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果果瓤

2、一卷 泠松 因缘何诉，

　　“如欲入净逍阁，需悉知其经史。”

　　菁林院兰室坐满了身着白色校服的年轻公子，讲坛上立着一位白胡子长者，白袍金纹，儒雅端方，是为菁林院乐言先生。

　　“创净逍阁者乃是净逍双神之一--逍遥散人……”

　　先生讲的正襟危坐，头头是道，奈何座下学生在东倒西歪，昏昏欲睡，交头接耳中听的“不亦乐乎”。

　　净逍双神，是世人对数千年前两位创世而出的神君的尊称。

　　净昀仙人，逍遥散人。

　　两位神君平妖界，安人界，创仙界。至此三界鼎立，安宁数千年。

　　传说两位神君情同手足，是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亲若双生。

　　可不知为何，数千年前两人突然分道扬镳。净昀仙人安身于方丈山，逍遥散人定居于九重山，竟是从未相见。

　　相离不到数百年，方丈山乍现惊雷。天雷散尽后，便传来净昀仙人仙魂羽化的消息。

　　同年，逍遥散人创净逍阁，收瑶光，开阳，玉衡，璇玑，权枢五徒。

　　多年后，逍遥散人归隐，不知所踪。净逍阁便由这五位上神接管。

　　渐渐的，净逍阁立下“除妖邪，匡正道”训规，名震四海，享誉三界。

　　哦，不对，准确而言，该是两界。……

　　课堂结束，菁林院门前便围满了白衣的少年公子，约莫十一二岁的摸样，青涩稚气。

　　“乐言先生课上所讲的两位神君的事迹可是真的？”

　　“或许吧，不过说是传闻，真假谁知道呢。”

　　“肯定是真的，没想到净逍阁与二位战神竟还有这等渊源。”

　　“哎，你们说，二位神君为何会突然分道扬镳？净昀仙人又缘何突然仙逝？”

　　“数千年前的事，谁人说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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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人总是按捺不住好奇，尤其对传闻津津乐道。

　　一少年咳了一声，略略提高了声调，“我可是听说……”

　　这少年负手而立，眉间贵气盈盈，腰间挂着的翠绿色玉佩上赫然刻着欧阳二字。

　　为守卫人界四方太平，净逍阁协同四大仙家分设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堂，镇守在人间。白虎堂堂主欧阳澈，朱雀堂堂主慕容复，青龙堂堂主萧岭，玄武堂堂主周易阳。

　　求仙问道者分三种，一为仙君，二为修士，三为凡士。仙君与日月同寿，拥有仙骨仙魂，灵力来源自内腑丹田；修士乃是□□凡骨，灵力为后天修习所得，多储存于灵器中；凡士与凡人无差，却有仙缘，拥有些不同于凡人的术法。

　　净逍阁多为仙君，而四大仙家实则是修士，而这些小辈未得真正修习，还是凡士。

　　凡士苦修数年便可成为修士，而修士飞升成仙却不易，需得剔除凡骨，重塑仙骨，渡了凡魂，炼成仙魂。所以尽管四大家势力强大，却从未出过仙君，因得不厌其烦地将自家小辈送往九重山修习。

　　想必，这位就是欧阳家的少公子欧阳逸。

　　“我可是听说，逍遥散人当年是因为不肯同妖邪同流合污才自立门户的。”

　　“妖邪？”少年们都纷纷震惊。

　　这言下之意，就是说净昀仙人与妖邪苟合？这怎么可能！

　　欧阳逸见众人诧异的目光，心中既骄矜又愤概。

　　“怎么？不信？哼，一群土鳖！你们难道没听说过净昀仙人收了个妖物为徒吗？”

　　他身旁站着一位身量较高，沉默不语的少年，闻言目光微敛，开口道：“欧阳兄慎言。”

　　欧阳逸偏头望了望，挑着眉，“承泽兄，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们青龙堂矫情规矩多，可我们白虎堂却向来实话实说。”

　　萧承泽，便是青龙堂二公子。

　　萧承泽暗暗摇了摇头，心道私下议论尊长的蠢笨，却不再开口，转身离开了。

　　“欧阳兄，你说的是九熤神君吧。”少年中不知是谁出声道。

　　传说净昀仙人一生中收了三个徒弟，擎苍，凤羽，九熤。与逍遥散人不同，这三位并非仙人，而是妖兽。

　　擎苍原身乃是万古苍龙，凤羽原身则是飞天羽凤，两人自小被净昀收容，跟随净昀数千年，修成人身，也曾披荆斩棘，斩杀邪祟无数，被后人供为神君位。

　　而千百年来饱受诟病的，乃是净昀的第三位徒弟，九熤。

　　九熤原身是九尾灵狐。

　　狐不似龙凤受人待见，乃是妖。世人向来对妖有着特殊的偏见，但凡与妖沾染分毫，那必是十恶不赦的邪物。

　　可这九尾灵狐又不同，且不说数千年来唯此一只，单凭其归为净昀仙人座下，也当得起神兽的称号。九熤后修炼成人形，自然也位列三尊。

　　可是巧就巧在，净昀仙人于青丘带回九熤后不久，便与逍遥散人分道扬镳。而净昀仙人仙逝后，三位神君竟也突然断绝关系，纷纷离开方丈山。擎苍隐于瀛洲，凤羽栖于蓬莱，九熤却行踪不定，偶尔回一趟青丘。而净逍阁也不止一次收到密令，称在妖邪作乱处见到九熤神君的身影。

　　如此种种，很难不把九熤与妖邪归为同类。因而大家虽然表面上对外称供奉三位神君，内心却将九熤当作妖邪防备着。

　　彼此心照不宣，也不算什么忤逆。

　　“传闻当年九熤神君也是叱咤风云，鼎鼎大名呢。”

　　“可这传闻真假……”

　　这些小辈们来自五湖四海，家风教育不同，对此事的认知也就不同。

　　可是欧阳逸哪里容得下质疑声，立刻出言道：“你传的哪门子闻，我这可是在藏墨阁中亲眼看到的！”

　　藏墨阁是九重山上的一座阁楼，位于菁林院西北方，以收录天下典籍，应有尽有闻名。书策是藏墨阁的看守仙君，最喜津津乐道，又饱读文墨，因着总喜于讲述这些传闻逸事，一传十，十传百，谁道都说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对对，我也听说世人只供奉擎苍，凤羽两位神尊，对九熤神尊却闻之色变。”

　　“擎苍和凤羽神尊可是受净昀仙人亲自点化成神，九熤虽为神尊，可受净昀仙人教化时间短，周身邪气未退，心性不纯，改不了妖邪本性！”

　　有了文书支撑，又何况这是白虎堂的小少爷，应和声自然多了起来。

　　“妖物就是妖物，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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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哎哎，怎么说话的。”一位少年出声打断了嘈杂的附和，语调轻浮，似笑非笑。

　　这少年与其他弟子一样，虽都穿着一袭白衣，可这素冷的白袍却活生生被他穿出几分俏皮感，倒显得出挑。

　　“慕容欢，你乱出什么风头！”欧阳逸盯着这少年吼道。

　　“我风头哪儿出的过你。”慕容欢丢了手中的杂草道。

　　这少年便是朱雀堂的小公子。

　　一出菁林院门，他就被路旁草丛中的蛐蛐声吸引了，寻了半天都不曾寻到，只好作罢，没想到刚一起身，就听见那堆人中冒出这么一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心中更是郁闷，去他娘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们朱雀堂向来容不得自诩清高，看轻他人的宵小。没这个规矩。

　　“我只是唏嘘啊，先生刚刚教诲的‘齐物’之心转瞬就被某人忘得一干二净，真是对牛弹琴！”

　　“你骂谁呢！”

　　“你这不自己承认了吗。”

　　“你！”

　　眼看场面无法控制，二人似要打起来了，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句：“嘘——泠松君来了。”

　　这句话恍若封口的密令，少年们立刻噤了声，呆楞在原地。

　　一位神色清冷的仙君迎面而来，眉眼间尽是冷色，肤白若雪，与他一身白袍相称，束着长发，发间似有一支白玉簪，显得寒气逼人。

　　“泠松君。”少年们纷纷拱手行礼。

　　仙君微微颔首，神色未变，踏进菁林院内。

　　少年们打了个寒噤，回过了神，刚刚的怒火瞬间冻结。

　　这群少年是选入净逍阁的新弟子，据净逍阁规定，新弟子必须在菁林院完成乐言先生的授课考核方可正式拜师。整天不是在菁林院听先生授课，就是在静栖院吃饭睡觉，别说见面，就连仙君的影子都看不到。

　　这就是泠松君？

　　“你们自己蠢还怪别人太聪明。”欧阳逸扯了扯嘴角，“这九重山净逍阁服饰可有讲究。刚才那人身着白袍，可看见了？”

　　见欧阳逸又开始搔首弄姿，慕容欢挑了挑眉，也不愿再争辩，继续埋头寻蛐蛐去了。

　　“看见了。”

　　“那可不是普通的白袍，像我们小辈，同为白袍，却绣了青纹，像乐言先生那样的长辈，也是白袍，绣的是金纹。”

　　欧阳逸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而整座九重山，只有泠松君一袭白袍是纯色的，不染纤尘，像雪似的，性情也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你们难道就没有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吗？！”他双手环抱，面目狰狞，夸张的演绎何为“刺骨”。

　　少年们细细回想那人的衣着摸样。

　　泠松君不近人情早就家喻户晓，只是没想到，像泠松君这样修为如此高强的仙君，居然…眉清目秀，呃…冰清玉洁？这貌似不符合“杀伐果决”之名啊……

　　奇怪，冰清玉洁用在泠松君身上居然…很贴切？！

　　欧阳逸猜出了少年们的惊愕，露出一抹张扬的笑，“来来来。”

　　欧阳逸让少年们凑近一点，“泠松君容貌不俗可是远近闻名，据说肖想之人不计其数。”

　　“但凡动了邪心的……”欧阳逸眯了眯眼，“死相都很惨。”

　　他边说，边用手在脖颈比划“咔嚓”。

　　少年们吓得面色惨白，只觉得衣衫被冷汗浸湿，咽了咽口水。

　　我的天，可真是人不可貌相。以后谁敢招惹泠松君，怕是嫌命长…

　　惊骇之余，也有人不忘给欧阳逸这番侃侃而谈捧场，“欧阳兄，果真见识广博。”

　　欧阳逸满足地笑了笑，正欲说些“哪里哪里，不过是样样都懂而已“的客套话，就听见人群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那有什么？倘若你也像欧阳兄一样对这菁林院恋恋不舍，生生学了五年都未通过考核，你也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慕容欢！你给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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