚至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分给她糖果。
　　终于，10月底的第二个周二，艾萨克带着所有的材料到了远郊，卡在8点之前布置好召唤阵，用黑煤粉绘制了阿蒙的印记，再拿出一张羊皮纸，正面写着那6名混混的名字，背面刻上冲突、争吵与敌意的卢恩符文。
　　他在周围用4枚巨大而扁平的石头堆砌成巨石圈，在每一块石头上点燃一根蜡烛。简易的祭坛之上摆放着杰米里·达勒的头发和凝固的鲜血，以及一碗清水、一个圣釜、一碗海盐、一把白炳刀和6朵附子干花。
　　8点到了，艾萨克把视线从怀表上移开，随即点燃蜡烛和熏香，举起白炳刀，让刀刃从那碗清水的水面上拂过，口中喃喃：“这是神秘、征服、万神之神的象征，是原初的馈赠、晨星的光芒。我！以祂们的力量与美德命令汝，顺从我、服侍我、不得延误、不得怠慢，立刻到来，以汝之谦卑——汝之虔诚——”
　　随着这段祈祷文的念诵，所有橘色的烛光全部一摇晃变成了黑紫色；艾萨克毫不犹豫地举起白炳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掌，让鲜血顺着流淌在羊皮纸上。随即，他举起那碗海盐，将其倾洒在圣釜之中。
　　空无一物的圣釜骤然燃烧起来！烧出极其绚烂的、五光十色的火焰！
　　紧接着，艾萨克将杰米里·达勒的鲜血、头发以及那枚沾染了鲜血的符咒投入火中，而黑煤粉画出的符咒也开始燃烧，他便继续念道：“注视着，新的天主与其名讳，整个宇宙对祂畏惧、战栗，以他们的德行、力量与权柄，以他们最神秘的语言——时空的虚影，不可解的隐士，散播仇恨与争斗的炎之侯爵，阿蒙！”
　　话音刚落，阿蒙的印记熊熊燃烧！
　　火焰中，一个提着灯的鸟嘴医生般的虚影浮现在火焰之中，他张开嘴，用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沙哑声音说到：“您谦卑的仆从应召而来，我伟大的主人啊，为何不将我召唤至您的身旁，让我透过这遥远的虚影得见您崭新的面容？”
　　“无需现身，亦无需效忠，”艾萨克的声音淡淡的，“执行我的命令，阿蒙，念诵鲜血中的凡人名讳，降下诅咒，施以挑拨、争斗、敌意、愤怒与对抗，使那罪恶的灵魂被永恒的痛楚折磨，永无休止。”
　　鸟嘴背后的人似乎翘起了嘴角，他的声音明显蕴含着愉悦和欢乐：“谨遵召唤者的命令。”
　　他的另一只手往前一抓，那6朵附子干花立刻漂浮起来，被黑紫色的不祥火焰灼烧，发出如人一般凄厉的哀嚎。
　　花朵被火焰湮灭，黑色的烟雾纠缠在空中，形成纸条背面那代表着“争斗”的符文。
　　“您所希望的，必将实现。”
　　阿蒙说完，压了压自己的帽檐，瞬间消失了。
　　艾萨克怔愣了一下，他本来记得还需要念一遍离别许可送走这位危险的魔神，没想到对方走的这样干脆利落——难道仪式的完整并非必要，而是看他们的心情？
　　出于谨慎，他还是念了许可：“因为汝之服从，我当以此烟雾送别，汝可回到汝之居所，愿我们之间永保和平，愿汝准备好再次被召唤，愿原初的祝福能照进地狱，在那不见天日的黑暗之中庇护着汝。”
　　念完后，他将那碗清水浇入圣釜之中，熄灭了火焰。
　　阿蒙的印记在燃烧后成为了一道焦黑的影子，四方的蜡烛也恢复了原本的颜色。艾萨克将他们一一熄灭，随即拿出一旁大树下的铲子，将印记全部破坏掩盖后就趁着夜色离开了。
　　……
　　杰米里·达勒的头上留下了一个狰狞的疤痕，他眼睛充血、气喘如牛地坐在“秘密基地”的某一个废桶上。
　　这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聚会点，是一个被废弃且尚未拆除的工厂。里面值钱的东西，包括金属都已经被人撬走了，剩下的就是断壁残垣和完全不可回收的垃圾。
　　今天小团体聚会，为首的迪克甩着一柄折叠小刀，三三两两的同伴聚集在他周围，时而交头接耳，时而大笑出声；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可怜女孩，她衣物凌乱、不住在抽泣，裙子被人掀开，腿上遍布伤痕。
　　几个少年玩闹了一会儿，迪克突然抬头，笑着冲杰米里说道：“你不是很早以前就想上/她了吗？怎么今天专门带来给你玩儿，你还不高兴？”
　　那躺在地上被欺凌的少女正是杰米里追了很久都没追到手的珍妮弗，他纺织厂的同事。
　　另一个少年也开口道：“不就是被人拿砖头砸了一下吗？至于给大家甩脸色？以前我们打架的时候受的伤可比你严重多了，还不是因为迪克老大关心你，这才专门把人给你搞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
　　“我看他就是被砸坏了脑子，”另一个人抽着半卷纸烟，凑过来嬉笑道，“以前老是念叨这女的，现在给他带来了他又不上，该不是被砸了一下连那方面都出问题了吧？”
　　众人哄笑起来，迪克也低低笑出声；杰米里呼吸一滞，眼睛更红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珍妮弗，一股无名的、强烈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的大脑，几乎要烧沸他的脑浆！
　　黑紫色的光芒笼罩在这一片区域，附着在他们的灵体之光上，但他们毫无所觉，也完全看不到，只是变本加厉地嘲笑起杰米里；终于，迪克咳嗽了两声：“够了，你们还是别太过分，怎么说杰米里现在也是个伤员，我们应该对他好一点，这叫义气！”
　　他往后靠了靠，用夹在手指间的烟头对准浑身发抖的杰米里，然后轻佻地指向了地上了珍妮弗：“去啊，杰米里，你还在等什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别不识抬举，这次不去可就没下次了。”
　　“是啊，作为好兄弟，我可以先给你打个报告，这女的的滋味真的还可以，现在也不抓人不打人了，哈哈。”
　　在他们的笑声中，杰米里终于爆发了，他猛地站起来，如一头发狂的狮子一般咆哮着：“你们他妈的怎么敢！我是认真的！这女的是我打算娶来做老婆的！你们居然对她下手？！迪克！我本来以为你只是玩玩罢了，她非要跟着你我也没办法，你他妈的……你他妈的居然把她——”
　　迪克瞬间变了脸色，与此同时，站在杰米里旁边的少年朝他狠狠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杰米里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走过来的同伴一阵拳打脚踢：“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老大说话！”
　　迪克在上面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杰米里，你是我的兄弟，所以我才要告诉你——你的品位太差了，这种货色你也要认真？”
　　说罢，他走了过去，挥开众人，把烟头摁在颤抖着想爬起来的杰米里手臂上，换得他一声惨叫：“永远不要因为女人这么跟我说话，杰米里，不值得，懂吗？”
　　他起身拍拍手，转身准备回到座位上去，几个同伴也啐了杰米里一口，还是缓缓散开了。杰米里的头上流出血来，流到他的眼睛里，加上他脸上的灰尘和疤痕，让他变得像个狰狞的恶鬼——
　　狗东西，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该死的狗娘养的东西，竟然敢这样对他！
　　杀了他！
　　杀光他们所有人！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要死！就从他们开始！杀了他们！杀了那个酗酒的老头！杀了那个傲慢狗腿的包工头！杀了他们，所有人——
　　他起身，一言不发地狠狠擦掉了下巴上的鲜血；然后在众人都放松下来准备各回各位的时候，他把手摸进外套里面的口袋，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
　　“迪克——”
　　突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迪克下意识转过身，然后就被杰米里狠狠撞了上来；小刀没入他的小腹，他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疯狂的杰米里，颤抖着往下看了看自己的伤口。
　　“你……”
　　“去死吧！你这狗娘养的杂种！”
　　说罢，杰米里把小刀抽出来，疯狂朝他捅去！
　　其他见状先是愣住，随即难以置信地尖叫起来！
　　他们有的人想逃跑，有的人试图去阻止杰米里，有的人去拉开迪克；但杰米里不知为何，力气变得无比巨大，两三个人也无法拦住他！
　　他发了狂，在把迪克捅到失去意识后就开始疯狂追杀自己的同伴；这个平时总是充斥着低俗笑声和叫好声的废弃工厂传出一阵阵绝望的尖叫和求救声，但也许是因为它太偏远，在杰米里追杀完所有的同伴之前，周围竟然都没有一个人被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