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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起: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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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星楼,入云摘星,俯瞰众峰,渺茫似仙境,幽寂无人,执澜立于石碑前,长叹一声,“四年未见,希你安好……”,石阶斑驳,落叶瑟瑟,秋风起,卷落一地破败。推门而入,惊四座,一长者拦于前“何人入我极星楼?”,执澜执剑而立,剑起惊鸿,划破寂空,“江南烟雨谷照破之徒,执澜”双剑相交,戛然而止,老者抬眸“执小姐,鄙人失礼了,随我来”,执澜收剑,入那内门,众人端坐,座上之人面露喜色,“姑娘便是执澜小姐,你们退下吧”执澜半退半步,“家师修书前来,正事要紧“座上之人起身“我名薛珩,极星楼楼主,执澜小姐,我们等你很久了”执澜久久不言,紧握剑身,眸中空洞,一颗流彩珍珠失了光芒,机械的安于面上,帘下若隐若现,一张姣好面容,唇若施脂,眉似远山,肤白胜雪而光泽乍现,透出帘中,便是一眼只教人想得花胜玉莲而气越悠然。
薛珩失神,半晌回神,“执潇他……我们只好保存他的肉身,听闻你们烟雨谷可以教人回魂,我们才请你过来”执澜便觉脚下似是千斤所累,步步漫长,一颗心滚烫的跳动于胸腔之中,想过无数次相遇没想到再见是如此,看不到他的容颜,阵阵寒气之下,以手抚之,道道疤痕,深可触骨,他痛吗?比之自己当年又如何,“楼主放心,我以心头之血喂养四十九天,祭慰冥王,如苏醒则魂魄归体,如沉睡依旧便再无法了。”执澜俯身再拜,以示尊敬,“瑶池冰棺难得,楼主怕是去求了燕帝吧”薛珩展露一丝微笑,“执潇乃我珞峰峰主,年纪轻轻便是六大长老之一,万不可英年早逝!”执澜感受着言语的急切,是啊,他是天之骄子,出生便是凉州执氏所寄托的希望,执剑时便被收为师父首徒,触及眼角,竟已湿润,黯淡的眼无不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当年自己是被多么残暴的处置,“挖了眼会痛的吧,那我以后还可以看见师父吗,不会了……哥哥他需要”记忆浮现,往事成忆,刹然一对鲛玉珠落入手中,“这是你哥哥去荒墟所得的,有了它便可视物,不可窥强光,浸了黄泉水,不怕毒物入眼”薛珩声音落入耳中,“他本想着在你十五岁生辰给你的”
执澜眼前顿时光明,山洞之中横放一座冰棺,棺中公子眉眼如玉,沉静安详,发丝缕缕散落,面容惨白,若是平添生气,便是教人销魂的繁星,勾人心魄的鲛妖。“世人皆赞潇郎姿,萧萧肃肃清举胜”当真如此,执澜一剑穿胸,点点滴滴红梅落下,公子白唇霎时朱红似血,“快了,哥哥”
整日待在山洞之中,执澜想看看世间万物,不知极星楼如何?亦更想看看兄长平日居住的珞峰,放完血后,便悄悄出了山洞,层林尽染的山峰,枫叶落了一地,血红胜过娘子嫁衣,生生息息,风吟阵阵,峰下波涛成洋,汹涌壮阔,鹤唳声声,掠过天空,珞峰之景,便是南洋明珠,突然投于极星楼,璀璨生光辉,万物径自华。珞峰如此,他当是不会舍得离去吧,他才不会死呢,“闭嘴,你再说一句,看我不劈了你”约莫是一男声,刺入执澜耳中,“说就说,你这没人教的莽夫,你那护短师父呢?怎么没有提着他的渺没来啊”欺人太甚,剑鸣出窍,是碎了一地的珠玉,是雨溅土地,是山谷传响,如悠悠凤鸣,“破空十三诀?这是兄长的……“执澜催动法术轻身而上,剑剑相交,一剑打飞钉于墙上,深刻数尺,鸣萧入耳,剑抵于喉,“再动便是无命“执澜紧握剑柄,澜涛剑横亘
,“是小人之错,侠女饶了小人吧”剑收回鞘,那人已是无影,“这是破照剑法?莫非你是师父的师妹?那就是我小师叔了,师叔你好,我是薛澄,师叔名何?”薛澄顾首一笑,是潭水深千尺一瓣桃花的惊动,是静若森林里一阵风来缩影。执澜愣住片刻,“兄长……”太像了,这破空十三诀。
执澜似是镜中窥花,似是水中望月,记忆在一瞬间错乱,闭眼,凝气静心。枫叶垂落于身。薛澄静坐其边,深情相望,这个他该称之为小师叔的女子,面容藏于帘下,但孤傲的气质溢出,让人不得不想起幽山寒冰,千岭之雪,不知是秋色诱人或是枫叶灿烂,薛澄晃神,一颗空落落的心蓦然温暖,风吹长发,掠过剑锋,龙吟虎啸,这便是人世间的不舍与留念,“朱颜隐隐,玉人闲静”,衣袂翩飞,相触,薛澄惊觉岁月静好,少年鲜衣怒马,辗转流年倾华。
点点雨露落下,薛澄突醒,“落雨了”这水中落玉,大珠小珠落玉盘,声声清脆,如鸣佩环,瞥见执澜半倚于树,一头秀发藏于落叶之中,红黑相映,而身上确是清爽,相比之下自己却是淋成了落汤鸡,好不滑稽,赶忙匆匆逃入内舍,半晌想起,暗暗惊觉,“师叔果然是师叔,如此厉害”,今夜之梦里怕都是温香软玉,那一地的秋色和玉人了。
一日已过,执澜苏醒方觉不妥,霎时突然想起,只怕兄长一去,几个徒弟皆要被人所欺,御剑而至,果不其然,已有众弟子围困于珞苑,带头的是两个首徒,一道剑气而至,众人四散,执澜挡于门前“以多欺少”剑化为六分别刺去,已有人报信于长老,一股强大的威压压的执澜眼冒金星,渐觉胸口伤处似有崩裂之势,隐隐作痛,一时不察竟败下阵来,持剑而立,只见金光,闻声“住手”,长老方才作罢,薛珩眼中怒气正盛,“执澜小姐已是我漠峰峰主,诸位莫要伤她”长老们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年纪轻轻恐负大任”执澜只是想治病救人而后回烟雨谷,不想入这红尘俗世,不想理这世间叨扰,“楼主,她已知我搂密事,若不为己所用便要除之后快”执澜不想无端招致杀戮便只好应下了。人世间的无奈始于此,执澜饮酒,久饮乏味,消愁圣物美酒也不过如此,青厌酿虽入口清甜,但回味苦涩涌上,“比药更苦”执澜暗暗嫌弃,确是喝了一坛又一坛,直到酒杯不稳,直坠入地,大梦初醒,执澜才想起,自己早就醉不了了,清醒一世便是人世酷刑之一吧,这么想着,醉卧石上。
极星楼皆知新来的峰主独来独往,高傲,不入世事,还整日嗜酒如命,但怎么办呢,极星楼未来之首之命系于其身,便只好隐忍。
“执澜……执澜……”一声声的呼唤,似是从远方而来,那是哪里,是天上?是人间吗?“你要好好的”是雷电交加,是哭泣,是撕心裂肺,执澜不可抑制的流下泪水,这感觉如此真实,“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执澜看见一人问天,看见一人从天坠下,看见一人沉睡于池中,是谁?是我吗,“上天弃我,我便换了这天!”。执澜分不清这是记忆还是梦魇,是现实还是虚幻,只知道一个人,一遍遍的叫着她的名字,只知道那切身的悲痛,手中不受控制的澜涛剑,颤颤发抖,什么是绝望,恐怕也不过如此。
重复着的,不停的喂血,执澜一日比一日嗜睡,精力不似从前,修为减退,看着执潇逐渐红润的面色,她嘴角不察觉的露出了微笑,“等你醒来了,你还欠我一句道歉,我等了好久了”执澜知道执着易生贪嗔痴念,但她唯一可以在这凡尘俗世所期待的,不过也就是一句道歉而已,“兄长,我会原谅你的,一定会的”冰棺之中彬彬公子羽睫微微扇动,似是将要苏醒,四十九日将至,万万不可再出差错。“师叔好,在下封璟,师从执长老”执澜不满他的突然拜访,蹙眉,顾首,一双眼便要深陷,一双深邃之眼,无尽漩涡,将人神思吸进,乌发及腰,白玉束之,一身淡素,偏就生了一张堪比谪仙的脸,一颗泪痣,与执澜相对,双双无言,上天果真偏心至此,封璟确是要再拜,执澜伸手阻拦,“谢师叔之恩”执澜困惑,“师叔救我性命,救师父性命”原来他就是四年前我拿一双眼救了的人,执澜看着,心中瞬间明白兄长之意,大道苍生之命,天下人之命皆是珍贵,一双眼换之,更觉划算。
待到冬来,百花肃杀,寒梅孤傲,淡淡粉雪,起舞粉荔,四十九日已至,执澜心知,各大峰主怕是已对她有所不满,“没关系,只要你能好起来”执澜静静的坐在冰棺旁,喂完最后一次血,洞外是刀剑相交,是打斗,又要再次迎来分离,执澜不舍,仍是抱紧了兄长“我来过,哥哥”无视刺入身体的长枪利剑,无视那些人口中一句句恶言,看着一剑堪堪将要刺上执潇面颊,执澜动手捻决“照破有一,破剑”那剑被强大的法术挡下,不料剑却碎为两半,插入地下,“法器离坤,你竟破了我的法器,我定要你拿命来,将这妖女给我绑上祭星台!”执澜双手执剑,兼要护着执潇,背上横插三四剑,反复的抬手,捻诀,执澜看到自己染红的白衣,看到自己被打下的面帘,看到那些人在视之她容貌后越发坚定的认为她是妖女,“貌美如此,□□为祸国之人”执澜感觉自己身在梦魇之中,一模一样的绝望,一模一样的痛苦,这次只有自己一人了,执澜渐渐脱力,双眼沉重,终是沉沉睡去,“再见”执澜再次听到那叹息声,再次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执澜,卿卿,别睡,你们,你们放她下来”手上脚上皆受禁制,这不是梦,执澜缓缓睁眼,脚下是燃烧的枯草,自己被绑于祭星台上,原来如此,极星楼这些忘恩负义的小人,“你要是不死,我极星楼的密事便会传出”是薛珩的声音,明明是他叫自己来救兄长的,兄长的伤难道另有蹊跷,确是被魔所伤,难道说,这些魔,是极星楼自己圈养的,怪不得,兄长身上浓重的魔气,远远的,执澜看见兄长御剑而来“执澜!你们切莫伤她!”再见了这一切,熊熊燃烧的大火终将她吞没,“我留恋的,你们安好”执澜看见封璟,那个少年,自己拿眼换来的少年,向她奔来,发疯似的呐喊,捻着落雨诀。“够了,这世间还有人记得我”
痛吧,执澜最后一丝意识,原来火烧在自己身上是如此啊,要是再醒来,怕是会讨厌火吧,不对,没有再来了。
苍鸾嘶鸣,多少人又心中暗藏离分,一声玉碎,摔碎了几人的心,行行清泪,一生尘埃,终要落定。